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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蘇之戰秘聞


(1)“克格勃”分子的滲透陰謀

  1962年4月初的一天,中國新疆烏魯木齊,春風吹拂著堅硬的凍土,路邊厚厚的積雪已開始融化,白楊樹鵝黃色的嫩芽挂滿枝頭,草地上出現了一層淡淡的翠綠。
  天剛蒙蒙亮,烏魯木齊軍區大院里一片靜寂,正在值班室值班的軍區保衛部保衛科長岳耀禮,听到辦公大樓外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他跑出門去,見大門口停了一輛吉普車。
  “一大早這是上哪去?”他問司机。
  “這是祖龍泰耶夫副參謀長要的車,到伊犁去有緊急任務。”
  正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祖龍泰耶夫手提皮箱,匆匆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
  岳科長忙迎了上去:“首長,您一個人到伊梨去?”
  “怎么,不行嗎?”
  “不,不……我是怕首長路上不安全,要不要派個警衛?”
  “那就不必了?”祖龍泰耶夫冷冷地說。
  汽車加大油門,駛出了軍區大院,岳科長望著汽車背影陷入了沉思。
  祖龍泰耶夫,俄羅斯族人,中等個,高鼻方臉,一頭金黃的鬈發,臉上總是紅光滿面。他靠在汽車椅背上,半閉著眼睛,一束輕柔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雙肩上的少將軍銜被映得閃閃發光。他一會儿抬頭瞅瞅車外,一會儿又催促司机快開,情緒顯得焦躁不安。
  1944年9月,新疆的伊犁、塔城、阿勒泰三個地區,爆發了大規模的人民武裝暴動,完全占領了上述三個地區,并成立了新疆民族軍,史稱“三區革命”。祖龍泰耶夫是早期的民族軍成員。
  1949年8月,党中央邀請民族軍總司令依斯哈克伯克、第一副司令達里力汗、蘇克爾巴也夫等人參加全國新政治協商會議,8月22日乘飛机經蘇聯去北平,途中飛机失事,不幸全部遇難。1949年12月,民族軍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五軍,祖龍泰耶夫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高級指揮員……
  這時,公路上有一輛吉普車迎面駛來,祖龍泰耶夫看清了是一輛軍車,他命令司机把車停下,汽車吱的一聲停下了,對面那輛軍車也停下。祖龍泰耶夫跳下車朝那輛車走了過去,從對面車上下來的是伊犁軍分區司令員馬爾國夫,少將軍銜,也是俄羅斯族人。兩人先是握手,也許雙方都感到還不夠摯熱,于是又緊緊擁抱在一起……。
  “司令,我們今天到哪儿去?”
  “去裕民縣,我已經和蘇僑協會說好了。”
  兩輛吉昔車,一前一后朝裕民縣駛去,沿途一眼望去,人煙稀少,草原上的雪還沒有融化,仍可以看到三三兩兩的牧人赶著羊群在放牧。
  汽車駛進了一個村子,“邊防軍首長來了!”人們從家里跑了出來,有人彈起了六弦琴,有人拉響了“巴揚”。
  “大家跳吧、唱吧,盡情地歡樂吧!”祖龍泰耶夫高叫著跳起了俄羅斯騎兵舞……。
  “呵……呵……呵……哎……哎……”人們隨著他的舞步的節奏,一陣又一陣地歡呼起來。接著,馬爾國夫也參加了跳舞的行列,他一邊跳,一邊摘下軍帽扔到空中,雙腳用力朝前踢著,發出“嗒嗒”的響聲……
  舞會結束了,祖龍泰耶夫和馬爾國夫并沒有想离去的意思,他倆從汽車里拿出了白酒和羊肉,牧人們又一次歡呼起來,特別是酒在當時可是難以看到的好東西。牧民們從家里拿來了僅有的烤餅和奶酪,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喝酒,邊拉家常,說來說去,說得最多的還是想吃飽肚子。
  祖龍泰耶夫見時机到了,便向馬爾國夫使了個眼色。
  馬爾國夫站起來向人群掃了一眼,沒有發現有党政机關的干部,便低聲說道:“大家不是想吃飽飯嗎?我倒是有個辦法……”
  “什么辦法:什么辦法……快說呀……”
  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說什么的都有。
  “現在只有一條路,上蘇聯去!”
  人群一下子炸了窩,有人說:“上蘇聯,那不是叛國嗎?”
  “怕什么,中國是社會主義,人家蘇聯不也是社會主義,人家還是老大哥嗎!”
  “別的倒不怕,就怕人家不要咱!”
  祖龍泰耶夫一本正經地說:“誰愿意到蘇聯去,可以到蘇僑協會去領僑民證,有了蘇僑證就是蘇聯公民了,上蘇聯去就是合法的了。”
  于是,人群一哄而散,去領蘇僑證。
  就這樣他們兩人以深入牧區為名,走村串戶做了大量的煽動工作,加之一大批“克格勃”分子,又以探親訪友,貿易談判為由滲入中國境內,大肆活動,便秘密鑄成了一個巨大的陰謀。

(2)震惊世界的中國新疆六万人大逃亡

  1962年4月22日,“伊塔反革命暴亂事件”几乎在沒有任何先兆,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突然爆發了。
  离伊宁市不遠的霍爾果斯口岸,是中蘇邊境一條重要的開放通道。霍爾果斯山口的下面是一條峽谷,在多雨的季節里,它就變成了一條波濤翻滾的河流,在兩個山口之間,有一座水泥橋,橋的中央有一個紅點,這是中蘇兩國的分界點,北方為蘇聯,南方為中國。在中蘇關系惡化之前,霍爾果斯口岸有定時的中蘇國際公共汽車對開。1960年之后,在中蘇關系緊張的情況下,雙方對開的公共汽車明顯地減少了。
  4月22日凌晨,數十名拎著行李,拖儿帶女的邊民,來到霍爾果斯口岸,要求乘坐國際公共汽車到蘇聯去,一名邊防檢查站的值班人員說:“今天沒有去蘇聯的公共汽車。”他的話音未落,立刻招來一片叫罵聲,值班人員和邊防戰士無論如何勸說都無濟于事。這時,要求過境的人已經達到數百人,可是公路上仍有人流源源不斷地涌來,這些人的手里拿著清一色的蘇僑證,嘴里喊著:“我們要回老家去!”“我們要去蘇聯!”
  “你們這是從哪里弄來的證件?”當邊防檢查人員正在查詢證件時,又有數干人赶到了霍爾果斯,口號聲、叫罵聲、爭吵聲響成一片……
  值班人員急中生智提出馬上打電話,請求州委派車,過了一會電話打通了,州委有關領導的答复是,等研究研究再說吧。可見包括州委領導在內也沒有估計到事態的嚴重。
  當邊民們听到州委領導的意見后,有人煽動:“走呀,找那些漢人頭頭要車去!”一股人流又掉頭向伊宁市涌去。
  就在州委領導接到霍爾果斯邊防站緊急電話几分鐘之后,伊犁州委也出現了不尋常的情況,一切都是事先策划好了的。
  伊宁市斯大林大街,北面是伊犁軍分區,對面是區党委,東面一拐是州委,三個單位离得都不太遠。
  早上九點多鐘,斯大林大街上車來人往,秩序井然,路口的民警在指揮交通,商店与往常一樣正常營業。
  這時,從大街上走來一伙年輕人,他們手持木棍、扁擔,一邊走一邊高喊著:“打死漢人,打死漢人!”的口號,并對馬路兩邊行走的漢族群眾,不分青紅皂白,棍棒相加,拳打腳踢,邊打邊朝州委大院沖了過來,門口站崗的警衛戰士,正欲上前阻攔,被沖在前面的几個人,用棍子打倒了,于是人群一窩蜂地涌進了州委大院。
  棍棒、磚頭、石塊雹點般地飛來,砸爛了崗樓,砸破了傳達室的門窗,州委的干部正准備坐吉普車外出辦事,剛開出几步遠,就被擋住了,車被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有人喊了一聲:“咂!”頓時把車棚車窗全砸碎了,受傷的州委干部在車里還沒有爬出來,小車已經被掀翻了,又有人用漢語高喊著:“燒車,燒……”
  汽車的油箱被砸漏了,汽油流了出來,有人划著了火……在這緊要關頭,警衛戰士和州委干部不顧一切地沖上去,救出了車里的同志。
  汽車燒著了,火光熊熊,濃煙滾滾……
  這時,沖進州委大院的至少有兩三千人,不少人手里還舉著土槍和火銃,沖著州委辦公大樓“砰……砰……”開了火,打得門窗冒出一股股白煙。
  州委辦公大樓是一幢土黃色哥德式建筑,一共有四層,樓內一百多名干部,用桌椅將門頂住,邊守邊退,當一層失守時,一部分干部從后院撤到了离州委不遠的區党委大院內,一部分干部撤到樓頂,繼續堅守。
  鬧事的人群搶了檔案和秘密文件,砸爛了辦公室。
  州委干部守在辦公樓的平台上,下面攻了几次也沒能攻上來,雙方僵持住了。
  几個小時之后,圍攻的人群包圍了离州委不遠的區党委,人群中有人高呼反動口號,挑動群眾打砸搶。當時,烏魯木齊軍區副政委曹達諾夫,帶領工作組正在伊犁檢查工作,听到消息后便從軍分區赶到區党委。
  曹達諾夫不顧個人安危,只身站到院門口的高台上,大聲勸說:“大家不要受坏人的挑動,沖擊党政机關是違法的,有要求可以按級反映,不要……”
  “不要听他的,他和漢人一樣是共產党!”
  “打啊,沖啊,打死這些漢人!在一陣喊叫聲中,人群又朝大門沖來,曹達諾夫和區党委的干部們被迫退到了辦公樓前,人群扒倒了鐵柵欄牆沖到了院子里。
  這時伊犁罕分區警衛連戰上赶到了,戰士們挎著槍連成一排人牆,擋住了沖擊的人群。
  僅僅過了几分鐘,人群又沖了上來,警衛連開始后退。
  与此同時,新疆自治區政府和烏魯木齊軍區,都接到了來自塔城、阿爾泰、博爾塔拉、伊犁的緊急電話和電報,當地政府和軍營都遭到了沖擊和包圍,要求馬上派部隊支援,但是上級的答复是沒有部隊,各地要依靠自己的力量防止事態擴大。
  霍爾果斯山口,人群越圍越多,不少人開始圍攻守橋的邊防戰士,一幫人拉倒了旗杆,扯碎了五星紅旗,沖上了霍爾果斯橋頭……這時,蘇聯境內從阿拉木圖方向開來了一長溜汽車,有客車也有卡車……有人喊了一聲:“這是來接我們回老家的,想去蘇聯的沖過橋去。”
  人群几乎是瘋狂地朝橋頭擠去……
  “砰……砰……”邊防戰士開始朝天鳴槍,很快槍被奪走了,戰士被擠倒了,人群從邊防戰士的身上踏了過去,如同一股濁水流入了蘇聯境內。
  在州委辦公大樓上,正在召開緊急會議,決定采取果斷措施沖出包圍,州委干部用僅有的几支槍向樓下還擊,有人被打傷了,圍攻的人害怕了,開始動搖了,稀稀拉拉地潰退了……州委干部趁机沖了出來。
  在區党委大院里,圍攻的人群還沒有任何要撒退的跡象,他們已經沖到了大樓前面。
  警衛連長在路中央划了一道線,鄭重宣布:“誰越過了這條線,我就下令開槍!”
  沒有人理會他的話,他的話音剛落,就有人喊道:“沖,沖……他小子不敢開槍,他不敢!”
  人群前吁屬擁,一下子沖過了白線,連長咬了咬牙,一擺手,戰上們一齊朝天鳴槍……。
  人們愣了一下,接著又沖了上來,戰士們開始朝地上射擊,人們還在往前沖,子彈打到了前面一排人的腿上,有十几個人倒下了,有的是被擠倒的,有的是自己臥倒的……。
  “開槍了!開槍了……”人群開始散去。
  天漸漸黑了下來,通向蘇聯各個口岸的公路上,響起了嘈雜地喊叫聲,和汽車拖拉机的轟鳴聲,到處是黑壓壓的人群,人們赶看牛羊,坐著“二牛抬杠”的大木輪車,朝著一個方向滾滾而去……
  有白天過境的人,又跑了回來,帶來了各种各樣的消息:“那邊邊境上已經擺滿了奶油面包,牛奶香腸有的是,不要錢,隨便吃,隨便拿!全是共產主義!”“房子和帳蓬也都搭好了,想住多少,就住多少……”
  人們高興地歡呼起來……。
  一位叫哈依爾的村干部,躺在路中央,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說:“鄉親們,你們不能走啊,咱們世世代代是中國人,到那邊去要后悔的……”沒有一個人理睬他,人們從他身上邁過去,頭也不回地朝前走。
  一輛汽車停在他面前,車上的人罵他是擋道的狗,有兩個年輕人跳下車來,像拖東西一樣,把他拖上車去,汽車開動了,哈依爾掙扎著從車上跳下來,摔倒在路旁。
  從阿爾泰、塔城、博爾塔拉到伊犁四個地區,二十几個縣,在三千多公里的中蘇邊境上,几個重要的邊境口岸,滾滾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動了三天三夜,白天蘇聯當局用巨大的廣播聲指示方向,夜間則打開探照燈,一道道光柱射入中國境內几公里遠,在此后的几個月里,中國共有邊民六万七千余人逃到了蘇聯,有兩個縣跑得還剩几百人。
  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大的一次國際間邊民外逃事件,也是中蘇邊境由局部緊張轉入全線激烈沖突的導火索。

(3)毛澤東說:“我不相信那邊就是天堂”

  中國北京,中南海丰澤園。
  四月的北京已是春暖花開,但丰澤園里卻看不到五顏六色的花草,洁淨的通道兩邊松柏樹郁郁蔥蔥,因毛澤東在開始住進丰澤園的時候不准許在他的住處擺放鮮花,工作人員就只好种樹种菜。
  毛澤東坐在菊香書屋的沙發上,漫慢地吸著一支煙,旁邊的茶几上放著線裝本的王實甫的《西廂記》,另一邊則擺著毛澤東手書的西廂記的一段,大筆開篇,神采射人的几個大字:游藝中原,腳跟無線如蓬轉,望眼連天,日近長安遠……。
  對面的沙發上并排坐著劉思齊和楊茂之,他們二月剛剛結婚,楊茂之從蘇聯留學回來,在空軍學院當教員。
  “思齊、茂之,看到你們結婚,我就放心了,思齊的身体不好,茂之你要多照顧她。”
  “是,是,”忠厚老實的楊茂之連連點頭。
  “爸,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老是熬夜”。
  “我可沒有你們那么多的清規戒律,我是順其自然。”
  “爸,人家醫生說的都是有科學道理的!”思齊一下子認真起來。
  “他那個道理,就不發展了!”毛澤東笑了起來。
  這時衛土小田走了進來:“主席,總理來了。”
  “快叫總理到這邊來。”
  周恩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主席,我這一來又打扰你們了,”他又笑著說:“思齊,茂之你們結婚了,工作和學習要好好安排一下。”
  劉思齊和楊茂之站起來,“爸,我們走了”。
  毛澤東點了點頭:“小田,你送送他們。”
  周恩來又叮囑了一句:“有時間,你們可要多來看看!”
  兩人點點頭,隨衛上小田走出門去。
  周恩來打開一份電報:“這是剛收到新疆軍區的電報,伊犁和塔城地區的几万邊民,圍攻了党政机關之后,跑到蘇聯去了。”
  “哦……”毛澤東沉思了片刻:“恐怕又是老大哥搞的名堂吧!”
  “這個事件,是有組織的、有預謀的,在此之前沒有發現什么跡象。”
  “跡象還是有的,只是我們沒有想到人家會這樣干。”
  “還有一件事,新疆軍區的祖龍泰耶夫和馬爾國夫寫了報告,要求到蘇聯去。”
  毛澤東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望著窗外的一棵百年古柏;“人家把手都伸到我們軍隊中來了,我看愿意走的不要硬留,我就不相信那邊就是天堂,我也不相信他們這樣做就是馬克思列宁主義!”
  “還有一些人也要丟,我看是不是讓賽福鼎同志去做一下工作?”
  “我看不必了,這件事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說清的,究竟誰是誰非,現在講不清楚,過2O年,也許30年,大家會明白的。”
  “愿意走,可以歡送嘛!”毛澤東的思路跳躍得很快:“中印邊境那邊有什么情況嗎?”
  “我剛接到總參的一個報告。”周思來說著拿出了另一份報告。
  祖龍泰耶夫和馬爾國夫從新疆軍區禮堂里走出來,直接上了送他們的吉普車,和他倆一塊要求去蘇聯的還有四十多名校、尉級軍官。
  在剛才的歡送會上,新疆軍區的主要領導都沒有講話,不少人對送他們走想不通,因為中央有指示必須堅決執行。
  這些去蘇人員和他們的家屬都上了汽車,汽車駛出了烏魯木齊,問中蘇邊境駛去。
  一晃30年過去了,中蘇關系解凍,全球趨于緩和。
  1991年12月26日,蘇聯解体了,葉利欽宣布1992年1月2日全面放開物价,于是各共和國競相提价,人們一夜之間發現自己几乎一貧如洗,一個漫長而饑餓的冬天來了,于是30年前逃亡到蘇聯去的中國邊民想起了自己的祖國。
  人們從莫斯科、從彼得堡、從阿拉木圖乘飛机、乘火車、乘汽車赶往伊犁和塔城,霍爾果斯口岸國際公共汽車人滿為患。
  霍爾果斯邊防站,五星紅旗在高高飄揚,庄嚴的國徽下面,邊防戰士持槍肅立,當人們從橋上通過的時候,也許不曾忘記30年前那個夜晚。
  人們望著商店里琳琅滿目的商品,望著餐桌上丰盛的食品,望著孩子們天真的笑臉……如同大夢初醒。
  許多人要求留下來,他們的理由很簡單:我們本來是中國人。然而遭到了有關方面的婉言謝絕,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中國國籍。
  正是應了中國那句老話:30年河東,3O年河西。
  正如30年前,那個阻攔邊民外逃的村干部哈依爾說過的一個普普通通的真理:离開羊群的羊不會活下去,离開祖國的人不會有永久的幸福。

(4)蘇軍的挑釁不斷升級

  1969年1月以來,蘇聯邊防部隊對中國領土珍寶島的入侵和挑釁再次升級,他們在理屈詞窮的情況下,由對中國邊防部隊的拳打腳踢發展到了棍棒相向,中國邊防部隊在几次執行巡邏任務中,都遭到了蘇聯邊防軍的攔截和毆打,致使巡邏中途中斷,中國邊防部隊一再忍讓,避免了事態的擴大。
  這一天在上島巡邏之前,奉命帶偵察分隊支援珍寶島的陸軍133師偵察科長馬憲則和合江軍分區曹建華副參謀長專門把珍寶島邊防站長孫玉國、偵察連副連長陳紹光、排長武永高召集在一起開了一個小會。
  馬科長說:“最近這一段,蘇聯邊防軍動用了棍棒,一連打傷了我們不少人,上級指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堅持說理斗爭,我們要堅決執行。但是孫站長和李翻譯要重點保護,無論如何不能被敵人打著。”
  陳紹光說:“還是我們在前面,叫孫站長和武排長、李翻譯跟在后面,有情況也好往下撤。”
  “不行,我們也要到前面去。”孫玉國堅持自己的意見。
  “你是這里的老人了,情況熟,出力還在后頭呢,真讓那些王八犢子給打坏了,我向上面也交待不了。”馬科長不同意。
  曹副參謀長說:“行了,行了,都別爭了,按孫站長說的辦,他熟悉情況,也可以當机立斷進行處理,陳副連長可以在后面接應他們。”
  馬科長無奈地笑道:“看來你們還是自家人向著自家人,那好吧。”
  孫玉國一馬當先,帶著巡邏隊出發了。中國邊防軍的巡邏隊剛剛登上珍寶島,對面蘇聯邊防軍的觀察哨便發出了信號,孫玉國他們剛走到島的西面,只見對面開過來兩輛軍車。
  伊万上尉第一個從車上跳了下來,瘸著一條腿,一拐一拐地邊跑邊叫喊著什么,一共從車上跳下來三十多名蘇聯士兵,緊跟在伊万的身后。
  “他們在喊什么?”孫玉國向小李。
  翻譯小孿側看耳朵听了听說:“他們在叫喊,快,快點,不准他們過來。”
  “我們偏要過去,這里是中國的領土,他們憑什么不讓我們過去,跟我來!”孫玉國一擺手,戰士們迎著蘇聯邊防軍走了過去。
  伊万上尉看見中國巡邏隊走過來了,惡狠狠地叫了起來:“站住,你們再朝前走,我們就不客气了。”
  “听拉拉蛄叫就別种高梁了,咱們過去看他們想干什么。”戰士們邊說邊朝前走。
  伊万又叫了一聲,這一聲像下了一個什么口令,蘇聯士兵一下子散開了,每人手中都握著碗口粗的大棒,一個個虎視眈眈地擺開了架勢。
  孫玉國第一個走上前去,嚴厲他說:“你們已經侵入了中國的領土,必須馬上离開。”
  小李剛把這句話翻譯過去,伊万便粗野地罵了起來,不管中國邊防部隊講什么道理,伊万的回答就是叫罵。
  許多和伊万上尉打過交道的中國邊防部隊的干部戰士都說,還沒有見過這么粗魯、這么不講道理、又狠毒、又野蠻的人,僅在他的指揮下打傷中國邊防部隊的干部戰士就有四五十人之多。
  中國邊防部隊不再說話,用沉默來回答對方的叫罵。
  孫玉國已經有了一种預感,看來今天蘇聯邊防部隊是故意要把事態擴大,便提醒大家說:“要做好准備,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更不准先開第一槍,要嚴守巡邏紀律。”
  他的話音未落,伊万喊叫了一聲,蘇聯士兵舉著棒子沖了過來,對中國邊防軍人又推又打,當場打倒了兩名戰士,中國邊防部隊冒著生命危險赤手去奪蘇聯士兵手中的大棒。這些蘇聯士兵也是專門挑出來的,一個個人高馬大,加上他們几個人圍打一個中國士兵,很快便占了上風。
  “把他們赶出去,統統赶出去,一個也不留!不走的就用棍子打,打死了喂野獸。”伊万狂叫著,在他的聲嘶力竭的鼓勵下,蘇聯士兵像發了瘋一樣,棍子像雨點一般落在中國邊防戰士的身上,一下子又打傷了七八個。
  中國巡邏隊架著被打傷的戰士往下撤,心黑手毒的伊万帶著人緊追不放,在后面接應的陳紹光他們一看,嘴都气歪了,這幫子偵察兵,個個身手不凡,早就憋著一肚子气,一看自己的戰友被打傷了,掰斷了几棵小樹當棍子,沖上去要為戰友報仇。
  馬科長在后面大喊了一聲:“把棍子放下,都回來,邊防紀律對誰也不客气!”
  為了防止事態的擴大,中國邊防部隊再一次進行了克制和忍讓。
  伊万上尉一看中國軍隊沒有還手,得意地獰笑著說:“他們要敢還手,就打死他們,看他們敢不敢再來!”
  說完擺了擺手,帶著一群打手,得意洋洋地走了。

(5)肖全夫副司令員強調不開第一槍

  1969年3月1日,珍寶島的气溫到了零下30度左右,冰雪履蓋了烏蘇里江,一眼望去,冰面上一片洁白,島上的小樹林變成了白色的珊瑚枝,在風中搖來擺去,飄飄欲仙。雪地上清晰可見一串串泡子的蹄印,如同綻開的朵朵梅花。
  偵察科長馬憲則剛剛接到上級的電話,要加強珍室島地區的巡邏。從2月6日至25日,蘇聯邊防部隊連續五次圍攻和毒打中國邊防部隊巡邏人員,為了防止事態擴大,中國邊防部隊暫時停止了巡邏。為此蘇聯報刊大肆宣揚,說中國退出了達曼斯基島,這證明達曼斯基島是蘇聯的領土,而且公開揚言如果中國邊防部隊再敢上珍寶島巡羅,就使用火力解決的辦法。
  根据上級的指示,邊防部隊召開會議,研究巡邏問題。
  戰士們一听要上島巡邏,人人爭著打頭陣。
  孫玉國說:“這次我們要上島巡邏,敵人可能要耍更大的花招,也可能惱羞成怒向我們開槍,我們一定要有充分的准備。”
  “是啊,不打無准備之仗,不打無把握之仗,只要敵人敢先打第一槍,咱們就不能放他們回去。”陳紹尤越說越激動,邊說,邊用手拍著槍托,引得大家都樂了。
  “我看我們絕對不可以麻痹大意,伊万上尉好几次發話要火力解決,這一回有可能按他說的去做,而且這個伊万,手段很毒的,什么法子都會想出來。”馬科長一再提醒大家。
  “听說這個伊万,還上過什么軍事學院,懂得不少戰術,平時也是吹吹呼呼的。”魏連長在一邊又插了一句。
  “伊万那小子,別看平時橫二八三的,把他手下的兵,一個個熊得溜溜的,可不一定真行,這小子瞪著倆大眼珠子,咋一看挺唬人的,其實好多事都沒整明白。”全江軍分區作戰參謀金泰龍在一邊和113師偵察連魏連長聊起了伊万。
  曹副參謀長捅了他一下:“胡扯什么呢,這儿正開會研究正事,你們又搬出個蘇聯瘸子來。”
  大伙一听都樂了,會場上一下子活躍起來。
  金泰龍摸了一下后腦勺,不好意思了:“咋整的,馬掌挂到了膝蓋上,跑了題(蹄)了!”
  馬科長听到他倆的話,思忖了一會說:“正題,正題,真該好好研究一下伊万,還有那個楊辛中校,咱們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胜。”
  曹副參謀長是老邊防了,這一下子打開了他的話匣子:“過去咱們和蘇聯邊防軍官會晤的時候,蘇聯軍官老是吹噓,他們戰術如何如何,打仗如何厲害,咱們也不吱聲,就在一邊听,他們是有一套辦法。不過我覺得他們的搞法也有一些問題,就是太教條,處處都按照條令來,當然部隊不听指揮不行,我看了他們一些作戰條令,連排以下的軍官就不准要求增援部隊,更不能擅自行動,違者處罰很嚴的。”
  “他們訓練是很嚴,但是太教條了,隊形怎么擺,進攻怎么走,差一點也不行,都是死的,我就不相信戰場上,就和他們那個條令上一樣,當小兵的更談不上什么靈活机動了。”金參謀也談了自己的看法。
  孫玉國說:“他們就是靠坦克和裝甲車,沒了那玩藝,他們就得往回跑。”
  “所以,我們一定要堅持靈活机動的戰略戰術,真要出了情況,打起來不能蠻干,要敢打,又要善打。”馬科長心里明白,步兵和坦克打,主要是戰術要對頭。
  班長周登國說:“珍寶島地方太小,兩家都在明處,可他們在坦克、裝甲車里面,我們在外面,打起來,和他們硬拼,我們要吃虧的。”
  這時馬科長轉身問魏連長:“你們偵察連在這一段雪地潛伏,練得怎么樣了?”
  “耐寒訓練是沒有問題了,只是雪地里難以机動,一旦被敵人發現,可就羅嗦了,攻,攻不上去,撤,撤不下來,那些個“塔頭”都埋在雪里,人一絆一個跟頭,人跑起來還沒有爬得快。”
  “王副連長,你們那邊情況怎么樣?有沒有凍傷的?”
  陸軍77師217團1連副連長王慶容,帶領一個排,配合133師偵察連行動,這一個排的戰士,個個都像小老虎,王副連長說:“凍傷的沒有,就是大伙吃了這么大的苦,怕仗打不上,罪白受了。”
  “這個不用擔心,平時訓練多受點罪,打仗不會吃虧。”
  看看議論得差不多了,馬科長拿出了一張珍寶島地圖。“敵人要下黑手,肯定他們要三面包圍,我看很可能是東、南、北三面,西面是咱們這邊,他們不一定敢過來。我們可以派兩支巡邏隊上去,也好有個照應,千万不能叫敵人給包了‘餃子’,看著不行,就朝下撤。”
  曹副參謀長說:“后面要有人接應,要是沒有人接應根本就撤不下來,西邊又沒有工事,沒有可隱蔽的,他們要是追著屁股打過來,我們損失可就大了。”
  馬科長點了點頭說:“咱們是不是這樣,由孫玉國、周登國各帶一支巡邏隊上島,潛伏好,我和曹副參謀長也提前上島,靠上去指揮,大家看這個計划怎么樣?”
  這個巡邏方案,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馬科長立刻用電話向上級匯報了巡邏方案,肖全夫副司令員在電話里,又一次強調說,無論如何不准先開第一槍,這是紀律。
  馬科長傳達了上級的指示后,又說:“大家馬上回去准備吧,偵察連抓緊時候睡上一覺,夜里開始行動,巡邏分隊也要作好准備,明天還和往常一樣,上島巡邏。”
  會議一散,各分隊便分頭去准備了。

(6)勇士的鮮血染紅了雪疆

  半夜時分,偵察分隊在夜幕的掩護下,無聲無息地向珍室島開進。空曠的原始森林里寂寞無聲,月光透過挺拔的樹梢瀉到林間,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團團晃動的亮影,密林中一切都變得灰蒙蒙的,從遠處傳來一陣陣低沉的狗叫聲……
  陳紹光在前面帶路,這一帶的地形,偵察兵們都已經很熟悉”了,所以走得很快,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只听到卡卡地踏雪聲和呼哧呼哧地喘气聲。
  馬科長和曹副參謀長主在隊伍的后面,通訊員小馬跑過來報告:“尖刀班已經作好登島准備。”
  “先停一下,再檢查一下武器裝備。”馬科長命令道。
  偵察分隊在島邊停了下來,這次執行任務,母個偵察兵除了武器之外,還帶了一小包餅干,一兩散裝的老白干,一包止咳藥片。
  “把止咳藥吃了,喝一小口白酒,暖和一下,准備上島。”通訊員把指揮組的命令傳了下去。
  盡管气溫是零下30度,但大家心里都熱呼呼的,不少同志沒有喝酒,只是吃了止咳藥片。
  一切准備好了,偵察分隊悄悄進入了珍寶島的西端。
  偵察兵進入了潛伏地點之后,挖了雪坑,上面擋上白褥單,每人又做了几個雪球,發現有人睡覺,便用雪球砸。
  大約到了3月2日早上六點多鐘,從蘇聯下米海洛夫卡方向駛來了一輛軍用吉普車,一直開到了靠近中國珍主島的南端,吱地一聲停住了。
  馬科長小聲地說道:“不要動,無論出什么情況,都不准暴露目標。”
  從車上下來兩個蘇聯軍官,其中一個像是楊辛中校,几個人站在車邊上沒有動,朝著珍寶島指手划腳說了起來,邊說好像還邊商量著什么,過了一會几個人又爭論起來,聲音越來越高。
  馬科長向曹副參謀長遞了一個眼色,兩人心里都一陣陣緊張起來。
  這時正在爭論的兩名蘇聯軍官,突然朝珍寶島走了過來,走得很急,一邊走,一邊用手比划著。
  “媽的,今天要坏菜了,搞不好全完了。”馬科長心里一個勁地打鼓。
  兩個蘇聯軍官越走越近,偵察兵們都往指揮組這邊張望,也有些沉不住气了,馬科長輕輕地擺手示意要沉著,千万不能亂動。
  遠處一名蘇聯軍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這兩名軍官應了一聲,停住了腳步,又說了几句話,便轉身往回走去,回到島邊,上了小車,小車一加油門,開走了。
  這時馬科長才感覺到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們今天想搞什么名堂?”曹副參謀長問馬科長。
  “我看他們也是有一定的准備,是想長期霸占咱們珍室島吧,不管怎么說,要有充分的准備。”
  曹副參謀長點了點頭,不吭聲了。
  這時金參謀看了看表說:“時間差不多了。”正說著,只見孫玉國和周登國帶著巡邏隊上島了。孫王國帶著第一小組走在前面,排長武永高和周登國帝第二小組走在后面。
  對面傳來了一陣轟鳴聲,從蘇聯境內下米海洛夫卡和庫列比亞克依內兩個邊防站,開出來兩輛裝甲車,一輛軍用卡車和一輛指揮車。車速很快,向珍寶島急駛而來。卡車上蘇軍士兵頭戴鋼盔,荷槍實彈,他們搶先赶到了珍寶島的東測,擋住了中國邊防巡邏分隊的去路。
  蘇聯士兵從車上跳下來70人,手里全都平端著槍,沒有一個拿大棒子的,而且一下車就擺開了戰斗隊形。
  孫玉國一看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他提醒大家:“要注意,敵人今天有准備,來勢洶洶,很可能要挑起事端,要作好自衛還擊的准備。”
  這時一股蘇聯邊防軍繞到中國邊防部隊的左側,另一小隊也在快速向右側運動,他們的意圖很明顯,想從三面包圍中國邊防部隊。
  不能讓敵人的陰謀得逞,孫玉國一邊向蘇聯邊防部隊發出警告,一邊命令中國邊防部隊,向島西撤去。
  中國邊防部隊一再忍讓后退,蘇聯邊防部隊卻緊追不舍,約有二十多人,持槍緊逼過來,這時中國邊防部隊已經退到了島邊,再也無路可退了。
  孫玉國看到蘇聯邊防部隊的士兵,一齊端起了沖鋒槍,他知道敵人可能要開槍了,指揮手高喊一聲:“提高警惕,保衛祖國!”這是發出的准備還擊的暗號。
  中國邊防部隊剛剛散開,蘇聯邊防部隊首先開槍了,噠……噠……一排子彈飛了過來,隨著槍聲,中國邊防部隊6名戰士倒下了……
  孫玉國臨危不懼,再次向蘇聯邊防部隊,提出嚴重警告。
  蘇聯邊防部隊不顧中國邊防部隊的警告,又一次向中國邊防部隊開槍射擊。
  馬科長一看如果再不還擊,孫玉國帶的小隊,怕是一個人也回不來了,便果斷地發出了還擊的命令,參謀金泰龍用手槍朝天鳴槍發出了還擊的信號。
  立刻,偵察分隊和巡邏分隊同時開火了,兩邊的槍聲響成一團。正在這時,只听島的另一側,中國邊防部隊第二小組巡邏的方向,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
  “那邊也打起來了,沒准又是他們先開的槍。”馬科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要是他們先開槍,咱們的人就吃大虧了。”曹副參謀長憋著一口气。
  馬憲則橫下了一條心,咬了咬牙說:“先別管那邊了,這邊無論如何不能再吃虧了。”
  “對,眼前的敵人,讓他們有來無回。”
  “給他包餃子,一個也甭想回去。”金泰龍話音未落,副連長王連容帶頭沖了上去,几個戰士緊跟在他后面,他沖過一片小樹林時,敵人發現了他們,机槍吼叫著向他們掃射過來,王慶容又向前沖了几步,只覺眼前一黑,跌倒了,他用力一挺身子,又站了起來,沖了兩步又跌倒了,他趴在地上,吃力地對戰士們說:“同志們,人在珍寶島在,一定要堅持到最后胜利!”
  這時,冰面上傳來了隆隆的啊聲,一輛蘇軍裝甲車,發瘋一般從島的東面駛了過來,噠噠……裝甲車上的机槍發出一陣陣吼叫,几分鐘之后便駛上了中國一側北面的江汊,裝甲車邊開邊打,一直駛到了中國邊防部隊的身后。
  “火箭筒,快打火箭筒!”馬科長喊了起來。
  因為,當時偵察連沒有裝備火箭筒,火箭筒手是從步兵分隊調來的,看著裝甲車上來了,舉起火箭筒就打,一連打了兩發也沒有擊中,主要是提前量掌握不准,裝甲車開得又很快,不是打到了前面,就是落到了后面……
  馬科長趴到火箭筒手身邊,這時蘇軍的裝甲車又沖過來了,火箭筒手跟著裝甲車瞄來瞄去,一扣扳机,火箭彈飛了出去,火箭筒后面噴出的火,把馬科長的棉褲燒了個大窟窿……
  盡管几發火箭彈都沒有擊中蘇軍裝甲車,但是裝甲車里的蘇軍,看到了中國邊防部隊的火箭筒手沖了上來,而且越來越近,便膽戰心惊起來,掉頭朝回跑去。
  一看蘇軍裝甲車嚇跑了,中國邊防部隊抓住戰机馬上反擊。
  陳紹光很快帶著尖刀班沖到了敵人的后面,他們趴在一道上坎下,做好了射擊的准備,一股被打散了的蘇聯士兵退了下來,一個個低著頭只顧一個勁地往回跑,冷不防撞到了中國邊防部隊的槍口上了。陳紹光一聲令下,一排子彈飛了過去,蘇聯士兵倒了好几個,活著的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動了。這時從陳紹光的身后傳來一陣机槍的吼叫聲,一排子彈從他的頭頂飛了過去,他回頭一看,在几百米遠的樹林后面,有几只蘇軍閃光的鋼盔在動,一團團火舌就是從那儿噴出來的,看來敵人是想把我們包在中間,他一揮手,帶著几個戰士向敵人沖去,敵人的子彈颼颼地飛了過來……如疾雨一般。
  “副連長,你身上冒煙了!”戰士小李叫了起來。陳紹光摘下帽子一看,帽子上打了兩個洞,燒得黑乎乎的,他用雪一搓,朝頭上一戴,又向前沖去。离敵人只有一百多米遠了,敵人的兩廷机槍交叉火力,封鎖了前進的道路,陳紹光沖到一棵大樹后面,剛要射擊,忽然身子一歪跌倒了,他低頭一看,胸部和左臂都負了傷,鮮血直流,戰士小李沖了上來要給他包扎,他推開小李,一只手端起沖鋒槍向敵人的机槍打出了一梭子子彈,敵人的机槍不響了。
  小李興奮地叫了起來:“副連長,敵人的机槍啞吧了!”他沒有听到副連長的回答,回頭一看,副連長躺在雪地上,他的腰部又受了重傷,他吃力地揮了一下手,意思是不要管我,消滅敵人要緊,小李把陳紹光扶到一棵小樹下面,讓他半躺在樹杆旁,為他包扎起來,戰士們都圍了過來,陳紹光吃力地解開身上的子彈袋,對他身邊的戰士小李說:“拿去,打……打敵人……”在他說話的時候,血順著傷口滲了出來,染紅了他身下的雪地。
  當入侵的蘇聯邊防部隊突然開槍的時候,于慶陽身邊的几名戰友,在槍聲中倒下了。于慶陽被激怒了,他端起沖鋒槍朝敵人沖了過去,蘇聯入侵者亂作一團,几名士兵跟在一名軍官的后面向回逃竄,于慶陽緊追兩步,跳到一道上坎的后面,猛扣扳机,打出一串點射,5個敵人在槍聲中倒下了。于慶陽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又向前面爬了几步,他看到小樹林的后面,有一挺机槍正在向這邊射擊,子彈打得樹枝嘩嘩作響,戰士們被机槍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過了一會,敵人的机槍停了,于慶陽抬頭一看,敵人的机槍手正在更換彈夾,他抓住這個有利時机,縱身躍起,噠噠……一梭子子彈打了出去,敵人的机槍手身子一歪,栽倒在舀地上,那一挺机槍在那儿不響了。于慶陽兩眼緊盯著那挺机槍,應該把它繳獲過來,它是蘇聯邊防部隊入侵中國的罪證,于慶陽朝机槍沖了過去。就在這時,從他的側面飛來一串子彈,擊中了他的頭部,他一頭扑倒在雪地上。
  “于慶陽,于慶陽……”衛生員邊喊邊跑了過來,他把于慶陽拉到一邊,查看他的傷口,發現子彈從右邊太陽穴進去,從后腦穿了出來,腦漿和血水不浙地向外淌,于慶陽已經昏迷過去。
  衛生員立刻把他抱在怀里,拿出繃帶為他包扎起來,于慶陽的嘴唇顫動了一下,衛生員知道他是想說什么,急忙將耳朵貼到他的嘴邊,他听到于慶陽微弱而剛強的聲音:“我……還……要……”
  衛生員用手摸了一下他的脈博,几乎已經沒有跳動的感覺了,他伸手拿過于慶陽的沖鋒槍,只見上面沾滿了英雄的鮮血。
  噠噠……噠噠……前面不遠的小樹林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槍聲,于慶陽被這槍聲震醒了,他用力睜開了眼睛,推開衛生員的手,一把抓起沖鋒槍,“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如一尊巍然屹立的鐵塔,周圍的戰士都惊呆了,只見他用右手,“刷”一下撕掉了頭上的繃帶,端起沖鋒槍向敵人沖去:一步、二步、三步……他向前一連沖了六步,手中的沖鋒槍吼叫著,子彈朝敵人飛去……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刻,當他倒下去的時候,仍然保持著沖鋒的姿勢。
  排長于洪東看到于慶陽犧牲了,高喊了一聲:“為于慶陽同志報仇,沖啊!”全排同志跟著他沖了上去,他發現從林中有兩個敵人倉惶奔逃,便叫班長孫寶山去堵住敵人的退路,自己帶三個戰士追了過去,突然,叢林中射來一排子彈,干洪東發現有個敵人趴在雪地里,向這邊射擊,他一槍就報銷了那個敵人,戰士小周在一邊著急地說:“排長,你看那兩個敵人要溜掉了。”
  于洪東不慌不忙:“我就不信,這兩家伙比□子跑得還快。”說著舉槍,叭叭兩槍,遠處那兩個敵人應聲倒下。
  馬科長來到陳紹光身邊看了一下他的傷勢,對曹副參謀長說:
  “老曹,我看打得差不多了,王副連長犧牲了,陳紹光的傷也不輕,咱們向上沖一下,就往下撤吧?”
  “好,就這么辦。”曹副參謀長同意了馬科長的意見。
  中國邊防部隊發起了沖擊,蘇聯邊防部隊面對中國邊防部隊的猛烈沖鋒,開始向后撤退,一直退回到主航道的江面上,爾后登上裝甲車開始向蘇聯境內后撤。
  馬憲則命令金泰龍:“發信號,往下撤,動作要快!”
  金泰龍發出了撤出戰斗的信號,戰士們紛紛跑了過來,班長石榮庭繳獲了一架照相机,孫寶山和戰士周錫金各自繳獲了蘇軍5支沖鋒槍。
  排長武永高和班長周登國,帶領的第二小組也撤了下來,除周登國腰部受傷外,再沒有多大的損失,大家一下于把他們圍了起來,爭著詢問第二小組的情況。
  當時,蘇聯邊防軍伊万上尉,堵住了他們巡邏的去路,排長武永高迎上前去,大聲抗議道:“這是中國的領土,你們已經越境了,必須立刻退回去!”
  伊万上尉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盯著武永高看了半天,二話沒說,抬手就打了武排長一拳,爾后擺出一副要掏槍的架勢,武排長這時侯注意到,蘇聯邊防軍都沒有拿棒子,而是頭戴鋼盔,荷槍實彈,他們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把入侵升級?今天的情況不比往常。
  為了防止沖突擴大,中國邊防部隊采取了克制態度,主動避開伊万一伙,伊万一看中國邊防巡邏隊走開,便一揮手帶著他手下的人追了過來。中國邊防部隊快走,伊万一伙就緊追,中國邊防部隊慢走,他們就又推又打。這時已進入中國江面二百多米了。中國邊防部隊不再退讓,雙方在冰面上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突然,從珍寶島的中間傳來了一陣槍聲,噠噠……噠……這槍聲清脆震耳,接著便是一陣短暫的平靜,雙方一下子全愣住了,誰也搞不清楚,那邊是哪一方先開的槍。這時空中傳來了中國邊防部隊第一巡邏小組的喊聲,聲音斷斷續續听不大清楚,但是聲調激昂嚴厲,周登國明白了,這是中國邊防部隊在抗議蘇聯邊防軍首先開槍,打死打傷中國邊防戰士。
  也就是在這時候,伊万上尉歪著頭,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几圈,臉上露出一絲獰笑,眼睛在中國邊防部隊身上掃來掃去,手卻愉偷地去掏槍……這一切都被周登國看到了,他立刻端起了沖鋒槍,伊万的手槍掏出來了,他正要扣動扳机,只听“嘩”地一聲,周登國把子彈推上了膛,噠噠噠……他搶在伊万上尉之前開火了,當場把伊万打倒了,其它的蘇軍士兵愣住了,有往回跑的,有原地臥倒的。這時,中國邊防部隊一齊開火了,一舉殲滅了伊万帶領的7人小組。
  中國邊防部隊沿著珍寶島邊上的樹林往下撤,不遠處不時地傳來蘇聯邊防部隊發射的槍炮聲。前面几個戰士,用樹枝搭成擔架抬著陳紹光,陳紹光一直昏迷不醒,后面的十几個戰士背著烈士的遺体。積雪很深,一步一個雪坑,走到急造公路的邊上,大家已經累得气喘吁吁了。馬憲則下達了原地休息的命令,戰士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望著犧牲的戰友,胜利的喜悅驟然消失了。每個人都陰沉著臉,一言不發,有的人一邊低著頭啃餅干,一邊吃著雪。
  等了一會,縣反修辦的擔架隊還沒有上來,馬科長心急如焚,不能再等了,再延誤一會傷員就沒救了,這時,有人喊道:“軍醫來了,軍醫來了!”
  大家如同見了救星,一下子圍了上來,軍醫來到陳紹光跟前,檢查他的傷勢。
  “還看什么,還不赶快搶救。”周圍的人都叫了起來。
  軍醫在喊叫聲中也懵了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快打強心針,打強心針……”眾人又叫喊道。
  軍醫急急忙忙地找出了強心針,一看已經凍得梆梆硬,如同冰棍一般,軍醫急出了一頭汗,拿著針管團團圍,大伙急得直跺腳。
  “你們這些醫生,是干什么吃的!”“人要是死了,你們要負責!”
  陳紹光在大家的叫喊聲中,微微睜開眼睛,輕輕地搖了搖頭,意思是告訴大家,我不行了,不要責怪軍醫。
  有人哇地一聲哭了,緊接著是一陣哭聲。
  馬科長火了:“哭,哭能把人哭活,都哭!”但是,他自己的淚水也流了下來。于是哭聲變成一片抽泣聲……
  遠處傳來一陣隆隆的炮聲,周圍不時有炮彈的爆炸聲。這是蘇聯邊防軍向中國境內炮擊,這預示著更大的戰斗還在后面。
  1969年3月2日,由蘇聯邊防部隊挑起的這場邊境武裝沖突,使中蘇關系嚴重惡化,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兩國邊防部隊已進入實戰狀態。

(7)中國軍隊巧布雪雷

  中國前線指揮所,作戰會議正在緊張地進行。參加會議的有:沈陽軍區副司令肖全夫,陸軍第46軍133師師長劉繼昌,陸軍第23軍77師師長黃浩,133師偵察科長馬憲則、133師師炮團團長肯菩海、沈陽軍區工程兵軍務科副科長孫征民,軍師兩級的一些作戰參謀也參加了會議。
  肖全夫在總結了3月2日作戰的經驗教訓后,坦誠他說:“根据情報,對面蘇軍在最近几天內又得到新的加強,坦克達到70輛,火炮380門,裝甲車及自行火炮150輛,地面部隊猛增至一万多人,己有跡象表明,蘇軍為了實現其擴張政策,挽回失敗的面子,肯定會對我軍江岸陣地發起進攻,同時重霸我國領上珍寶島,軍委首長指示我們:既要准備蘇軍小打,也要准備他們大打,既要准備他們打邊界線,也要准備他們大舉入侵,在我國領土上打全面戰爭,有了充分准備,就能立足于不敗之地。毛主席最近指示說:‘美帝是約老虎,蘇修也是紙老虎。’上次作戰,我們就捅了它一下嘛:實踐證明,蘇軍也并非不可戰胜。當然,戰術上,我們要格外重視它,總的看,還是敵強我弱,蘇軍的裝備、人力、單兵技術都超過我們。這一仗怎么打,希望大家充分發表意見。九大召開在即,我們要用胜利的捷報,向九大獻禮。”
  肖全夫話音一落,人們便嘰嘰嚓嚓地議論起來。
  劉繼昌師長說:“我認為,蘇軍此次作戰,當然不排除其全面進攻的可能性,但從當前部隊的配置來看,洗刷3月2日作戰失敗的耿辱的可能性更大些。戰斗伊始,敵人一定會對我守島或巡邏部隊進行突然襲擊,利用坦克和裝甲車的沖擊力實行穿插、分割、包圍,然后吃掉我邊防巡邏部隊。因此,我認為:炮兵部隊要集中使用,形成拳頭,在主要方向上重創敵人。步兵作戰部隊應該繼續加強工事,利用作戰地區塔頭較多的自然條件,构成較嚴密的交叉射擊火力网,并且注意形成一定的縱深。預備隊應該多保留一些,這樣做一是作戰區域狹窄,部隊太密集容易增大傷亡,二是可根据戰況發展及時加強薄弱方向……”
  黃浩師長說:“我同意剛才劉師長的意見。再補充几點,一是根据蘇軍作戰歷來以坦克導引步兵沖擊的作法,應制定出更有效地打擊坦克的辦法。從上一仗的經驗教訓中也可以看到,蘇軍T一62坦克有比較好的戰斗技術性能,前鋼板護甲近20厘米厚,我們的85、75反坦克炮對它都沒有太大的威脅,用重型火炮實施攔阻射擊的作法亦難以奏效,可否發掘發揚一下軍事民主,集中研究打坦克的問題,如何利用現有裝備,將集扎手榴彈、反坦克炮、40火箭筒、榴彈炮等遠近不同的火力配套成龍,結合地形地貌,形成打敵坦克的有效套路。二是根据以往敵坦克的沖擊運動路線,預先設置一些雷區,使敵坦克一侵入我國領土,就陷入處處挨打、寸步難行的境地……”
  肖全夫認真听著,不時地點點頭,在記錄本上寫著什么。
  又有几位參謀人員分析了蘇軍的常用戰術及我軍火力配置的方案后,會議便靜場了。
  肖全夫指著馬憲則點將道:“馬科長,你們已經在江邊上泡了兩冬了,為防止部隊凍傷,控制大量戰斗減員,你介紹介紹經驗吧!”
  肖司令几句話,使大家的情緒又活躍起來,几個師的領導正為戰士凍傷太多犯愁,一听這話,赶緊把合上的本子又都翻開。
  馬憲則不好意思他說:“我和師偵察分隊的同志在這儿呆了兩個冬天不假,戰士也基本沒有凍傷,但說經驗确實沒啥,我們編了段順口溜,供大家參考吧!”
  有人著急他說:“老馬,別賣關子了,有話快說吧!”
  馬憲則應道:“好,順口溜編的不好,大家別笑啊!是這么編的,叫‘耳戴套,臉戴帽,褲帶扎棉襖,手往怀里抄,夜里值勤別偷懶,困了喝酒別睡覺。’”
  有人說:“老馬呀!你這是啥經驗?亂七八糟的。”
  馬憲則說:“別急,先听我嘮叨兩句,這耳戴套,是說耳朵最容易凍傷,這疙瘩經常零下三十多度,野外執勤,沒耳套不成。第一年冬天,我們一個戰士沒戴耳套,結果耳朵凍得透了亮,都脆了,不小心摔了一跤,耳朵就摔下來了,位可不是嚇唬你們。”
  大伙一听這話,都愣怔了,耳朵真有凍掉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沒了耳朵,再剃個光頭,成了干瓢葫蘆,該有多難看。
  馬憲則接著往下說:“這臉戴帽,是指夜間執勤的同志如果有條件,最好臉上再橫戴一頂栽絨帽,護住鼻子和臉。防止鼻子和臉部凍傷。上次戰斗我們在珍寶島上夜間潛伏了九個多小時,沒那么多帽子戴,我們便提前每個人用栽絨做了個護臉,要不然啊,下了戰場怕不掉鼻子也成花臉了。”
  与會的人暗暗咋舌,北疆的冷确實出乎人們的想象。
  “這后兩句是說,如果腰帶夠長,最好把棉襖掖到棉褲里扎起來,這樣走起路來不進風,趴下去不進雪。戰士的手是最重要的,要摳扳机射擊,拉弦扔手榴彈,一旦手凍僵了,仗可就沒法打了,所以執勤時手要常往怀里揣。晚上值勤站崗是最要命的,千万不能偷懶、蹲著不動,要不停地來回溜達。不妨一個戰士弄個小瓶,裝點酒,凍得不行的時候,喝一點暖暖身子。……
  有人問:“喝醉了咋辦?”
  大伙“哄”地笑起來。
  馬憲則認真他說:“所以要嚴格控制定量嘛!”
  馬憲則一說完,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吵嚷起來,有的說行,有的說不行。有兩位竟臉紅脖子粗地爭辯起來。
  肖全夫拍拍桌子,站起來說:“別吵啦,馬科長只是介紹了他們的一些作法,各部隊可以回去研究一下,究竟怎么辦,可以根据實際情況決定,可是有一條,哪個部隊再有戰士凍傷,我拿在座的各位是問。”
  大家一听這話,頓時噤了聲。
  肖全夫接著說:“今天的會就開到這儿,會上,大家發表了很好的意見。前線指揮部會根据這些意見,使戰斗方案更完善,待最后決定后,經中央軍委批准,立即下達,另外,由孫征民科長,老馬,加工兵連的干部,組成一個布雷領導小組,研究制定一個方案,盡快實施。”
  江邊上,孫征民、馬憲則和工兵連范連長愁眉不展地圍坐在一起。正為在江面上布雷的事傷腦筋。在別的地方布雷好辦,無非土凍得硬點,多下點死力就是了,可在這平展展的江面上,無遮無掩,即使是等到夜間摸黑作業,稍有響動,肯定會被對面蘇軍的哨所發現。雷區一旦暴露,也就失去了作用。如果不在冰面上刨坑,直接布雷,這反坦克雷一個有小籮大,埋到雪里,短時間內能擋擋眼,待江面上的積雪被寒風一吹,豈不全得露餡嗎?
  正在這苦思冥想的當儿,通訊員王玉民拎著飯兜送飯來了,午飯是包子,小王是緊跑來的,包子還冒著熱气。
  馬憲則招呼說:“來,先墊墊肚子。”
  三個人一人抓著一個,慢慢地啃嚼著,鼓囊囊的飯兜總不見癟下去。
  馬憲則突然不動了,盯著飯兜怔怔地出神。
  孫征民捅了他一把:“怎么了,你?”
  馬憲則突然興奮他說:“哎,我有個想法,你們看成不。咱們把反坦克雷,一個套上一個這樣的白布兜,埋在雪里,即使江面上風大,把雪吹跑了,敵人遠遠看見這玩意儿,只會當成是雪疙瘩,絕不會怀疑是反坦克雷。”
  孫征民狠狠錘了馬憲則一拳,興奮地說:“成,我看成,這法子太巧了,想不到你老馬還真有一手。”
  三個人把包子塞到嘴里,大口狂嚼起來,一袋包子頃刻便風卷殘云般被掃蕩得干干淨淨。
  3月14日晚9時,按照預定計划,三個雷場同時開始布雷,江岸通道上的兩個雷場在孫征民率領下工兵連負責埋設。397團偵察排由排長于洪東率領,在島西江叉上埋設反坦克地雷。江叉上的雷場既是与敵坦克作戰的第一道防線,又可以卡住主要通道,使島上的駐軍免遭蘇軍的分割和包圍,因此意義十分重大。
  偵察排戰士將需在江面上埋沒的二十多顆反坦克雷,分別裝進預先縫制好的白毛巾兜里,扳開壓簧,利用島上樹叢、塔頭的掩護,將偽裝雷按照江叉上的自然地貌,拉開間隔,不留痕跡地在冰面上埋設起來。他們當時誰也沒有想到,正是這片雷區,開戰時發揮了极大威力,在全世界面前,戳穿了蘇修指責中國侵略、挑釁的謊言。一輛被炸毀的蘇T—62坦克,成了蘇修推行擴張主義政策,妄圖吞并我國領土珍寶島的鋼鐵罪證。
  雷場設置完成后,為了加強警戒,防備敵人潛入破坏,亦為掩護我邊防分隊次日正常巡邏,前指遂命令于洪東率偵察四班留島執行警戒任務。
  一個個矯健的身影掠過江叉,悄悄躍上了珍寶島。
  “不對,應該十人,怎么多了一個。”
  于洪東挨個細察,才發現師政策部干事杜永春也跟上來了。
  “杜干事,您怎么也來了!”于洪東緊拉著杜干事的手,倍感親切他說”:
  “咦?打仗嘛,我怎么不該來。”
  “可,這太危險了。您還是回去吧!”于洪東懇求著說。
  “是不是嫌我累贅啊!好了,權當你多個兵,快分配任務吧!”
  于洪東心里像燒了一團火,熱乎乎的,世界上任務友誼,都沒有在戰爭中同赴生死的交情來得深厚、純洁。他把全班分成三個組,由班長石榮庭一組,杜干事帶一組,自己帶一組,相隔50米,在島西側無名高地潛伏下來。于排長又尋找了一個視野開闊,便于隱蔽的山包,將机槍手楊念全和賈玉明安置好。
  今夜正逢朔日,沒有月亮,天上只有几顆凍得打抖的星星。四野除了皚皚白雪,便黑黝黝的叢林、凄厲的寒風一陣陣卷過江面,遠處。不時傳來一兩聲野獸的悲嚎。
  盡管這一夜同往常的宁靜沒有什么不同,每個人的心頭卻都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大戰的導火索已經點燃,明天,將是個石破天惊的日子。

(8)蘇軍猛攻珍寶島

  3月15日凌晨3時,于洪東感覺對岸有异樣的響動,馬上用拋石子的暗號,發出了提高警惕,注意觀察的警報。
  片刻之后,借著雪地的微光,看到蘇軍6輛裝甲運兵車開到江邊,從車上跳下三十多個士兵,手端沖鋒槍,貓著腰,悄悄向珍主島逼近。
  怎么回事?莫非是昨晚的埋雷行動被敵人發現了,敵人准備來破坏雷場?還是我們在島上暴露了目標,引起了敵人的警覺呢?剎時間,于洪東覺得渾身燥熱,腦門上冒出了汗珠。他馬上打開身邊的報話机,用預定的暗語向前指報告。
  和衣而臥的肖全夫睡夢中被值班參謀叫醒,听到敵情變化時,他頓時緊張地思索起來。敵人的意圖是什么呢?
  值班參謀文跑來報告:“敵人距島只有30米了,于排長請示是否開火,消滅他們?”
  3月2日一戰,蘇軍的損失更慘重些,他們肯定急于報复,這批小股敵人,夜半上島,想干什么呢?如果說發現了我們的潛伏部隊,他們完全可以用岸上火力解決,沒必要半夜來偷襲呀,如是為了破坏雷場,他們選擇的時机,行進的路線,似乎都不能解釋。這是外交斗爭,稍有差池,將會鑄成巨大的國際影響,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的。
  “告訴他們,注意監視,敵人不放第一槍,我們決不開火。”
  不一會儿,值班參謀又來報告,蘇軍小分隊在島岸中部登陸后,在東北部叢林中隱藏起來。
  肖全夫撫著額頭,猛然醒悟過來了,這是敵人悄悄契進來的一顆釘子,他們企圖在天亮我巡邏隊上島時,兩面夾擊,一口把我巡邏隊吃掉。
  “天算不如人算。”我軍先走的這步棋,居然和蘇軍的頂了板。
  “通知于洪東,讓他們在島上注意隱蔽,千万不要暴露,有什么情況,及時報告。”
  值班參謀在保密手冊上迅速地記錄著。
  “另,通知邊防站,大亮后,巡邏按原定時間推后一小時,巡邏路線由原來的由北往南,改為由南往北,如發現情況,迅速登島与我潛伏部隊匯合。”
  值班參謀走后,肖全夫覺得得倦意全無。一場大戰已是計時可數了。他抬腕看了下手表,3點53分,离天亮還有四個小時,他覺得肚子有些餓,便翻出几塊餅干,倒了一杯開水,一邊慢慢吞咽,一邊細細思考著作戰計划的每一個細節。
  戰斗一打響,首輪炮火要把島上潛伏的蘇軍干掉。
  兩個師炮群要嚴密封鎖江岸,使蘇軍的坦克群無法沖過江面。
  島上的力量還要加強,應該立即把23軍的火箭筒排調上去,用猛烈火力打擊蘇軍的裝甲運兵車。
  還應該……
  肖全夫坐不住了,起身披上大衣,叫上警衛員,對值班參謀說:“我去77師指揮所。”說完,對警衛員招了招手,踏著沒腳踝的積雪,消失在迷茫的雪夜里。
  在小小珍室島這個彈丸之地上,隱藏著怒齒相向的兩只猛虎,只不過一只瞪圓了眼睛。另一只還懵然不覺罷了。
  東天透出了微微的嘉光,銀龍般的烏蘇里江已經現出了它那碩長粗大的身影。中國士兵在島上已經潛伏了7個小時了。此刻,于洪東覺得雙腳已經麻本了,完全失去了知覺。整個身軀好似變成一塊僵死的凍上,只有神智還在歡快的跳躍。身邊的机槍手楊念全呼吸變得粗重起來,好似嗓子眼里卡住一索冰塊。
  “千万不能暴露目標。”于洪東用預定的暗語通過報話机向各小組發出了警告。
  相隔僅百十米的蘇軍小分隊完全沒有料到,就在他們對面的眼皮底下,居然也潛伏著一支与他們人數相仿的中國部隊,而且已經潛伏了近8個小時,比他門的潛伏時間多了近一倍。他門的潛伏時間,是根据蘇聯科學家進行的人体耐寒試驗提供的各种數据而确定的。可現在,他們已經耐受不住了,有的在雪地上翻來滾去,有的蹭了起來,拼命跺著腳板,痛苦的咿呀聲,嚴厲的呵責聲、壓抑的抽泣聲,混成一團,即使這樣,仍有3名蘇聯士兵被凍死在這片榆樹林里。戰后,此事引起了蘇軍高級將領的高度重視。為了解決防凍問題,國防部曾召開過專門會議,國防部長格列奇科元帥,扎哈羅夫元帥,曾帶領各大軍區的元帥、大將們,在莫斯科近郊的野外露宿一天,以尋找防凍傷的對策,如果他們知道中國軍隊靠著單薄的棉衣,在同一個島嶼上潛伏,時間超過蘇軍的一倍,且無一傷亡時,他們肯定會覺得不可思議。
  是人种的不同?
  是防護措施的优劣?
  是精神的作用?
  蘇聯的科學家為此困惑過,筆者也感到困惑。因為無法進行對比試驗,也許三者都有,也許都不是,永遠是一個謎。
  8時正,我巡邏分隊開始巡邏。孫玉國帶領巡邏隊12人,按照臨時改變的路線,從南側登島,路過我軍的設伏陣地,由南向北巡邏。
  走到島中部,快要進入蘇軍設伏的火力區了,孫玉國命令巡邏分隊停了下來。
  狡猾的蘇軍想等巡邏隊全部進入火力區后再開火,沒想到中國軍隊不走了,盡管他們离“死區”只有一步之遙。
  孫玉國早知道對面林子里埋伏著敵人,自己已在槍口的瞄准之下。但他似乎也摸透了敵人的心態,故意与敵人保持著不即不离的距离。待看到江岸上的敵人開始行動了,這才神志自若地命令巡邏分隊回頭折向西南。
  煮熟的鴨子要飛了。蘇軍潛伏部隊在眼睜睜地看著中國部隊即將离去時,無奈打響了第一槍。
  這又是罪惡的一槍,是蘇修侵略者悍然發動武裝挑釁的鐵證。
  孫玉國帶領著巡邏隊迅速在預定位置隱蔽起來。
  列昂諾夫上校在指揮所里用望遠鏡看到這一切,頓時怒火沖頂。
  “命令,第一梯隊按照第二方案,對島上敵軍發起沖擊,務必全殲。”
  8點零5分,蘇軍3輛裝甲車,引導步兵二十余人,沿著冰凍的江面,向著孫玉國率領的巡邏隊的隱蔽位置沖了過來。
  這股沖擊部隊沿正前方突擊時,恰恰把側翼暴露給于洪東率領的潛伏隊。
  “准備戰斗!”于洪東斷然下達了命令。
  中國士兵一個個從樹枝下,雪堆里露出頭來,75反坦克炮,40火箭筒,机槍沖鋒槍……紅腫僵直的手指扣住了扳机,黑洞洞的槍口瞄准了敵人。
  “50米,40米,35米……”
  于洪東默默估算著距离,猛然一聲大喝:“打!”
  頓時,珍寶島上槍炮齊鳴,寬闊的江面上濃煙滾滾,各种早壓滿怒火的輕重武器,一齊拼命地吼叫起來,密如飛蝗的槍彈,帶著死亡的呼嘯,在蘇軍的頭頂,腳下爆炸開來。
  蘇軍被這突然的襲擊打得措手不及,江面上又無可依托抵抗陣地,惊慌中只能躲在裝甲車后拼命地射擊。
  蘇軍潛伏部隊一看情形不妙,這才大夢初醒,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居然也埋伏著一支中國軍隊。此刻,他們只好顯出面目,用火力支援江面上已遭重創的友軍。
  此刻,中國江岸上的兩個炮群開始發言了。密集的炮火,將蘇軍的潛伏陣地炸成一個濃煙包裹的火球,江面上的裝甲車也被火炮擊中,炸得人仰馬翻。叢林里的蘇軍實在呆不住了,像群受惊的兔子,逃命似的竄向江面。
  雙方激戰一小時余,蘇軍的第一次進攻被打敗,江面上遺留下蘇軍十几具士兵的尸体,一輛被擊毀的裝甲車冒著濃烈的黑煙。
  于洪東望著遁逃的敵人,被濃煙熏黑的臉上露出了爽快的笑。他掏出怀里的小酒瓶,拔開塞子,美美地灌進一大口。
  報話机里,傳來肖司令的聲音:“于洪東,你們打得好,敵人第二次進攻馬上就會開始,要做最坏的准備,有什么困難,馬上報告。”
  杜水春爬過來說:“子彈、手榴彈不多了,火箭筒也太少。”
  于洪東嘶啞的嗓音:“肖司令,我們彈藥消耗太快,急需補充,另外,戰士們在雪地里趴了十多個小時了,能不能送點熱湯喝喝,暖暖肚子。”
  肖全夫的眼眶里蓄滿了淚水,從昨晚6點登島到現在,他們已經在冰雪中風凍了16個小時了。沒有飯,沒有水,而且,戰斗需要他們繼續呆下去。呆多久?誰也不知道。
  這是些頂天立地的英雄啊!他們以血肉之軀抗擊著零下三十多度的風雪嚴寒。以凜然的正气与強敵進行著殊死的搏殺,而他們的要求,僅是一口能暖胃的熱湯。
  將軍的喉頭哽咽了。

(9)蘇軍上校飲彈身亡

  第一次進攻受挫,列昂諾夫并沒有因此而气急敗坏,島上有中國的潛伏部隊,這是他未預料到的,只要弄清了敵情,下面的仗并不難打。
  他重新進行了部署,正面由3輛坦克、3輛裝甲車導引沖擊,牽扯中國軍隊的火力,由楊辛中校率一個坦克中隊4輛坦克,從島南端側后的江叉上穿插過去,切斷江岸同島上的聯系,將島上的中國軍隊包圍全殲。
  3月15日9時46分,蘇軍的第二次進攻開始了。
  蘇軍的炮火准備异常猛烈,把這個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小島炸得体無完膚,爆炸的气浪將如岩石般堅硬的凍土和樹很枯枝掀起一丈多高,然后又像降冰雹般“辟哩啪啦”地猛砸下來。
  于洪東向全排命令道:“各小組注意,要節省彈藥,輕机槍打短點射,沖鋒槍打單發,4O火箭筒要瞄准裝甲車的有效部位,把敵人放近打、看准打。”
  敵人逼近了,孫玉國、周登國率領的巡邏組先敵開火,將坦克后尾隨的步兵打得全趴倒在江面上。
  于洪東指揮著兩架40火箭筒和兩挺机槍也開了火,子彈打在蘇軍“烏龜殼”的鋼板護甲上,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后面有一輛裝甲車被40火箭筒命中,冒起了黑煙。
  由于島岸太高,蘇軍坦克無法登島作戰,導引的步兵被我軍火力打得抬不起頭來,進退不得,所以蘇軍坦克便不再前進,停在江面上,像一座座鋼鐵堡壘,不斷用坦克上的滑膛炮向島上轟擊。
  突然,于洪東身旁的賈玉明喊道:“排長,敵人坦克從后面沖過來了。”
  于洪東回頭一看,果然,4輛蘇軍坦克和兩輛裝甲車,繞過了島南端,從我國內河的島西江叉上包抄過來。
  于洪東心里一陣暗喜,來得好,反坦克雷場該發揮威力了。隨即命令戰士周錫金說:“用40火箭筒,敲它兩炮,把他們引過來。”
  周錫金熟練地裝上射彈,瞄准第一輛坦克的側甲板,擊發了扳机。
  “通!”地一聲,火箭彈准确地命中了坦克的腰部,雖沒有鑽透,卻震得坦克巍巍一顫。
  坦克里面的5名乘員,由楊辛中校率領著正無所顧忌地往前突擊,被這一炮也是震得七葷八素。他們狂怒地喊:“包圍他們,一個也不准跑掉。”
  坦克終于沖進雷場了,于洪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些反坦克雷究竟有多大威力,事先沒有演練過,他心里根本沒有底,實踐證明,我們的反坦克武器,沒有一樣能致蘇軍這种新型坦克于死命。如果反坦克雷再不管用,后果將不堪設想。
  島東面,蘇軍乘著島上火力一時減弱,又沖上來了,我軍傷亡亦非常慘重。
  4班長石榮庭帶著一個戰斗小組,靈活地滾動變換著陣地,用軍帽吸引敵人的火力,發現目標后再准确射擊,戰果甚丰,打得蘇軍躲在坦克身后,不敢輕易地暴露目標。
  杜永春帶領的小組也打得异常英勇,40火箭筒手負傷了,杜永春毅然接過武器,連發兩彈將20米外的一輛裝甲運兵車擊毀。
  于洪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面上一個個大白饅頭似的反坦克雷。
  鋼鐵的履帶呼隆隆地滾進著,進雷區了,碾上了,正在這時,江面上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坦克履帶被炸斷了,剛才還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30多吨重的鐵家伙,頓時死在那儿,一動不動了。
  “快,火箭筒,給我打后面那輛裝甲車,一定要擊中。”
  周錫中裝彈瞄准,扳机一扣,“轟隆”一聲,最后一輛裝甲車失去了平衡,歪倒在江面上。
  “好啊!”于洪東興奮地喊,“這几輛烏龜殼給咱堵住了。大小家伙一齊上啊!”
  好象到了實彈射擊場,島上岸上的大小火炮、手榴彈,一齊向這3輛坦克冰雹般傾瀉下來,敵坦克上的車燈、天線、履帶護板被炸得四處橫飛。
  3輛蘇軍坦克前后受阻,急得在江面上打轉,最后終于將后面的裝甲車碾碎,帶著累累傷痕,從原路逃了回去。
  被打癱的第一輛坦克見同伙棄它自逃,慌了手腳,坦克里一名上尉站了出來,倉惶跳車,企圖沿江岸逃跑,于洪東舉手一槍,將上尉的腦袋打開了花,頭上的氈絨帽子飛出一丈開外。
  于洪東瞅准坦克射擊的死角,疾步飛奔過去,跳上坦克車,拉開頂蓋,將一顆手榴彈塞了進去。
  “轟隆”一聲,這輛已經癱瘓的坦克徹底啞了;成了一塊死鋼鐵疙瘩。于洪東當然不知道坦克里面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中,有一位便是楊辛中校。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激戰,蘇軍第二次進攻又被打退了,戰區的皚皚冰雪已被炮火熏染成黑灰色。連當天正午的太陽也變得迷蒙、慘淡。
  下午15時13分,蘇軍的炮火准備開始了,密雨一樣的炮彈,飛蝗般傾瀉在中國的土地上。
  15分鐘后,蘇軍坦克、裝甲車24輛,導引一個連的步兵,在其人力掩護下,向珍寶島發起了大規模的進攻。
  戰斗進入隨時隨地殘酷的階段。
  火炮在怒吼。
  鐵甲在奔突,
  机槍在猛噴。
  手雷在飛舞。
  兩軍將士在珍主島上進行了一場罕見的血肉拼殺。
  77師副營長冷鵬飛率領增援部隊,穿過炮火封鎖區,沖到島上來了。島上的火力得到了加強。
  中國75反坦克炮手為了平炮射擊,直接命敵,將兩門反坦克炮推出了掩体,在不到100米的距离上對著蘇軍坦克一陣猛轟,將蘇軍的炮火壓制下去。
  杜永春發現了敵人的指揮宮,喊道“瞄准西邊那個穿黑皮襖的‘戈比蛋’,猛猛地打。”
  四五支沖鋒槍一陣掃射,蘇軍上尉再也爬不起來了。
  蘇軍指揮所里,列昂諾夫看到進攻再次受挫,准備孤注一擲,讓七十余輛待命的坦克一齊殺過江去。
  突然,一發炮彈准确地落在了指揮所的頭頂,指揮所塌了。
  列昂諾夫好不容易扒開壓在身上的橫木草苫,從土坑里爬了出來。
  他拖青被砸傷的腿,還沒有直起身子,一顆流彈飛了過來,不偏不倚地穿透了他的心髒。
  他活動的身軀凝固了,惊悸的神情停滯在臉上,眼睛里的瞳孔在逐漸放大,放大,生命的光亮哨失了,代之的是一片陰暗的死灰。
  列昂諾夫上校重重地倒在了雪地上。
  他在生命終結的一剎那,仿佛看到了死神扇動的黑色的翅膀,看到了癱瘓在中國領土上的那輛坦克,它將成為蘇聯入侵中國無法抹掉的鋼鐵罪證。
  遺憾的是,戰斗結束后,中國軍隊并不知道蘇軍一名上校和一名中校被擊斃。事隔一個多月之后,蘇聯《紅星報》上才披露了列昂諾夫和楊辛陣亡的細節。

(10)毛澤東強調“西北可能出問題”

  新疆,烏魯木齊市,新疆軍區司令部。
  新疆軍區司令員龍書金睡了個很愜意的午覺,此刻剛懶洋洋地走進辦公室,便看到了辦公桌上置放在醒目位置的6月10日的情況報告。
  “又是邊境事件。”
  龍書金不耐煩地將報告瀏覽了一遍。因為死了人,他不得不稍為認真地多看了兩眼。
  “越界……開槍……這可能嗎?”……
  進入6月以來,這類有關蘇軍越境入侵的報告顯著增多,披照慣例,有關外交的糾紛一旦發生,不管事件的大小,管轄哨所必須一式三份,用電報直發軍分區、軍區和北京外交部。而且做為軍區司令員的他,亦必須一一圈閱。据說這一規定是周恩來親自制定的。龍書金由廣州軍區副司令調任新疆軍區司令員后,也不得不遵守這一規定。
  龍書金對這些多如牛毛的外交糾紛報告早就膩煩透頂。今天是一頭羊。明天是一頭牛、要么是你打了我一槍,我射了你一彈,在自己的轄區內,中蘇邊界線長達7000多公里,誰知道一天要發生多少事,而這些事件又有多少是真實的呢?
  “假報軍情?……!”
  龍書金將報告漫不經心地拋在桌面上,起身緩緩踱到窗前。
  新疆的6月,窗外熾熱如火,花園里的花草綠木,在驕陽的暴晒下蔫搭著頭,好似脫干了水分,划一根火柴就可點著。
  “這個鬼地方。”
  龍書金憤憤地咒罵了一句,又回至剛才的思路上去。
  有些哨所的軍官,為了引起上級的重視,得到更充實的供應,故意夸大事實。有時屁大一點事也來報告。這雖然算不上邀功爭寵,卻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邊界如此漫長,很多地方又沒有邊界標志,誰侵犯了誰,有什么根据?再說放牧牛羊跑單的事時有發生,難道這也報告,這也需要我軍區司令圈閱?
  說實話,珍寶島事件發生后,龍書金的确緊張過一陣子,“九大”期間龍書金赴京与會時,秘密會見過林彪,林彪認為:中蘇之間的矛盾完全是因為爭奪國際共運領導權引起的,即使有一些邊境摩擦,尚不至于釀成大戰。另外,從蘇軍的兵力部署上也可以證明這一點。林彪最后詭秘他說:還是有一點邊境糾紛好,可以提高軍隊的威信,加重几個軍區司令員在中央領導層的分量。
  林彪得弦外之音,龍書金自然心領神會。
  4月,中央軍委發來了電報,報文中特別說明,毛澤東最近指示:“西北可能要出問題。”要龍書金早做部署,由于林彪的交底,龍書金對這份電報只是付之一笑,草簽了個名字,便封進了文件柜,拒未對下傳達。
  進入6月,關于外交糾紛的報告沓至紛來,有時一天多達20余份。龍書金覺得實在乏味,便擅自下了一道命令:“此后一般性的外交糾紛,可逐級報告,本級能處理的,可不必報告上級。”
  果然,此類報告頓時驟減下來,龍書金自覺清心了不少。他不懂得:外交無小事,一粒火星,都可触發兩國交兵的連綿戰火。尤其是在中蘇兩國大戰一触即發的危急時刻。
  龍書金立刻得到了血腥的教訓。

(11)戈壁灘上的38具中國官兵的尸体

  1969年8月10日,北疆軍區副司令員任書田到塔城軍分區檢查工作,塔城軍分區政委王新光匯報工作時談到最近對面蘇軍調動頻繁,夜間可听到坦克的轟鳴聲,蘇軍是否有什么陰謀?任書田副司令員立即將這一情況報告了新疆軍區司令部。
  8月11日,中國軍隊在兩國邊防軍經常會晤的巴克圖哨所懸挂起紅旗,這是邀請對方司令官進行會談的信號。然而,紅旗懸挂了一天,蘇軍的赫爾丘上校、安澤菲洛夫中校、巴什捷夫中校,誰也沒有露面。
  8月12日,新疆軍區作戰部部長盂魁武接到塔城軍分區再次來電,認為蘇軍行動反常,馬上報告了龍書金。龍書金棄置一旁,沒有答复。
  當晚,王新光政委又電話直要新疆軍區作戰值班室,報告當面蘇軍可能有重大的行動。請示明天的例行巡邏可否取消。
  值班參謀回答:軍區首長已接到你們的報告,但對取消例行巡邏一事沒有明确指示。
  8月13日上午8時,按照規定,副連長楊政林率領三排37名官兵,執行例行巡邏任務。
  王新光政委仁立在一個高地上,目送巡邏隊消融入茫茫的戈壁灘。雖然這天的陽光格外明媚,王新光的心頭卻籠罩著驅之不散的濃厚的陰云。
  巡邏隊的官兵對即將發生的凶險茫然不知,他們沿著例行的巡邏道路,逶迤著向前走去,由于是在荒無人跡的戈壁上巡邏,所以隊形并不很嚴整。几個剛分到邊防的新兵。圍著楊政林听他講惊心動魄的邊防斗爭故事。還有的將路旁的沙棗棵、駱駝草折斷,編成圈帽戴在頭頂,以遮擋驕熱的太陽。
  突然,楊政林停住了腳步,他似乎感到周圍的地形有些陌生。這條路他走過上百遍。沿途的一草一木、山丘、溝壑,他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指掌。
  他細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地貌,說不出哪里感到別扭。
  一望無際的戈壁,猶如一個正在酣睡的莽漢,毫無知覺的袒露著胸腹。
  楊政林正要命令巡邏隊繼續前進,一發炮彈挾著尖厲的呼嘯落在隊伍的中間。
  “轟”的一聲巨響,五六名戰士炸得四散飛迸。
  “臥倒”,楊政林吼叫著發出了命令。
  6輛蘇軍坦克猶如從地獄里鑽出來,出現在楊政林的視野里,它們巨獸般搖晃著抖掉身上的浮土、草棵,成扇形從三面包圍上來。三百多名蘇軍官兵,也從土堆里爬出來,尾隨坦克開始沖擊。
  楊政林這才意識到,這是蘇軍周密計划,蓄謀已久的行動。巡邏隊被四面包圍,已經沒有生還的退路了。
  此刻,楊政林已抱定必死的決心。抵抗,無异雞蛋往石頭上碰,可即便頭破血流,也要濺它一身黃了。
  望著吶喊沖來的蘇軍士兵,楊政林對身旁的机槍手狠狠揮動了一下手臂,“打!”
  机槍手也意識到處境的險惡,緊抱著机槍,將一串串子彈,刮風般掃向扑來的敵人。
  巡邏隊的戰士,雖然伏在地上,但無可依托的地物,且被蘇軍的密集炮火打得抬不起頭來,間或用沖鋒槍還擊一下,子彈打在坦克的甲板上,只是迸發出几粒火星,對敵軍根本构不成威脅。
  此時揚政林的左臂已經被子彈射了個洞,他無暇包扎,不斷涌出的血水染紅了半邊軍衣。
  現在,他知道自己應該先做些什么了。他將報話机從已犧牲的報話員的身上解下來,大聲呼叫:“塔城、塔城,我是楊政林,我們在鐵里克提東10公里處遭敵伏擊,蘇軍坦克6輛,步兵300余人……”
  這時,空中傳來“嗡嗡”的轟鳴聲,楊政林抬頭,看到兩架直升机,在頭頂盤旋兩圈,然后向北折去。
  楊政林報告完敵情,最后沉重他說:“請党相信我們。我們會戰斗到最后一個人,一粒子彈,決不會出現一個俘虜……”
  楊政林扔下話筒,用沖鋒槍掃倒几個蘇軍士兵。正想轉身射擊,這才發現右腿被炸斷了,早已失去了知覺,血水浸透了身下的岩石。
  蘇軍似乎知道了這一隊中國士兵目前處于的孤立無援的境地,馬上改變了戰術,不再用坦克導引步兵沖擊,而是將中國士兵團團圍住,用准确的炮火逐個進行打靶式的射擊。
  巡邏隊馬上陷入了拼殺不能,抵抗無望的境地。
  空曠的戈壁變成了血腥的屠場。
  有的中國士兵早已死去,仍然成為蘇軍射擊的目標,尸体上冒著一縷縷中彈后的青煙。
  中國士兵抱定必死的決心,依然頑強地抵抗著。
  突然,兩顆汽油燃燒彈在中國陣地中間炸裂開來,隨著四散噴濺的黑色液油,大火如噬人的野獸張開了血紅的嘴巴。
  火海里,中國士兵在翻滾、扑跌。一陣陣凄厲的慘叫聲,伴著血肉被燒焦的腥臭味,在蒼茫的戈壁灘上飄散,回旋……。
  漢存的兩名傷兵爬到了楊政林身邊。7班長胡寶楊右眼被擊穿,務漿糊了一臉。新戰士小王第一次參加執勤,連槍都不會使,手里緊握著一顆未開蓋的手榴彈,稚气的臉絨上挂著橫七豎八的黑紅的血污。他的腿、腹、胸先后中了4彈,軍衣与皮肉燒結在一起連扔手榴彈的力气都沒有了。
  楊政林悲歎了一一聲,回身望了一眼祖國的土地,緩緩旋下小王手中的手榴彈底蓋,攥住弦扣。
  一聲巨響過后,陣地上旋即沉靜下來。
  只有滾滾的黑煙,還在升騰、膨脹,遠遠望去,如一只猙獰可怖的惡鬼。
  等到中國陸軍第八師的一個團攜帶輕重武器,從60公里外的巴克圖据點赶來時,戰斗早已結束了。
  38具尸体棄置一地,有的面目全非,變成了黑炭。方圓几百米的戈壁,仿佛被熾熱的開火焚燒過,變得漆黑一片。
  大漠孤煙,夕陽慘照,天將傾,地欲墮,黃昏血色,血色黃昏。
  半個月之后,為了弄清事件真相,中央軍委調查組來到了烏魯木齊,先后調查了司令員龍書金、政委王恩茂、副司令員賽福鼎以下近百人。
  塔城軍分區政委王新光、參謀長南仲周認為,事件發生前,蘇軍調動頻繁,情況异常,這些情況多次向軍區司令部值班室匯報過,現有電話記錄可以做證,匯報中曾多次要求暫停巡邏,但上級都沒有答复。北疆軍區副司令員任書田說:“接到塔城軍分區的報告后,我們是慎重研究過的,并且有情況不明暫不巡邏的決定,但上報軍區后,一直未接到批复,不得已只好讓值勤分隊繼續巡邏,為了此事,趙副司令員曾親自打電話找到龍書金,并且吵罵了一通。”
  新疆軍區作戰部科長宮為友、政治部保衛科科長岳耀禮說:塔城上報的情況我們都已知道,作為參謀人員,我們也同意暫停巡邏,但是給領導匯報后,确沒人理睬。
  新疆軍區作戰部部長孟魁武說:“為此事我曾專門請示過龍書金司令員,司令員讓我報告北京外交部,讓他們拿意見。由于事關重大,在外交部沒有明确答复前,我不敢擅自下令停止巡邏。”
  關于一個邊防哨所是否巡邏的問題,居然要由遠隔万里之外的北京外交部負責。這實在有點滑稽,再查北京外交部,外交部答复值班人員已回電,關于邊防部隊的巡邏間隔,巡邏路線,可由新疆軍區自行确定。
  從北京到新疆,兜了一個大圈子,又回到原來的出發點。究竟誰應該為“8·13”事件負責呢?鬼知道?
  直到1971年“9·13”事件發生后,這些糾纏不清的失誤才一古腦落到林彪死党龍書金的頭上,龍書金當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否也暴露了軍隊內部分工不明,遇事推諉,相互扯皮、缺乏決斷的弊端呢?

(12)毛澤東又耍了一個“小花招”

  中南海游泳池,澄澈的水波里,一個寬厚的身軀靜止般仰浮在水面上。許久,粗壯的胳膊才高高揚起,緩緩地划動了一下……
  在水面上仰浮,是毛澤東最喜愛的游泳姿式,也是他思索問題的最佳方式。
  此刻,他仰浮在水面上,眼瞼緊閉,聲息全無,似乎靜靜地睡著了。
  其實,這位共和國的締造者腦海里正涌動著滔天巨浪。他思索著:怎樣操動手中的舵漿才能將8億人的航船避開急流險灘,駛進一個安全的港灣。
  中蘇邊境,蘇軍55個步兵師,12個戰役火箭師,10個坦克師,4個空軍軍團,總兵力足有100万虎視眈眈正欲躍馬揮刀、卷地殺來。
  百万大軍,這算什么?我有500万大軍与之抗衡。就算他的一万輛坦克突破了我的第一道防線,第二道防線……但在縱深預定戰場上,他們會發現陷入了滅頂之災的重重包圍之中。到那時,他們食無糧草,住無居所,車無油料,炮無彈藥……
  8億人民8億兵,万里江山万里營。蘇軍的千里補給線,會被我處處掐斷,先頭沖擊的部隊會在我銅牆鐵壁前碰得頭破血流。我們的實戰机群,會將蘇軍的大肚子運輸机打得尸骨無存。到那時,不僅這百万大軍無法做困獸之斗,我們的鐵軍還將殺過邊界,將戰火引向蘇聯的國土。北京不保,莫斯科也將無存……
  哼!沒有400万軍隊,他別想打我的主意。而蘇軍的總兵力只有320万。
  毛澤東揮動了一下手臂,伴隨著軀体的漂移思緒仿佛也轉到了另一個光點。
  核戰爭,勃列日涅夫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啟動核戰爭的按鈕?
  毛澤東陷入了更深層的思索中。
  毛澤東當然知道原子彈的厲害。
  記得十多年前第二次出訪莫斯科的時候,他同當時的蘇聯領袖赫魯曉夫發生過一場關于核戰爭的辯論。針對赫魯曉夫惊恐核戰爭的暴發,諾亞方舟將徹底沉沒的恐美情緒,毛澤東發表過一個震惊世界的講話。
  “原子彈并沒有什么也不起,我看它也是紙老虎,……”
  “決定戰爭胜利的根本因素是人,而不是一兩件新式武器。原子彈也是靠人去掌握的……”
  “打核戰爭,肯定要死不少人,既便那樣,我們還是能最后贏得戰爭……”
  赫魯曉夫吃惊地半張著嘴巴,凸起的眼珠几乎從眼眶里蹦出來。
  赫魯曉夫沒有听懂毛澤東的話。以至許多年后,在他的回憶錄里,他仍然引用這段話,并且認定毛澤東是“瘋子”、“戰爭狂人……”
  波蘭的哥穆爾卡也曾抱怨地說:“你們中國人多,可我們波蘭呢?我們只有5000万人口,叫我們怎么個死法?”他也沒有听懂毛澤東的話。
  但當時的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听懂了,他曾歎息著對白宮辦公廳的主任杰里·帕森斯將軍說:“原子彈的最大威力是在發射架上,而不是飛出去之后。毛澤東是一個极難對付的人物,恐嚇、威嚇對他沒有用。”
  毛澤東對自己的許多得意之筆,風趣地稱之為“我又耍了一個小花招”。
  在莫斯科的這番話,算不算花招?沒有人研究。此后,毛澤東親自部署,調集了精兵強將去占領兩彈的制高點。
  1964年,有了爆炸成功的原子彈、運載導彈,不久,又有了氫彈。到這個時候為止,中國已經進行了七次成功的核試驗,每次試驗的成功,都昭示著中國兩彈技術的又一次惊人的飛躍。
  現在,毛澤東當然不會再談,准備死多少人的問題了,而是要最大限度的減少不必要的犧牲。
  近几日,毛澤東又讀二十四史,其中《明史,朱升傳》中的一段話,始終在他腦海里索回。
  元至正十二年(公元1352年),四方旱煌,饑荒嚴重,又瘟疫流行。是時,元皇朝綱紀不振,政治腐敗,內部紛爭,天下群雄竟起,遂致大亂,定遠(今屬安徽省)皇覺寺為亂兵所焚。朱元璋元奈,投至義軍郭子興屬下,任親兵九夫長。后屢次征戰、南討北殺,朱元璋兵多將廣,羽翼漸丰。此時元璋急于稱王。然隱土朱升剖析天下大勢,指出為敵者,東有張士誠,西有徐壽輝、陳友諒,南有陳友定,東南有方國珍,早早稱王,只能成眾矢之的。現在天下大勢未定,群雄逐鹿,不如暫時擁借已稱宋帝的韓林儿,修好于各方,集中打擊陳友諒。此為“高筑牆,廣積糧,緩稱王”之策。朱元璋納之。此后,滅陳友諒、沉小明王于瓜號江中,障礙即除才于公元1368年正月,即皇帝位。
  面對一触即發的核戰爭,毛澤東從明史中又受到偌多啟示。
  為減少傷亡,人口密集的大中城市,應迅速挖掘修建防空工事,當核彈襲來時,人們可躲至地下。
  打仗最忌兩面樹敵,美國急于撤出越南,我們該送他一顆定心丸吃吃,明确告訴他們中國無意在亞洲追求霸權,也無意去填補美軍撤离后的空白。
  面對蘇聯的戰爭叫囂,我們不能單純地組織防御,應該和張愛萍商量一下,可否把即將實施的地下核試驗和高爆核試驗再提前一段時間。触一触勃列日涅夫的神經。看他還有沒有膽量去動核按鈕……
  毛澤東雖然躺在水面上未動,卻已思貫古今,神游八极,將一場大戰的全局廓括胸中。
  偉人之所以成為偉人,就在于他有常人無法望其項背的預見性,正如一位著名學者所言:“如果歷史能夠倒演,8O%的人會成為偉人。”
  “主席,總理來了,正在客廳等您。”工作人員打斷了毛澤東正在太虛中往來飛梭的思緒。
  毛澤東手攀扶梯,走上池岸,用毛巾揩干身上的水跡。披上浴袍,走進了客廳。
  “恩來,坐下說話。”毛澤東气定神閒地說。
  “主席,四老帥的緊急報告,您看過了嗎?”
  由于過度的操勞和過重的焦慮,周恩來的聲音急促、暗啞。
  “哦,看過了,不就是要打核大戰嘛!原子彈很厲害,但鄙人不怕。”
  毛澤東淡然一笑:“勃列日涅夫怕不怕?尼克松怕不伯?我不曉得,我想摸摸他們的底哩!”
  毛澤東今天是語音朗朗、談笑自若。周恩來心中卻如懸巨石,神色憂郁得很。
  他為毛主席的安全而憂慮。
  “恩來,你讀過《明史》沒有?我看朱升是個有貢獻的人,他為明太祖成就帝業立了頭功。對了,他有九字國策定江山,‘高筑牆、廣積糧、緩稱王’,我也有九個字能不能對付核大戰?听好,這九字就是‘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
  周恩來略一思忖,陡然眼眸一亮。
  毛澤東狡黠地一笑,“有沒有剽竊之嫌啊?”
  周恩來興奮地道:“不稱霸,好!這下美國就該放心了。”
  毛澤東搖搖頭,“只放心不夠,人家是老大,哪能袖手旁觀,我想讓他們下河趟趟渾水哩!”
  周恩來:“真把美國拖進來,這場戲就有熱鬧看了。”
  “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毛澤東點燃了一支香煙,沉吟著說:“勃列日涅夫是個軟耳朵根子,我怕他管不住那個國防部長哩!”
  周恩來始終記挂著自己的使命,趁此亮出了底牌。“主席,四老帥都認為國慶節蘇偷襲的可能性很大。我看,今年的群眾集會怎么個搞法,是不是再研究一下?”
  周恩來的潛台詞是:搞集會主席就要檢閱,要檢閱就要登天安門。登天安門國家領導人就要全部亮相。這個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哦!不搞集會,我看不太好吧!這是不是告訴人家,我們有點伯?集會還是要搞的,我還要上天安門。我倒想開開眼,看看原子彈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毛澤東的脾气,周恩來是知道的,說不過黃河,就不過黃河,天王老子也勸不轉。
  周恩來的濃眉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几十万人聚集在廣場上,一旦出現情況,怎樣疏散,怎樣隱蔽,天安門城樓上的毛主席和其它領導人,怎樣才能安全地進入地下通道?
  周恩來反复抻量警報后的五分鐘。
  如果留有余地,或許只有四分鐘、三分鐘。
  周恩來苦思苦求著万全之策。
  毛澤東笑笑,解意他說:“如果實在不放心,可不可以放兩顆原子彈嚇唬嚇唬他們呀?讓他們也緊張兩天,等明白過來,我們的節也過完了。”
  周恩來心頭略松,會意地:“放完后,咱們再來個秘而不宣。”
  “對嘛!這就叫‘兵不厭詐’嘛?”
  “主席,您看安排在什么時間比較好?”
  “我看不能早,也不能晚,28、29兩天就可以。這事還要和榮臻、愛萍同志商量一下。”
  公元1969年9月28日和29日,美國地震監測站,蘇聯地震監測中心,以及兩國的衛星,几乎同時收到了能量巨大的震動信號。
  他們馬上做出判斷:中國成功地進行了第一次地下核試驗和高爆核試驗。這是有史以來中國進行的第八次、第九次核試驗。
  世界上許多國家,特別是美、蘇兩國,都在焦急地等待著中國公布核試驗的消息和有關資料。
  奇怪的是,同前六次試驗連篇累犢、熱烈慶賀的情形相左,一連几天,中國所有的新聞媒介都悄無聲息,對這兩次核試驗連一條簡短的新聞都沒有播發,好像這事根本沒有發生過。
  外電對此議論紛紛、猜測頗多。其中美聯社播發的一篇評論具有廣泛的認同性。即:“中國最近進行的兩次核試驗,不是為了獲取某項成果,而是臨戰前的一种檢測手段。”
  10月1日,毛澤東和其它國家領導人登上天安門,檢閱了游行隊伍。
  當晚,毛澤東、林彪、周恩來等到天安門廣場,在人民群眾中間席地而坐,興致勃勃地觀看了節日的禮花和五彩繽紛的焰火。
  毛澤東,真乃神人也。
  〔取材自陳志斌、孫曉《冰點下的對峙》(《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92年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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