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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迷惑的行星



             I
  “在伴隨著昂揚感的緊張中,偶爾還混雜著些許恐懼和樂觀。或許我們的精神狀態就像等著初次演出的舞台演員一樣。我們知道這一次的舞台是很嚴苛的。一旦退場,就沒有再度登場的余地,劇本家導演就會隱藏起身影,不再回答演員的疑問。然而,無可救藥的精神狀態仍然把我們誘向舞台。說得更准确一點,我們和悲觀主義之間的建立不了友情的。結果,就因為我們心甘情愿地加入民主共和政治,所以一直深信這個女人雖然素著一張臉,只要把臉洗淨再加以高明的化妝就會是個絕世的美女。原因是在這五十年漫長的歲月當中,跟在她身邊的男人總是沒志气地著眼于他的缺點而已 ̄ ̄”這是達斯提.亞典波羅所著的“革命戰爭的回憶”中的一節。
  以銀河帝國軍務尚書奧貝斯坦元帥具名發出來的命令招來了伊謝爾倫的幕僚們的憤怒和嘲弄。可是,他們也不能因此就加以拒絕。他們必須接受,至少看起來要像是接受的樣子。在幕僚們勸菲列特利加.G.楊留下來時,她微微笑著回答道:
  “謝謝你們的好意,可是,因為身為女性就獲得免責權,這并非我的本意。既然我是伊謝爾倫共和政府的主席,如果我不前往海尼森,軍務尚書不是會答應的。”
  沒有人提出反駁。一方面是菲列特利加的主張是對的,另一方面,在座的人都知道,一旦她決定的事,任何人、事都沒有辦法改變她的心意。
  卡介倫提出了其他的問題。
  “有楊威利的例子在,我們不得不小心。万一我們前往海尼森或費沙時受到暴力主義者的襲擊的話該怎么辦?尤里安。”
  “我想這次可以要求帝國軍派出護衛艦隊。在我們离開回廊時,先把這個要求傳到海尼森去。”亞典波羅揚起了眉頭。
  “向帝國請求護衛?把我們的命運委交給奧貝斯坦元帥?”
  “又不是所有的帝國軍的人身上都標有奧貝斯坦的字樣。”
  尤里安帶著苦笑回答。亞典波羅在一瞬間想象著把帝國軍的所胡官兵的臉都嵌上奧貝斯坦的相片的景象,用一只手按著腹部。
  “對了,繆拉提督或許可以信賴。也許會給對方造成麻煩,不過,在這個時候總比抓著一根稻草來得有用吧。”
  先寇布正确地洞察了尤里安的构想便這樣說道,然后把威士忌倒進自己的杯子里。藉著老練的手腕把這個類似不恭敬的行為化于無形而不招惹任何人反感,這是今年已三十七歲的舊帝國人的特技。
  “這一次只要將官級的人去就可以了。你們校官級的就乖乖地留在這里吧!”
  對先寇布的話發出不滿的聲音的是奧利比.波布蘭、凱斯帕.林茲、施恩.路路等少壯派的校官。
  “不行!這是一個大叫‘皇帝,去死吧!’的大好時机,我們一定要分到入場券。”
  “我不是說只有將官級才有才能和人望。不,至少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在將官和校官之間划出差异。”
  前往海尼森,可以生還的比率只有50%而已。或許會立刻被逮捕處以极刑。
  然而,他們卻拚了命要同行。愉快地看著亞典波羅所形容的“無可救藥的精神狀態”,先寇布再度開口。
  “我并不是一意只求讓自己的愿望得以達成的人。因為將官當中,卡介倫中將也要留下來。”
  如果沒有卡介倫,留守部隊的統率和管理是很困難的。就算對帝國軍不流血獻城,也必須要有能有條理的處理大小事宜的負責人。再加上卡介倫有妻有女,這是大家熟知的事。“只有單身者參加的快樂派對是不准有家眷的人插一腳的。”
  先寇布笑著把威士忌酒不高舉至与眼睛齊平,尋求反對卡介倫留守的人。當然是沒有人說話了。
  “那么,就尊重多數人的決定。這是最民主的方法,你就留下來吧?真是恭喜!”
  卡介倫原本要抗議的,最后還是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意義,再之,他是座中年紀最長的一員,他有義務要做個服從決議的模范。
  沒有必要做模式的年輕人中的一個昂然地做了以下的發言。
  “如果被別人說我趨吉避凶,饑不擇食地朝一個丑女人下手的話,奧利比.波布蘭的一生英名就毀了。我一定要跟去!”
  尤里安覺得這真是一段屬于波布蘭式的發言。亞典波羅則認為危險的是波布蘭本身。只要保持沉默就好,話太多只是顯出自己太不成熟了,這是先寇布在內心的評語。此外,維利伯爾.由希姆.馮.梅爾卡茲提督接受了尤里安的懇求,留在伊謝爾倫負責艦隊指揮的工作。
  把伊謝爾倫的指導者們分成出發組和留守組是安全保障上的必要措施。如果所有的人員都在一瞬間被抹殺掉的話,民主共和政治的燈火就熄滅了。達斯提.亞典波羅提出了這個說明,讓除了波布蘭以外的留守組接受了事實。說起來,他和尤里安的交情是繼楊的卡介倫之后,也算相當漫長了。
  尤里安回想起認識亞典波羅是在他成為楊家的成員之后的第一個初夏時,他們利用休假在行星海尼森的高原地帶停留一個禮拜的事。尤里安把國民旅館的歐納夫人為他們准備的餐點放進藍子里,在初夏穢風吹指著光粒子的綠色山丘的一角散步。接近正午時,楊坐在大樹下看著書。在尤里安的記憶中,那是一本布魯斯.阿休比元帥的名輔佐官羅薩斯提督的回憶錄。尤里安在立刻就沉浸在書本中的年輕保護者身旁舖起了餐巾,把三明治和烤雞并排著,這時候他看到了把上衣披在肩上,從山坡上緩緩而來的青年。那是尤里安和達斯提.亞典波羅第一次的見面。本來他應該是和楊他們同行的,介理因為有突發事件,結果就晚來了一天。打完了招呼,他向前輩報告。“這次的人事我升為少校了。”“那可真是好消息。”
  “是好消息?楊學長是上校,我是少校,將來的同盟軍就會因為這樣朝著地獄的方向全速前進了。”
  坐在尤里安身旁的亞典波羅一點也不客气,抓起了烤雞就往嘴巴送。
  “老實說,我一直以為拉普學長應該會比楊學長先出頭的。沒想到我現在竟然跟拉普學長并列,真是奇妙啊!”
  “如果羅貝爾不因病療養,現在應該已經會被稱為閣下了。他還好嗎?”
  “愛德華小姐說只需要時間來療養了。”“——啊,那就好。”
  現在尤里安已經知道那段极小的時差有什么意義了。雖然當時他實在無法想象和推測。
  突然間,尤里安全身顫栗了起來,他環視著集中在會議室里的同志們。他不想日后對人有什么回憶。他只想跟他們一起回憶。楊威利、比克古元帥及其他許多人都已經存在于回憶中了。
  所有的人物和事相對存在于過去的陰暗中。或許尤里安的皮膚感覺就像感受著气溫和風向的變化一樣在感受著歷史的轉換。以前,尤里安穿著一件名叫楊威利的外套,護著他遠离激烈而嚴苛的變化。那是一件魔法外套,教導尤里安如何置身于歷史的,或者政治的、軍事的狀況中。可是,他已經永遠失去了那件外套,尤里安必須讓自己的身体去隨強風和烈日的洗禮。不僅如此,現在他還背負著成為其他人的外套的義務。II在錯綜、迷惑來往于銀河系的這個時期,究竟有沒有人能夠把握住整体的事態,正确地判斷狀況以預見未來呢?“如果楊威利還健在的話,或許他可以做得到。”
  尤里安.敏茲和達斯提.亞典波羅回顧著,這是一個具有充分說服力的議題,然而,畢竟只是個假定。事實上,最接近“全知”,比別人知道得更多更能夠正确判斷的人應該是銀河帝國軍務尚書巴爾.馮.奧貝斯坦元帥嗎?但是,這個人完全不理會情報公開這回事,連瓦列和繆拉這樣的帝國軍的最高干部們也被排除在軍務尚書的情報中樞之外。
  在羅嚴克拉姆王朝几乎統一整個宇宙之后,堪稱為萊因哈特之敵的只有三個:
  伊謝爾倫共和政府和地球教團的殘党,以及費沙的舊自治領主安德魯安.魯賓斯基一党。軍務尚書似乎把完全掃滅這三者,使王朝安定的重責大任當成是自己的責任一樣。在奧貝斯坦眼中,即使是歷史上最大的霸主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也稱不上是完全理想的君主。或許他更希望能把比較年幼的君主教育成理想的君主。看透這一點的萊因哈特也曾半開玩笑地告訴皇妃希爾德自己被廢的可能性。
  姑且不論將來,目前,萊因哈特還健在,他已經對軍務尚書下了不可虐待“政治犯”的命令。然而,在這之前就又產生了一個困境。那是四月十六日深夜的事情。
  收容了五千多個“政治犯”的拉格普爾監獄發生了大規模的暴動,槍擊、爆炸、火災、建筑物倒塌造成了許多犧牲者。“政治犯”中則死了一千零八十四名,輕重傷者三千一百零九名,沒有受傷而留下來的三百一十七名,其他的人則或逃亡或者行蹤不明。警衛兵方面造成了一百五十八名死者,輕重傷者九百零七名。而且在這個血腥的料理中還加了几道甜點。
  先是接到急報赶到現場指揮的軍務省官房長菲爾納少將被警衛兵誤射,左上臂被子彈貫穿,花了五十天的時間才把傷治好。另一方面,在海尼森中心市街傳出了“黑色槍騎兵暴動”的流言,在哈爾巴休達特的指揮下想出動鎮壓暴動的黑色槍騎兵陸戰部隊被憲兵阻擋了去路。在一陣“閃開!不准!”的言詞沖突之下,激烈的黑色槍騎兵便想用實力排除封鎖線。
  這個對立在軍務省官房長菲爾納确切的判斷和指示之下,于爆發內哄之前化解了。憲兵隊和黑色槍騎兵陸戰部隊一起赶向拉格普爾監獄鎮壓。
  這個時候,帝國軍面臨了有犯人逃亡就必須射殺的選擇,從他們的立場來看,這也是一項無可奈何的選擇。然而混合部隊的缺點就暴露出來了,為了避免被已方責難,于是每個人只好采取更強烈的態度來處理事情,結果就產生了造成大量犧牲者的下場。菲爾納少將的負傷可以說也是副產物。如果他能夠統轄指揮作戰,應該可以使秩序更有效地恢复。他雖然下令醫療部隊也隨時待命,但是,由于本身的負傷,命令無法迅速地傳達下去,醫療部隊在前三個小時根本一動也沒動。因此,到最后只救了一百名因大量出血而瀕臨死亡的傷者。四月十七日的夜晚終于結束了。
  混亂尚未結束,市街各處似乎呼應著拉格普爾監獄的暴動似的產生了縱火的爆炸事件,住宅街籠罩著黑煙,一時之間,四處騷動。奧古斯特.沙姆艾爾.瓦列一級上將及時鎮壓,成功地阻止了恐慌蔓延到市民層面。
  這個時候,瓦列一級上將不知被誰狙擊,幸而逃過一劫。狙擊他的是熱反應追蹤彈,此時在瓦列的裝甲車附近發生了小爆炸,由于火焰竄燒引起了更高的熱反應,槍彈于是偏斜了。
  各种小事件和傳聞也都被大量的流血所吞沒,十七日七時四十分,拉格普爾監獄完全被帝國軍控制。在這种騷動期間,弗利茲.由謝夫.畢典菲爾特一級上將尚未解禁,所以他完全沒有活動的机會。軍務尚書奧貝斯坦元帥下令警備市街的重要地點以防止騷亂擴大,然而,他把實施的工作交給了繆拉一級上將,自己則安穩地吃著早餐。
  不幸喪生的死者中有很多是在舊自由行星同盟的政府及軍部中具有崇高地位的和名聲的人。原本被收監的人都是這种人,所以有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第一艦隊司令官派特中將、國立自治大學校長奧里貝拉博士的名字都永遠從名士錄上被刪除了。而且這些死者中有很多因為火災或者爆炸而使遺体受到了极大的扣傷,帝國軍的一個士兵親眼目睹了一只野狗拉著一只被扯下的手臂离去。讓人覺得有些不快的是据說有的死者就只丟掉了昂貴的金牙。或許是被士兵強行取走的吧?去年自“古恩.基姆.霍爾廣場事件”發生以來,長期成為拉格普爾監獄的囚犯的西德尼.席特列元帥被奔走沖撞的囚犯撞落水溝,左腳腳踝骨折。因為動彈不得只好坐在水溝里,卻幸運地撿回了一條命。
  原本在楊威利元帥麾下任參謀長而享有盛名的姆萊中將避開了混亂和槍火,朝監獄的后門方向走去。雖然他沒有跟其他人一樣狼狽地四處奔跑,仍然像一個著重秩序和步調的人物一樣,但是,最后還是被撞倒在地,昏倒之后被人發現送到醫院去了。在确認生者和死者之后發現,社會地位和平均年齡都比較高,自然發生暴動的可能性很小。而在經過這樣的討論之后,必然地就引導出了此次暴動是人為策謀的結果。暴動所需要的武器是如何送進監獄的?帝國軍的高級軍官的腦海里几乎一律浮起了地球教的名字。
  在這個時期,只要一有不吉利的事件或報告出現,帝國軍的將帥們首先就會怀疑是不是地球教的陰謀,這已經成了他們思考上的一种慣例了。尤其是一遇上重大的事件,大部分他們的疑惑都獲得了證實,所以,他們更認為沒有必要去糾正自己這种先入為主的觀念。單純的刑事犯罪者和其集團也常借用地球教的名義暗中活動。然而,這种愚蠢的欺詐行為也付出不小的代价。如果是單純的刑事犯的話,或許就可以保全一命,但是,就因為自稱是地球教徒,因此而被射殺或慘死獄中的人不在少數。雖然他們并沒有做出什么讓人怨恨的事 ̄ ̄。
  在秩序恢复了之后,事態加速地為奧貝斯坦元帥所掌握,然而,奈特哈特.繆拉注意到了一個重要的課題。如果這個悲慘的暴動不正确地傳到了伊謝爾倫的話,或許會招致帝國軍大量處刑政治犯的誤解。皇帝好不容易才稍稍化解了奧貝斯坦元帥所撒下的毒素,正待進行名正言順的對話的 ̄ ̄。
  這么說來,這次的暴動仍然是地球教的陰謀,意在破坏帝國和伊謝爾倫共和政府之間成立信賴關系了?繆拉自己到醫院去調查伊謝爾倫要塞的關系者名單,結果發現了姆萊中將的名字。然而,姆萊還躺在病床上,尚未恢复意識,沒有辦法讓他擔任和伊謝爾倫的修好工作。當一切恢复了秩序之后,軍務尚書的直屬部隊便負起醫院的管理和監視工作,因此,繆拉的“越權行為”便不得不中斷了。
  這個時候,繆拉好不容易獲得了皇帝的許可,把歐布里.科庫蘭這個舊同盟的要人從另一個收容所放出來的收為自己的幕僚。不過,這种插曲跟目前的事態并沒有什么關系。III四月十七日,以菲列特利加.G.楊和尤里安.敏茲為代表的伊謝爾倫共和政府干部們已經离開了回廊,進入了帝國軍的哨戒宙域。
  他們所搭乘的是革命軍旗艦--戰艦尤里西斯。這是由三艘巡航艦和八艘驅逐艦組成的一個小艦隊。梅爾卡茲提督所指揮的主力艦隊潛藏在回廊內部以防事有不測。這是伊謝爾倫共和政府和革命軍當然的處置,他們認為帝國軍想當然爾也會在回廊外側配備相當的戰力,然而,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在尤里西斯的前方展現著一片完全無防備的星海。
  這是因為奧貝斯坦和畢典菲爾特的對立,再加上被拉格普爾監獄的暴動所牽絆的帝國軍防衛体系產生空隙的關系,但是,尤里安一行人并不知道帝國的內部狀況。亞典波羅和波布蘭后悔沒有把艦隊主力帶來,先寇布則擔心有毒辣的陷阱存在。
  尤里安不想那么快就做出結論,他把前進的速度放慢,企圖掌握情勢。結果他們知道了被收容于拉格普爾監獄中的多數政治犯或死或傷,行星海尼森處于形同下了戒嚴令的狀態中。在一陣討論之后,先寇布提議。
  “我們先回伊謝爾倫吧?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到行星海尼森去,無异于羊入虎口。”
  似乎沒有選擇的余地了。尤里安下令所有的艦艇轉向,指令立刻就付諸行動了,然而,一艘巡航艦的動力部分發生了异常的現象,速度很明顯地落后了。技術軍官從其他的艦上出動,十八日,修理工作結束。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俯角二十四度,八點方向有敵人!”
  一個輔助螢幕上映出了從左后方逼近的帝國軍戰艦,而且不只一艘。背后有一大群光點,雖然不是大艦隊,但是,一百艘戰艦的部隊是個相當大的戰力。一個充滿敵意的警告信號立刻傳送了過來。“停船!否則攻擊!”
  真是奇怪的詞句啊!波布蘭喃喃說道。旁邊亞典波羅大聲地說:
  “不用擔心!這艘艦是幸福的尤里西斯。所以它才能當旗艦啊!”
  “可是,以前的戰歷會不會把手邊的運气都用光了?”
  “喲,先寇布中將,你什么時候成了一個命運定量論者了?”
  “什么?听你這么說,命運好像是有話要說嘛!”
  艦長尼爾森上校也加入了命運爭論的行列。
  “是呀!不好的命運會變裝成軍艦靠上來哪!”“那又怎么樣?”
  亞典波羅看著螢幕發出了宇宙最強的台詞。盡管平常看來是多么隨便的男人,但畢竟他是二十几歲就晉升將官,舊同盟軍中罕見的人物。由于同盟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被敵人狠狠地插了一刀而喪命,使得這個男人自稱是個革命家,但是,如果同盟繼續存活下去,或許在三十歲的時候,他就可以獲得元帥的稱號。如此一來,這個和楊威利有著稍微不同色彩的,或者該說是剛柔并濟的元帥的名字就會被記載在同盟軍元帥列傳里面了。眾所周知,自由行星同盟的最后的元帥就是亞列克斯.比克古和楊威利兩人,這個老人和青年的組合在同盟軍的末期獨占了92%以上的武勳和聲望。
  亞典波羅有著回避突進的敵人的銳鋒以快速后退的技術。當他和“黑色槍騎兵”交鋒時就已經證實了這件事。一百艘對十二艘的比例對他來說雖然差距是太大了一點,但是,利用巧妙的艦隊運動,在兩個小時之內,他在敵人面前不斷地后退。
  然后在敵人确信已經完成了半包圍態勢的那一瞬間,像破碎的飛片一樣,以飛躍的姿態逃進了回廊。這個技法就算還未臻魔術師的境界,至少已經值得一個幻術師的稱號了。
  獲得了梅爾卡茲的支援,尤里安等人得以在伊謝爾倫回廊內确保了安全。然而,尤里安沒有直接就避進伊謝爾倫要塞,他在回廊出入口停下了尤里西斯,其他的艦隊也采臨戰体制分布在四周。
  此后事態是如何遽變實在是很難加以預測。尤里安先讓菲列特利加乘著巡航艦回伊謝爾倫,安下了心之后,他才能把精神集中在前方。
  尤里安考慮到軟硬兩种對應方法。對于拉格普爾監獄的慘劇,他有必要嚴厲地質問帝國軍。自己抓起人質卻將之殺傷,這种不人道的手段當然要被科以重責。
  而姆萊中將是否平安呢?尤里安最在意的是這件事。去年以來一直待在獄中的西德尼.席特列元帥又遇上什么樣的命運之神呢?尤里安透過巴格達胥上校,從潛藏在海尼森的波利斯.高尼夫船長那邊收到了質量并重的情報,但是,經過這几天,他只确認了高尼夫家的人并不是全能的。“要完成拼圖,拼片實在不夠。”
  這是奧利比.波布蘭的評論,但是,他那既不能表現怨恨也不能表示同情的抽象性的言詞并沒有引起任何共鳴。尤里安也只是禮貌性地笑了笑,然后就忙著整理自己的思緒了。
  這個時候,尤里安思索著如何活用情報以做為打開僵局的武器。他的作法就是把舊費沙和地球教之間的關系告訴帝國軍,然后确認帝國軍的反應。同盟軍就算握有不出大門的秘寶也未必有任何實質上的正面意義。听了尤里安的想法之后,巴格達胥上校同時蹙起了眉頭,交抱起了雙臂。
  “可是,就算我們放出了這個情報,皇帝會相信嗎?不,即使皇帝相信了,我不認為那個軍務尚書會率直地相信。”
  “如果他們不想相信,就沒有必要相信。我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而已,要怎么解釋就是對方的自由了。”
  尤里安的意見极為尖銳,然而,這种程度的尖銳是否能夠對抗奧貝斯坦元帥,尤里安就不列入考慮范圍了。雖然這個构想本身就有損時机的掌握,期待也有可能會落空 ̄ ̄尤里安為了整合和戰兩种態勢,便乘著小艇在伊謝爾倫要塞和回廊出入口之間快速來回。當然他也使用了通訊設備,但是,他更想親身在場好确認狀況。
  “這就叫作勞碌命!”擔心他勞累過度的卡琳以屬于她的慣有口气勸他休息。
  尤里安的師父楊威利不管有多少的任務和巨大的業績,他從不給人勤勞的印象。在尤里安看來,他總是帶著淡然的表情喝著紅茶。
  “怎么老是想睡覺哪!夏天快過去了,尤里安。”
  “是提督的四季快過完了喲!不要把責任推給夏天。”
  尤里安沒有楊的名聲,從某方面來說,他能把勤勉當成自我的推銷品。之所以有些微不愉快的感覺,是因為這似乎是事情不成功時用來辯解的藉口。即使有這种自覺,尤里安也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去處理事情。IV皇帝帶著米達麥亞元帥、艾杰納一級上將、梅克林格一級上將往海尼森前進。
  艦艇有三万五千七百艘。前鋒由米達麥亞,后衛由艾杰納指揮,中央部隊則由萊因哈特親自率領。幕僚總監2則一起搭乘總旗艦伯倫希爾以輔佐皇帝,其他還有獲得軍醫總監推荐的六名軍醫同行,這完全是顧慮到皇帝的健康問題。萊因哈特本人對被視為一個病患感到极大的反感,但是,因為這是皇妃和皇姐的希望,所以他也就沒有加以拒絕。但是,不管有几個醫師在,如果萊因哈特拒絕,他們也不能勉強萊因哈特接受診察。
  所謂的“血和火的四月十六日”事件是在四月十七日傳到萊因哈特的耳里。皇帝极為憤怒。萊因哈特會發這么大的怒火在這之前是很罕見的。盡管是再怎么秀麗的面容,終歸是會噴火的。
  “軍務尚書到底在干什么?把共和主義者關在牆內就沒事了嗎?姑且不論把他們當成人質是對是錯,殺傷他們不就喪失了人質的功用了嗎?”“是 ̄ ̄”奧貝斯坦以极簡洁的回答承認自己的過失,對著映在超光速解像率极低的畫面上的皇帝深深行了一個禮。就算是解像率极高的畫面,萊因哈特也難以看出軍務尚書的表情嗎?草草結束了不愉快的通訊,萊因哈特陷入了無言的沉思中。
  不管敵人是門閥貴族的聯合軍,或者是自由行星同盟,在統一宇宙前的每個戰役,他的心都雀躍不已。但是,在完成統一之后的戰爭中,萊因哈特的身心都面臨奇怪的消耗。尤其是在失去楊威利那個無与倫比的敵手之后,萊因哈特的精神基調被一种難以表現出來的寂寥感所占据,他始終無法抹去這种感覺。
  萊因哈特的能源,尤其是精神上的能源不是他一個人所獨占的,他的敵手們也占了相當大的比例。就像以前的楊威利所說的,萊因哈特的生命化為火焰,燃燒了高登巴姆王朝,燃燒了自由行星同盟,最后也燃燒了他自己。
  不久之后,萊因哈特回到自己的寢室去了,幕僚們恭敬地目送著他的背影。
  “ ̄ ̄如果皇帝的衰弱是眼睛可以看出來的,我們當然也就會注意到。但是,皇帝的美和精神至少在表面上一點都沒有褪色。由于以前經常性的發燒、臥病,和舊王朝當時比起來,我們不知不覺中也已經習慣了皇帝的生病。就算是發燒,皇帝的清明卻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的樣子。”
  這是被稱為藝術家提督的梅克林格一級上將所記述的,但是,日后當他檢視自己的記述時發現,有關皇帝臥病的記錄的确有与日俱增的趨勢。
  搭乘伯倫希爾的大本營要員除了梅克林格之外,還有修特萊中將、奇斯里准將、流肯少校等人,包括近侍艾密爾.齊列在內,他們都帶著憂心的視線注意著皇帝的健康情況。修特萊中將的表現方式雖然有些散亂,但是,他卻有著和楊威利類似的感想。
  “陛下的烈气就像是胃酸。如果沒有可以溶解的東西,就開始溶解胃壁。從去年開始,我就一直有著這樣的感覺。”
  听他這樣述說的就是与皇帝同年的流肯少校,當然,他也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但是,他每天都會問艾密爾少年皇帝的食欲如何?另一方面,在行星海尼森上,為了迎接皇帝,一項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在皇帝駕臨之前,我們應該把海尼森的灰塵清除干淨吧?”
  這是軍務尚書對取代正在醫院中治療的菲爾納少將的官房長臨時代理人庫斯曼少將下達的命令。既然是直屬于奧貝斯坦的軍官,就不可能是無能的人。然而,和菲爾納比起來,他就顯得較為被動了。也就是說,他只不過是一個唯唯諾諾地實行軍務尚書的命令的精密机器罷了,尚欠缺主体的判斷力和批判力。但在軍務省內,這樣也就足夠了,因此也就愈發突顯出菲爾納的异常。
  四月二十九日,軍務尚書奧貝斯坦聲稱的海尼森除塵工作正式公布了。布告內容足以讓万人絕倒。以軍務尚書之名公布的公告內容极為簡洁。
  “帝國軍本日逮捕到一直在逃亡中的前費沙自治領主安德魯安.魯賓斯基,并將之拘禁。上述人犯將被遣送回帝都費沙,審判之后即日開始服刑。”
  由于公布的事實就只有這樣,所以不僅是海尼森的市民,連帝國軍的最高干部們也都大吃一惊。瓦列一級上將詢問是如何探知魯賓斯基的潛伏處的,然而,軍務尚書的部下庫斯曼少將也只是畢恭畢敬地拒絕回答。
  而繆拉一級上將則是從正在住院治療的菲爾納少將那儿得到了答案。奧貝斯坦從“諸神的黃昏”作戰當時就一直在探索魯賓斯基的所在,一直到今年才發現了一條意外的線索。根据記錄于全宇宙醫療机關中的病歷,在刪除了不實在的患者名字,經過了大圈的調查工作之后,終于掌握了魯賓斯基的下落。
  “魯賓斯基似乎正為惡性腦瘤而傷腦筋。最多大概只能再活一年。或許是在焦躁之下,行跡就出了紕漏。”菲爾納在病床上抒發了他的感想。
  五月二日,萊因哈特皇帝抵達行星海尼森。這是他有生之后第三次踏上此地,同時也是最后一次。繆拉和瓦列在宇宙港迎接了皇帝。晚春的柔和光芒和微風更使得萊因哈特的容姿充滿了香气和光彩。
  以前公布“冬薔薇園的敕令”的美術館已經被指定為大本營了。軍務尚書奧貝斯坦元帥和畢典菲爾特一級上將各帶著不同的表情等待著皇帝的到來。
  畢典菲爾特素有“帝國軍中會呼吸的破坏沖動”之稱。只要一激動起來,或許在皇帝面前,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躍向軍務尚書。擔心會有不測發生的米達麥亞元帥對艾杰納一級上將說道“如果畢典菲爾特激動起來,我會勾住他的腳,你就揍他的后腦勺” ̄ ̄有這樣的流言傳出來,然而,這只不過是士兵們不負責任的玩笑話罷了。其實畢典菲爾特的僚友都知道,只要在皇帝面前,這只猛虎就會像一只小貓一樣溫馴。
  見到皇帝的畢典菲爾特縮著他修長的身体,為自己的行為請罪。他是針對自己和軍務尚書之間產生嫌隙,讓外面的人知道帝國軍內部不和一事為自己請罪。然而,他不僅僅這樣就了事,畢典菲爾特以充滿敵意的視線瞪看著軍務尚書,發出了他不平。他彈劾軍務尚書嘲笑帝國軍的諸將敗給楊威利一事。
  “畢典菲爾特不要生气。因為朕自己在戰術上也始終贏不過楊威利。朕覺得這是一件很遺憾的事,但是,朕并不覺得羞恥。畢典菲爾特你覺得可恥嗎?”
  萊因哈特的表情和聲音中都微微帶著笑意,這更讓黑色槍騎兵艦隊司令官覺得恐懼。另一方面,畢典菲爾特也覺得很不可思議。說起來,他是帝國中最常被萊因哈特責備的人,也就是說,他已經習慣被責備了。以前,萊因哈特的怒气總像火龍一樣朝著畢典菲爾特襲來,緊緊揪住他的心髒。而現在,畢典菲爾特覺得皇帝整個人感覺都變了,而這個變化對皇帝對帝國而言到底是凶是吉?實在是很難判斷的。
  在萊因哈特尚未即帝位,任職銀河帝國最高司令官羅嚴克拉姆元帥時,他的心腹齊格飛.吉爾菲艾斯一級上將曾就一個高級軍官的人事苦口婆心地上諫言。萊因哈特覺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傷害,用他那蒼冰色的眼睛睨視著吉爾菲艾斯。
  “你是說我冷凍他?但是,對一個有才能的人來說,冷凍是一個不平等的待遇。因為他無能,我只是給他一個适合其才能的待遇罷了。我沒有將他免職,他應該很感謝我了。”
  然而,在吉爾菲艾斯死后,成為銀河帝國實權上的獨裁者的萊因哈特在更新軍部的所有人事時,卻給了那個人沒有什么實權但俸祿极高的地位。很明顯的,這是對死者的一种代償行為,但是,到了他极短的人生后期,寬容的花才開始在萊因哈特的精神領域中萌芽。而他那毫不寬待的嚴苛本質在不久之后就經由流血事件獲得了證實。
  在畢典菲爾特怀著戒懼的心退回僚友們的行列之后,萊因哈特被問及有無意思見見在獄中的安德魯安.魯賓斯基,年輕的皇帝搖了搖他那有著金黃色頭發的頭顱加以拒絕了。他對魯賓斯基的關心和評价遠低于對楊威利的程度。萊因哈特認為魯賓斯基就算是個梟雄,但是他沒有指揮過大軍,在器量上遠不如楊。
  “先通知伊謝爾倫的共和主義者們,叫他們到海尼森來。這是皇帝的邀請。繆拉,就以你的名義去做這件事吧!”
  “是,可是,如果他們拒絕了又該怎么做呢?吾皇。”
  “怎么做?到時候他們就要對流血和混亂負起責任了。”萊因哈特提高了聲音。
  “奧貝斯坦!”“在!”
  “在朕會見伊謝爾倫的共和主義者時,一定會有一些毒虫想加以阻撓吧?掃除這些害虫的工作就交給你了,可以嗎?”
  列將都可以感受到皇帝的話帶刺,然而,軍務尚書仍然不動聲色,深深行了一個禮,接受了皇帝的命令。皇帝微微地擺了擺他金黃色的頭發,環視著列將。
  “那么,就先行解散吧!今晚朕想跟眾卿共進晚餐。十八時三十分再集合吧!”
  畢典菲爾特赶上目送著皇帝离開后正欲退出的米達麥亞元帥,微微唐突地說道:
  “這樣就落幕了嗎 ̄ ̄”“嗯?”
  “我們的皇帝就要和伊謝爾倫的共和主義者們會面了。然后就會成立某項妥協案,宇宙的和平就到來了。我是很希望有這么好的結局 ̄ ̄”“你不這么認為嗎?”
  米達麥亞覺得畢典菲爾特似乎比皇帝更難以相信和平會到來。
  “我在想,季節變換時一定會有暴風雨。而且我深信一定是場規模极大的風雨。你不這么認為嗎?元帥?”“暴風雨啊——”米達麥亞微微地歪了歪頭。
  据推測,共和主義者們所保有的兵力大概超過一万艘,雖然是不容忽視的兵力,但是,跟帝國軍的強勢比起來,那實在是微乎其微的。令人難以想像他們會興起。
  多大的暴風雨。那么,地球教會是形成暴風雨的主因嗎?突然,米達麥亞產生了一個疑問。畢典菲爾特之所以會這樣講并不是出于預測,而是他的希望吧?而且,這個愿望似乎并不只是畢典菲爾特一個人才有的。
  五月上旬,以奈特哈特.繆拉之名,帝國軍開始和伊謝爾倫共和政府交涉。尤里安.敏茲則以伊謝爾倫方面的全權代表和他們周旋。
  尤里安要求最低限度要清楚伊謝爾倫人質的安危。帝國軍答應了此項要求。萊因哈特皇帝之所以沒有主動提出這一點是因為沒有注意到,而不是刻意隱瞞。本來,萊因哈特是沒有這樣的想法的。
  看見生還者中有席特列元帥和姆萊中將的名字,尤里安總算放下了一顆心,然而,皇帝的布告又傳送了過來。內容是五月二十日,被關在拉格普爾監獄中的所有政治犯都將獲得釋放。由于此項布告,海尼森市民對軍務尚書的憤怒和反感很自然地就變成對皇帝的高度善意評价。同時,這么一來,如果伊謝爾倫共和政府拒絕皇帝的邀請的話,就成了阻礙通往和平共存之路的要因了。
  或者,奧貝斯坦也把這一點构思在內而籌划了這整件事?這個相當讓尤里安不寒而栗。不管怎么說,皇帝已經讓步至此了,或許不可能讓得更多了。或許應該先制造前往海尼森和皇帝面對面對話、交涉的机會。即使陷入奧貝斯坦巧妙的謀略中,也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余地了。不,或許是有,但是,這條路將會有六万到七万艘艦艇的銀河帝國軍主力部隊擋住去路。
  “到海尼森去吧!不是以俘虜而是以使節的身份。以現在的情況來說,這是最可期望的立場了。”尤里安下定決心。
  不管是敵人或同志,看來,預期的心理作用正驅策著每一個人。在一片惡意和善意、野心和理想、悲觀和樂觀無秩序地流動混雜之際,行星費沙發生了下面這件事件。“冬館大火事件”。
  新帝國歷零零三年,舊同盟領地在魯賓斯基的策動之下發生极度的混亂,尤里安為了呼應各地的共和主義者,而出兵和瓦列交戰。軍務尚書奧貝斯坦奉命到海尼森整頓局勢,進行了所謂的“奧貝斯坦大割草”——錯綜、迷亂的銀河系還沒有平靜的跡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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