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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一百七十三 文苑一



  明初,文學之士承元季虞、柳、黃、吳之后,師友講貫,學有本原。宋濂、王禕、方孝孺以文雄,高、楊、張、徐、劉基、袁凱以詩著。其他胜代遺逸,風流標映,不可指數,蓋蔚然稱盛已。永、宣以還,作者遞興,皆沖融演迤,不事鉤棘,而气体漸弱。弘、正之間,李東陽出入宋、元,溯流唐代,擅聲館閣。而李夢陽、何景明倡言复古,文自西京、詩自中唐而下,一切吐棄,操觚談藝之士翕然宗之。明之詩文,于斯一變。迨嘉靖時,王慎中、唐順之輩,文宗歐、曾,詩仿初唐。李攀龍、王世貞輩,文主秦、漢,詩規盛唐。王、李之持論,大率与夢陽、景明相倡和也。歸有光頗后出,以司馬、歐陽自命,力排李、何、王、李,而徐渭、湯顯祖、袁宏道、鐘惺之屬,亦各爭鳴一時,于是宗李、何、王、李者稍衰。至啟、禎時,錢謙益、艾南英准北宋之矩矱,張溥、陳子龍擷東漢之芳華,又一變矣。有明一代,文士卓卓表見者,其源流大抵如此。今博考諸家之集,參以眾論,錄其著者,作《文苑傳》。
  ○楊維楨陸居仁 錢惟善 胡翰 蘇伯衡 王冕郭奎 劉炳 戴良王逢 丁鶴年 危素 張以宁石光霽 秦裕伯 趙壎宋僖等 徐一夔 趙摠謙樂良等 陶宗儀顧德輝等 袁凱 高啟楊基等 王行唐肅 宋克等 孫蕡王佐等 王蒙郭傳
  楊維楨,字廉夫,山陰人。母李,夢月中金錢墜怀,而生維楨。少時,日記書數千言。父宏,筑樓鐵崖山中,繞樓植梅百株,聚書數万卷,去其梯,俾誦讀樓上者五年,因自號鐵崖。元泰定四年成進士,署天台尹,改錢清場鹽司令。狷直忤物,十年不調。會修遼、金、宋三史成,維楨著《正統辯》千余言,總裁官歐陽元功讀且歎曰:“百年后,公論定于此矣。”將荐之而不果,轉建德路總管府推官。擢江西儒學提舉,未上,會兵亂,避地富春山,徙錢塘。張士誠累招之,不赴,遣其弟士信咨訪之,因撰五論,具書复士誠,反覆告以順逆成敗之說,士誠不能用也。又忤達識丞相,徙居松江之上,海內荐紳大夫与東南才俊之士,造門納履無虛日。酒酣以往,筆墨橫飛。或戴華陽巾,披羽衣坐船屋上,吹鐵笛,作《梅花弄》。或呼侍儿歌《白雪》之辭,自倚鳳琶和之。賓客皆蹁躚起舞,以為神仙中人。
  洪武二年,太祖召諸儒纂禮樂書,以維楨前朝老文學,遣翰林詹同奉幣詣門,維楨謝曰:“豈有老婦將就木,而再理嫁者邪?”明年,复遣有司敦促,賦《老客婦謠》一章進御,曰:“皇帝竭吾之能,不強吾所不能則可,否則有蹈海死耳。”帝許之,賜安車詣闕廷,留百有一十日,所纂敘便例定,即乞骸骨。帝成其志,仍給安車還山。史館胄監之士祖帳西門外,宋濂贈之詩曰:“不受君王五色詔,白衣宣至白衣還”,蓋高之也。抵家卒,年七十五。
  維楨詩名擅一時,號鐵崖体,与永嘉李孝光、茅山張羽、錫山倪瓚、昆山顧瑛為詩文友,碧桃叟釋臻、知歸叟釋現、清容叟釋信為方外友。張雨稱其古樂府出入少陵、二李間,有曠世金石聲。宋濂稱其論撰,如睹商敦、周彝,云雷成文,而寒芒橫免。詩震蕩陵厲,鬼設神施,尤號名家云。維楨徙松江時,与華亭陸居仁及僑居錢惟善相倡和。惟善,字思复,錢塘人。至正元年,省試《羅剎江賦》,時鎖院三千人,獨惟善据枚乘《七發》辨錢塘江為曲江,由是得名,號曲江居士。官副提舉。張士誠据吳,遂不仕。居仁,字宅之,中泰定三年鄉試,隱居教授,自號云松野衲。兩人既歿,与維楨同葬干山,人目為三高士墓。
  胡翰,字仲申,金華人。幼聰穎异常儿。七歲時,道拾遺金,坐守侍其人還之。長從蘭溪吳師道、浦江吳萊學古文,复登同邑許謙之門。同郡黃溍、柳貫以文章名天下,見翰文,稱之不容口。游元都,公卿交譽之。与武威余闕、宣城貢師泰尤善。或勸之仕,不應。既歸,遭天下大亂,避地南華山,著書自适。文章与宋濂、王禕相上下。太祖下金華,召見,命与許元等會食中書省。后侍臣复有荐翰者,召至金陵。時方籍金華民為兵,翰從容進曰:“金華人多業儒,鮮習兵,籍之,徒糜餉耳。”太祖即罷之。授衢州教授。洪武初,聘修《元史》,書成,受賚歸。愛北山泉石,卜筑其下,徜徉十數年而終,年七十有五。所著有《春秋集義》,文曰《胡仲子集》,詩曰《長山先生集》。
  蘇伯衡,字平仲,金華人,宋門下侍郎轍之裔也。父友龍,受業許謙之門,官蕭山令,行省都事。明師下浙東,坐長子仕閩,謫徙滁州。李善長奏官之,力辭歸。伯衡警敏絕倫,博洽群籍,為古文有聲。元末貢于鄉。太祖置禮賢館,伯衡与焉。歲丙午用為國子學錄,遷學正。被荐,召見,擢翰林編修。力辭,乞省覲歸。洪武十年,學士宋濂致仕,太祖問誰可代者,濂對曰:“伯衡,臣鄉人,學博行修,文詞蔚贍有法。”太祖即征之,入見,复以疾辭,賜衣鈔而還。二十一年聘主會試,事竣复辭還。尋為處州教授,坐表箋誤,下吏死。二子恬、怡,救父,并被刑。
  王冕,字元章,諸暨人。幼貧,父使牧牛,竊入學舍,听諸生誦書,墓乃返,亡其牛,父怒撻之,已而复然。母曰:“儿痴如此,曷不听其所為。”冕因去依僧寺,夜坐佛膝上,映長明燈讀書。會稽韓性聞而异之,錄為弟子,遂稱通儒。性卒,門人事冕如事性。屢應舉不中,棄去,北游燕都,客秘書卿泰不花家,擬以館職荐,力辭不就。既歸,每大言天下將亂,攜妻孥隱九里山,樹梅千株,桃杏半之,自號梅花屋主,善畫梅,求者踵至,以幅長短為得米之差。嘗仿《周官》著書一卷,曰:“持此遇明主,伊、呂事業不難致也。”太祖下婺州,物色得之,置幕府,授諮議參軍,一夕病卒。
  同時郭奎、劉炳皆早參戎幕,以詩名。奎,字子章,巢縣人。從余闕學,治經,闕亟稱之。太祖為吳國公,來歸,從事幕府。硃文正開大都督府于南昌,命奎參其軍事,文正得罪,奎坐誅。炳,字彥昺,鄱陽人。至正中,從軍于浙。太祖起淮南,獻書言事,用為中書典簽。洪武初,從事大都督府,出為知縣。閱兩考,以病告歸,久之卒。
  戴良,字叔能,浦江人。通經、史百家暨醫、卜、釋、老之說。學古文于黃溍、柳貫、吳萊。貫卒,經紀其家。太祖初定金華,命与胡翰等十二人會食省中,日二人更番講經、史,陳治道。明年,用良為學正,与宋濂、葉儀輩訓諸生。太祖既旋師,良忽棄官逸去。辛丑,元順帝用荐者言,授良江北行省儒學提舉。良見時事不可為,避地吳中,依張士誠。久之,見士誠將敗,挈家泛海,抵登、萊,欲間行歸擴廓軍,道梗,寓昌樂數年。洪武六年始南還,變姓名,隱四明山。太祖物色得之。十五年召至京師,試以文,命居會同館,日給大官膳,欲官之,以老疾固辭,忤旨。明年四月暴卒,蓋自裁也。元亡后,惟良与王逢不忘故主,每形于歌詩,故卒不獲其死云。良世居金華九靈山下,自號九靈山人。
  逢,字原吉,江陰人。至正中,作《河清頌》,台臣荐之,稱疾辭。張士誠据吳,其弟士德用逢策,北降于元以拒明。太祖滅士誠,欲辟用之,堅臥不起,隱上海之烏涇,歌詠自适。洪武十五年以文學征,有司敦迫上道。時子掖為通事司令,以父年高,叩頭泣請,乃命吏部符止之。又六年卒,年七十,有《梧溪詩集》七卷。逢自稱席帽山人。
  時又有丁鶴年者,回回人。曾祖阿老丁与弟烏馬儿皆世商。元世祖征西域,軍乏饟,老丁杖策軍門,盡以貲獻。論功,賜田宅京師,奉朝請。烏馬儿累官甘肅行省左丞。父職馬祿丁,以世廕為武昌縣達魯花赤,有惠政,解官,留葬其地。至正壬辰,武昌被兵,鶴年年十八,奉母走鎮江。母歿,鹽酪不入口者五年。避地四明。方國珍据浙東,最忌色目人,鶴年轉徙逃匿,為童子師,或寄僧舍,賣漿自給。及海內大定,牒請還武昌,而生母已道阻前死,瘞東村廢宅中,鶴年慟哭行求,母告以夢,乃嚙血沁骨,斂而葬焉。烏斯道為作《丁孝子傳》。鶴年自以家世仕元,不忘故國,順帝北遁后,飲泣賦詩,情詞凄惻。晚學浮屠法,廬居父墓,以永樂中卒。鶴年好學洽聞,精詩律,楚昭、庄二王咸禮敬之。正統中,憲王刻其遺文行世。
  危素,字太仆,金溪人,唐撫州刺史全諷之后。少通《五經》,游吳澄、范□門。至正元年用大臣荐授經筵檢討。修宋、遼、金三史及注《爾雅》成,賜金及宮人,不受。由國子助教遷翰林編修。纂后妃等傳,事逸無据,素買餳餅饋宦寺,叩之得實,乃筆諸書,卒為全史。遷太常博士、兵部員外郎、監察御史、工部侍郎,轉大司農丞、禮部尚書。
  時亂將亟,素每抗論得失。十八年參中書省事,請專任平章定住總西方兵,毋迎帝師誤軍事,用普顏不花為參政,經略江南,立兵農宣撫使司以安畿內,任賢守令以撫流竄之民。且曰:“今日之事,宜臥薪嘗膽,力圖中興。”尋進御史台治書侍御史。二十年拜參知政事,俄除翰林學士承旨,出為岭北行省左丞。言事不報,棄官居房山。素為人侃直,數有建白,敢任事。上都宮殿火,敕重建大安、睿思二閣,素諫止之。請親祀南郊,筑北郊,以斥合祭之失。因進講陳民間疾苦,詔為發錢粟振河南、永平民。淮南兵亂,素往廉問,假便宜發楮幣,振維揚、京口饑。居房山者四年。明師將抵燕,淮王帖木儿不花監國,起為承旨如故。素甫至而師入,乃趨所居報恩寺,入井。寺僧大梓力挽起之,曰:“國史非公莫知。公死,是死國史也。”素遂止。兵迫史庫,往告鎮撫吳勉輩出之,《元實錄》得無失。
  洪武二年授翰林侍講學士,數訪以元興亡之故,且詔撰《皇陵碑》文,皆稱旨。頃之,坐失朝,被劾罷。居一歲,复故官,兼弘文館學士,賜小庫,免朝謁。嘗偕諸學士賜宴,屢遣內官勸之酒,御制詩一章,以示恩寵,命各以詩進,素詩最后成,帝獨覽而善之曰:“素老成,有先憂之意。”時素已七十余矣。御史王著等論素亡國之臣,不宜列侍從,詔謫居和州,守余闕廟,歲余卒。
  先是,至元間,西僧嗣古妙高欲毀宋會稽諸陵。夏人楊輦真珈為江南總攝,悉掘徽宗以下諸陵,攫取金寶,裒帝后遺骨,瘞于杭之故宮,筑浮屠其上,名曰鎮南,以示厭胜,又截理宗顱骨為飲器。真珈敗,其資皆籍于官,顱骨亦入宣政院,以賜所謂帝師者。素在翰林時,宴見,備言始末。帝歎息良久,命北平守將購得顱骨于西僧汝納所,諭有司厝于高坐寺西北。其明年,紹興以永穆陵圖來獻,遂敕葬故陵,實自素發之云。
  張以宁,字志道,古田人。父一清,元福建、江西行省參知政事。以宁年八歲,或訟其伯父于縣系獄,以宁詣縣伸理,尹异之,命賦《琴堂詩》,立就,伯父得釋,以宁用是知名。泰定中,以《春秋》舉進士,由黃岩判官進六合尹,坐事免官,滯留江、淮者十年。順帝征為國子助教,累至翰林侍讀學士,知制誥。在朝宿儒虞集、歐陽元、揭傒斯、黃溍之屬相繼物故,以宁有俊才,博學強記,擅名于時,人呼小張學士。
  明師取元都,与危素等皆赴京,奏對稱旨,复授侍講學士,特被寵遇。帝嘗登鐘山,以宁与硃升、秦裕伯等扈從擁翠亭,給筆札賦詩。洪武二年秋,奉使安南,封其主陳日煃為國王,御制詩一章遣之。甫抵境,而日煃卒,國人乞以印詔授其世子,以宁不听,留居洱江上,諭世子告哀于朝,且請襲爵。既得令,俟后使者林唐臣至,然后入境將事。事竣,教世子服三年喪,令其國人效中國行頓首稽首禮。天子聞而嘉之,賜璽書,比諸陸賈、馬援,再賜御制詩八章。及還,道卒,詔有司歸其柩,所在致祭。
  以宁為人洁清,不營財產,奉使往還,補被外無他物。本以《春秋》致高第,故所學尤專《春秋》,多所自得,撰《胡傳辨疑》最辨博,惟《春王正月考》未就,寓安南逾半歲,始卒業。元故官來京者,素及以宁名尤重。素長于史,以宁長于經。素宋、元史蒿俱失傳,而以宁《春秋》學遂行。
  門人石光霽,字仲濂,泰州人。讀書五行俱下。洪武十三年以明經舉,授國子學正,進博士,作《春秋鉤玄》,能傳以宁之學。
  裕伯,字景容,大名人。仕元,累官至福建行省郎中。遭世亂,棄官,客揚州。久之,复避地上海。居母喪盡禮。張士誠据姑蘇,遣人招之,拒不納。吳元年,太祖命中書省檄起之。裕伯對使者曰:“食元祿二十余年而背之,不忠也。母喪未終,忘哀而出,不孝也。”乃上中書省固辭。洪武元年复征,稱病不出。帝乃手書諭之曰:“海濱民好斗,裕伯智謀之士而居此地,堅守不起,恐有后悔。”裕伯拜書,涕泗橫流,不得已,偕使者入朝。授侍讀學士,固辭,不允。与張以宁等扈從,登鐘山擁翠亭,給筆札賦詩,甚見寵待。二年改待制,旋為治書侍御史。三年始詔設科取士,以裕伯与御史中丞劉基為京畿主考官。裕伯博辨善論說,占奏悉當帝意,帝數稱之。出知隴州,卒于官。
  趙壎,字伯友,新喻人,好學,工屬文。元至正中舉于鄉,為上猶教諭。洪武二年,太祖詔修《元史》,命左丞相李善長為監修官,前起居注宋濂、漳州府通判王禕為總裁官,征山林遺逸之士汪克寬、胡翰、宋僖、陶凱、陳基、曾魯、高啟、趙汸、張文海、徐尊生、黃篪、傅恕、王錡、傅著、謝徽為纂修官,而壎与焉。以是年二月,開局天界寺,取元《經世大典》諸書,用資參考。至八月成,諸儒并賜繼遣歸。而順帝一朝史猶未備,乃命儒士歐陽祐等往北平采遺事。明年二月還朝,重開史局,仍以宋濂、王禕為總裁,征四方文學士硃右、貝瓊、硃廉、王彝、張孟兼、高遜志、李懋、李汶、張宣、張簡、杜寅、殷弼、俞寅及壎為纂修官。先后纂修三十人,兩局并与者,壎一人而已。閱六月,書成,諸儒多授官,惟壎及硃右、硃廉不受歸。
  尋召修日歷,授翰林編修。高麗遣使朝貢,賜宴,樂作,使者以國喪辭。菊懦i曰:“小國之喪,不廢大國之禮。”太祖甚悅,命与宋濂同職史館,濂兄事之。嘗奉詔撰《甘露頌》,太祖稱善。出為靖江王府長史,卒。
  始与壎同纂修者汪克寬、陶凱、曾魯、高啟、趙汸、貝瓊、高遜志并有傳,今自宋僖以下可考者,附著于篇。
  宋僖,字無逸,余姚人。元繁昌教諭,遭亂歸。史事竣,命典福建鄉試。
  陳基,字敬初,臨海人。少与兄聚受業于義烏黃溍,從溍游京師,授經筵檢討。嘗為人草諫章,力陳順帝并后之失,順帝欲罪之,引避歸里。已,奉母入吳,參太尉張士誠軍事。士誠稱王,基獨諫止,欲殺之,不果。吳平,召修《元史》,賜金而還。洪武三年冬卒。初,士誠与太祖相持,基在其幕府,書檄多指斥,及吳亡,吳臣多見誅,基獨免。世所傳《夷白集》,其指斥之文猶備列云。
  張文海,鄞人,与同里傅恕并入史館。
  徐尊生,字大年,淳安人。《元史》成,受賜歸,复同修日歷。后以宋濂荐授翰林應奉,文字草制,悉稱旨。尋以老疾辭還。
  傅恕,字如心,鄞人。學通經史,与同郡烏斯道、鄭真皆有文名。洪武二年詣闕陳治道十二策,曰:正朝廷、重守令、馭外蕃、增祿秩、均民田、更法役、黜异端、易服制、興學校、慎選舉、罷榷鹽、停榷茶。太祖嘉納之,遂命修《元史》。事竣,授博野知縣,后坐累死。
  斯道,字繼善,慈溪人,与兄本良俱有學行。洪武中,斯道被荐授石龍知縣,調永新,坐事謫役定遠,放還,卒。斯道工古文,兼精書法。子緝,亦善詩文。洪武四年舉鄉試第一,授臨淮教諭。入見,賜之宴,賦詩稱旨,除廣信教授,自號榮陽外史。
  傅著,字則明,長洲人。史成,歸為常熟教諭。魏觀行鄉飲酒禮,長洲教諭周敏侍其父南老,著侍其父玉,皆降而北面立,觀禮者以為盛事焉。歷官知府,卒。
  謝徽,字元懿,長洲人。史成,授翰林國史院編修。尋擢吏部郎中,力辭不拜,歸。复起國子助教,卒。徽博學工詩文,与同邑高啟齊名。弟恭,字元功,亦能詩。
  硃右,字伯賢,臨海人。史成,辭歸。已,征修日歷、寶訓,授翰林編修。遷晉府右長史。九年卒官。
  硃廉,字伯清,義烏人。幼力學,從黃溍學古文。知府王宗顯辟教郡學。李文忠鎮嚴州,延為釣台書院山長。洪武初,《元史》成,不受官歸。尋征修日歷,除翰林編修。八年扈駕中都,進詩十章,太祖稱善,為和六章賜之。已而授楚王經,遷楚府右長史。久之,辭疾歸。廉好程、硃之學,嘗取《硃子語類》,摘其精義,名曰《理學纂言》。
  王彝,字常宗,其先蜀人,父為昆山教授,遂卜居嘉定。少孤貧,讀書天台山中,師事王貞文,得蘭溪金履祥之傳,學有端緒。嘗著論力詆楊維楨,目為文妖。《元史》成,賜銀幣還。又以荐入翰林,母老乞歸。坐知府魏觀事,与高啟俱被殺。
  張孟兼,浦江人,名丁,以字行。史成,授國子學錄,歷禮部主事、太常司丞。劉基嘗為太祖言:“今天下文章,宋濂第一,其次即臣基,又次即孟兼。”太祖頷之。孟兼性傲,嘗坐累謫輸作。已,复官,太祖顧孟兼謂濂曰:“卿門人邪?”濂對:“非門人,乃邑子也。其為文有才,臣劉基嘗稱之。”太祖熟視孟兼曰:“生骨相薄,仕宦,徐徐乃可耳。”未几,用為山西僉事。廉勁疾惡,糾摘奸猾,令相牽引,每事輒株連數十人。吏民聞張僉事行部,凜然墮膽。聲聞于朝,擢山東副使。布政使吳印者,僧也,太祖驟貴之,寵眷甚,孟兼易之。印謁孟兼,由中門入,孟兼杖守門卒。已,又以他事与相拄。太祖先入印言,逮笞孟兼。孟兼憤,捕為印書奏者,欲論以罪。印复上書言狀,太祖大怒曰:“豎儒与我抗邪!”械至闕下,命棄市。
  李汶,字宗茂,當涂人。博學多才,史成,除巴東知縣,移南和。晚年歸里,以經學訓后進。
  張宣,字藻重,江陰人。洪武初,以考禮征。尋預修《元史》,太祖親書其名,召對殿廷,即日授翰林編修,呼為小秀才。奉詔歸娶,年已三十矣。六年坐事謫徙濠梁,道卒。
  張簡,字仲簡,吳縣人。初師張雨為道士,隱居鴻山。元季兵亂,以母老歸養,遂返儒服。洪武三年,荐修《元史》。當元季,浙東、西士大夫以文墨相尚,每歲必聯詩社,聘一二文章鉅公主之,四方名士畢至,宴賞窮日夜,詩胜者輒有厚贈。臨川饒介為元淮南行省參政,豪于詩,自號醉樵,嘗大集諸名士賦《醉樵歌》。簡詩第一,贈黃金一餅;高啟次之,得白金三斤;楊基又次之,猶贈一鎰。
  杜寅,字彥正,吳縣人。史成,官岐宁衛知事。洪武八年,番賊既降复叛,寅与經歷熊鼎俱被害。
  徐一夔,字大章,天台人。工文,与義烏王禕善。洪武二年八月詔纂修禮書,一夔及儒士梁寅、劉于、曾魯、周子諒、胡行簡、劉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并与焉。明年書成,將續修《元史》,禕方為總裁官,以一夔荐。一夔遺書曰:
  邇者縣令傳命,言朝廷以續修《元史》見征,且云執事謂仆善敘事,荐之當路,私心竊怪執事何心卷心卷于不材多病之人也。仆素謂執事知我,今自審終不能副執事之望,何也?
  近世論史者,莫過于日歷,日歷者,史之根柢也。自唐長壽中,史官姚□奏請撰時政記,元和中,韋執誼又奏撰日歷。日歷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時,以時系年,猶有《春秋》遺意。至于起居注之說,亦專以甲子起例,蓋紀事之法無逾此也。
  往宋极重史事,日歷之修,諸司必關白。如詔誥則三省必書,兵机邊務則樞司必報,百官之進退,刑賞之予奪,台諫之論列,給舍之繳駁,經筵之論答,臣僚之轉對,侍從之直前啟事,中外之囊封匭奏,下至錢谷、甲兵、獄訟、造作,凡有關政体者,無不隨日以錄。猶患其出于吏牘,或有訛失。故歐陽修奏請宰相監修者,于歲終檢點修撰官日所錄事,有失職者罰之。如此,則日歷不至訛失,他時會要之修取于此,實錄之修取于此,百年之后紀、志、列傳取于此,此宋氏之史所以為精确也。
  元朝則不然,不置日歷,不置起居注,獨中書置時政科,遣一文學掾掌之,以事付史館。及一帝崩,則國史院据所付修實錄而已。其于史事,固甚疏略。幸而天歷間虞集仿六典法,纂《經世大典》,一代典章文物粗備。
  是以前局之史,既有十三朝實錄,又有此書可以參稽,而一時纂修諸公,如胡仲申、陶中立、趙伯友、趙子常、徐大年輩皆有史才史學,{厂堇}而成書。至若順帝三十六年之事,既無實錄可据,又無參稽之書,惟憑采訪以足成之,竊恐事未必核也,言未必馴也,首尾未必穿貫也。而向之數公,或受官,或還山,复各散去。乃欲以不材多病如仆者承之于后,仆雖欲仰副執事之望,曷以哉!謹奉狀左右,乞賜矜察。
  一夔遂不至。未几,用荐署杭州教授。召修《大明日歷》,書成,將授翰林院官,以足疾辭,賜文綺遣還。
  趙摠謙,名古則,更名謙,余姚人。幼孤貧,寄食山寺,与硃右、謝肅、徐一夔輩定文字交。天台鄭四表善《易》,則從之受《易》。定海樂良、鄞鄭真明《春秋》,山陰趙俶長于說《詩》,迮雨善樂府,廣陵張昱工歌詩,無為吳志淳、華亭硃芾工草書篆隸,摠謙悉与為友。博究《六經》、百氏之學,尤精六書,作《六書本義》,复作《聲音文字通》,時目為考古先生。洪武十二年命詞臣修《正韻》,摠謙年二十有八,應聘入京師,授中都國子監典簿。久之,以荐召為瓊山縣學教諭。二十八年,卒于番禺。其后,門人柴欽,字廣敬,以庶吉士与修《永樂大典》,進言其師所撰《聲音文字通》當采錄,遂奉命馳傳,即其家取之。
  樂良,字季本。迮雨,字士霖。趙俶,字本初。洪武中,官國子監博士。以年老乞歸,加翰林待制。
  張昱,字光弼,廬陵人。仕元,為江浙行省左、右司員外郎,行樞密院判官。留居西湖壽安坊,貧無以葺廬,酒間為瞿佑誦所作詩,笑曰:“我死埋骨湖上,題曰詩人張員外墓足矣。”太祖征至京,憫其老,曰“可閒矣”,厚賜遣還,乃自號可閒老人。年八十三卒。
  吳志淳,字主一,元末知靖安、都昌二縣。奏除待制翰林,為權幸所阻,避兵于鄞。
  硃芾,字孟辨,洪武初,官編修,改中書舍人。
  陶宗儀,字九成,黃岩人。父煜,元福建、江西行樞密院都事。宗儀少試有司,一不中即棄去,務古學,無所不窺。出游浙東、西,師事張翥、李孝光、杜本。為詩文,咸有程度,尤刻志字學,習舅氏趙雍篆法。浙帥泰不華、南台御史丑驢舉為行人,又辟為教官,皆不就。張士誠据吳,署為軍諮,亦不赴。洪武四年詔征天下儒士,六年命有司舉人才,皆及宗儀,引疾不赴。晚歲,有司聘為教官,非其志也。二十九年率諸生赴禮部試,讀《大誥》,賜鈔歸,久之卒。所著有《輟耕錄》三十卷,又葺《說郛》、《書史會要》、《四書備遺》,并傳于世。
  顧德輝,字仲瑛,昆山人。家世素封,輕財結客,豪宕自喜。年三十,始折節讀書,購古書、名畫、彝鼎、秘玩,筑別業于茜涇西,曰玉山佳處,晨夕与客置酒賦詩其中。四方文學士河東張翥、會稽楊維楨、天台柯九思、永嘉李孝光,方外士張雨、于彥、成琦、元璞輩,咸主其家。園池亭榭之盛,圖史之富暨餼館聲伎,并冠絕一時。而德輝才情妙麗,与諸名士亦略相當。嘗舉茂才,授會稽教諭,辟行省屬官,皆不就。張士誠据吳,欲強以官,去隱于嘉興之合溪。尋以子元臣為元水軍副都万戶,封德輝武略將軍、飛騎尉、錢塘縣男。母喪歸綽溪,士誠再辟之,遂斷發廬墓,自號金粟道人。及吳平,父子并徙濠梁。洪武二年卒。士誠之据吳也,頗收召知名士,東南士避兵于吳者依焉。
  孫作,字大雅,江陰人。為文醇正典雅,動有据依。嘗著書十二篇,號《東家子》,宋濂為作《東家子傳》。元季,挈家避兵于吳,盡棄他物,獨載書兩簏。士誠廩祿之,旋以母病謝去,客松江,眾為買田筑室居焉。洪武六年聘修《大明日歷》,授翰林編修,乞改太平府教授。召為國子助教,尋分教中都,逾年還國學,抉授司業,歸卒于家。
  元末文人最盛,其以詞學知名者,又有張憲、周砥、高明、藍仁之屬。
  張憲,字思廉,山陰人。學詩于楊維楨,最為所許。負才不羈,嘗走京師,恣言天下事,眾駭其狂。還入富春山,混緇流以自放。一日,升高呼所親,語曰:“禍至矣,亟去!”三日而寇至,死者五百家。后仕張士誠,為樞密院都事。吳平,變姓名,寄食杭州報國寺以歿。
  周砥,字履道,吳人,僑無錫。博學工文詞,与宜興馬治善,遭亂客治家,治為具舟車,盡窮陽羡山溪之胜。其鄉多富人,与治善者咸置酒招砥。砥心厭之,一日貽書別治,夜半遁去,游會稽,歿于兵。治,字孝常,亦能詩。洪武時為內丘知縣,終建昌知府。
  高明,字則誠,永嘉人。至正五年進士,授處州錄事,辟行省掾。方國珍叛,省臣以明諳海濱事,擇以自從,与論事不合。及國珍就撫,欲留置幕下,即日解官,旅寓鄞之櫟社。太祖聞其名,召之,以老疾辭,還卒于家。
  藍仁,字靜之。弟智,字明之,崇安人。元時,清江杜本隱武夷,崇尚古學,仁兄弟俱往師之,授以四明任士林詩法,遂謝科舉,一意為詩。后辟武夷書院山長,遷邵武尉,不赴。內附后,例徙濠梁,數月放歸,卒。智,洪武十年被荐,起家廣西僉事,著廉聲。
  袁凱,字景文,松江華亭人。元末為府吏,博學有才辨,議論飆發,往往屈座人。洪武三年荐授御史。武臣恃功驕恣,得罪者漸眾,凱上言:“諸將習兵事,恐未悉君臣禮。請于都督府延通經學古之士,令諸武臣赴都堂听講,庶得保族全身之道。”帝敕台省延名士直午門,為諸將說書。后帝慮囚畢,命凱送皇太子覆訊,多所矜減。凱還報,帝問“朕与太子孰是?”凱頓首言:“陛下法之正,東宮心之慈。”帝以凱老猾持兩端,惡之。凱懼,佯狂免,告歸,久之以壽終。凱工詩,有盛名。性詼諧,自號海叟。背戴烏巾,倒騎黑牛,游行九峰間,好事者至繪為圖。初,在楊維楨座,客出所賦《白燕詩》,凱微笑,別作一篇以獻。維楨大惊賞,遍示座客,人遂呼袁白燕云。
  高啟,字季迪,長洲人。博學工詩。張士誠据吳,啟依外家,居吳淞江之青丘。洪武初,被荐,偕同縣謝徽召修《元史》,授翰林院國史編修官,复命教授諸王。三年秋,帝御闕樓,啟、徽俱入對,擢啟戶部右侍郎,徽吏部郎中。啟自陳年少不敢當重任,徽亦固辭,乃見許。已,并賜白金放還。啟嘗賦詩,有所諷刺,帝嗛之未發也。及歸,居青丘,授書自給。知府魏觀為移其家郡中,旦夕延見,甚歡。觀以改修府治,獲譴。帝見啟所作上梁文,因發怒,腰斬于市,年三十有九。明初,吳下多詩人,啟与楊基、張羽、徐賁稱四杰,以配唐王、楊、盧、駱云。
  基,字孟載,其先蜀嘉州人,祖宦吳中,生基,遂家焉。九歲背誦《六經》,及長著書十万余言,名曰《論鑒》。遭亂,隱吳之赤山。張士誠辟為丞相府記室,未几辭去,客饒介所。明師下平江,基以饒氏客安置臨濠,旋徙河南。洪武二年放歸。尋起為滎陽知縣,謫居鐘离。被荐為江西行省幕官,以省臣得罪,落職。六年起官,奉使湖廣。召還,授兵部員外郎,遷山西副使。進按察使,被讒奪官,謫輸作,竟卒于工所。初,會稽楊維楨客吳中,以詩自豪。基于座上賦《鐵笛歌》,維楨惊喜,与俱東,語從游者曰:“吾在吳,又得一鐵矣。若曹就之學。优于老鐵學也。”
  張羽,字來儀,后以字行,本潯陽人。從父宦江浙,兵阻不獲歸,与友徐賁約,卜居吳興。領鄉荐,為安定書院山長,再徙于吳。洪武四年征至京師,應對不稱旨,放還。再征授太常司丞。太祖重其文,十六年自述滁陽王事,命羽撰廟碑。尋坐事竄岭南,未半道,召還。羽自知不免,投龍江以死。羽文章精洁有法,尤長于詩,作畫師小米。
  徐賁,字幼文,其先蜀人,徙常州,再徙平江。工詩,善畫山水。張士誠辟為屬,已謝去。吳平,謫徙臨濠。洪武七年被荐至京。九年春,奉使晉、冀,有所廉訪。暨還,檢其橐,惟紀行詩數首,太祖悅,授給事中。改御史,巡按廣東。又改刑部主事,遷廣西參議。以政績卓异,擢河南左布政使。大軍征洮、岷,道其境,坐犒勞不時,下獄瘐死。
  王行,字止仲,吳縣人。幼隨父依賣藥徐翁家,徐媼好听稗官小說,行日記數本,為媼誦之。媼喜,言于翁,授以《論語》,明日悉成誦。翁大异之,俾盡讀家所有書,遂淹貫經史百家言。未弱冠,謝去,授徒齊門,名士咸与交。富人沈万三延之家塾,每文成,酬白金鎰計,行輒麾去曰:“使富而可守,則然臍之慘不及矣。”洪武初,有司延為學校師。已,謝去,隱于石湖。其二子役于京,行往視之,涼國公藍玉館于家,數荐之太祖,得召見。后玉誅,行父子亦坐死。
  始吳中用兵,所在多列砲石自固,行私語所知曰:“兵法柔能制剛,若植大竹于地,系布其端,砲石至,布隨之低昂,則人不能害,而砲石無所用矣。”后常遇春取平江,果如其法。行亦自負知兵,以及于禍云。
  初,高啟家北郭,与行比鄰,徐賁、高遜志、唐肅、宋克、余堯臣、張羽、呂敏、陳則皆卜居相近,號北郭十友,又稱十才子。啟、賁、遜志、羽自有傳。
  唐肅,字處敬,越州山陰人。通經史,兼習陰陽、醫卜、書數。少与上虞謝肅齊名,稱會稽二肅。至正壬寅舉鄉試。張士誠時,為杭州黃岡書院山長,遷嘉興路儒學正。士誠敗,例赴京。尋以父喪還。洪武三年用荐召修禮樂書,擢應奉翰林文字。其秋,科舉行,為分考官,免歸。六年謫佃濠梁,卒。子之淳,字愚士,宋濂亟稱之。建文二年,用方孝孺荐,擢翰林侍讀,与孝孺共領修書事,卒于官。
  謝肅,官至福建僉事,坐事死。
  宋克,字仲溫,長洲人。偉軀干,博涉書史。少任俠,好學劍走馬,家素饒,結客飲博。迨壯,謝酒徒,學兵法,周流無所遇,益以气自豪。張士誠欲羅致之,不就。性抗直,与人議論期必胜,援古切今,人莫能難也。杜門染翰,日費十紙,遂以善書名天下。時有宋廣,字昌裔,亦善草書,稱二宋。洪武初,克任鳳翔同知,卒。
  堯臣,字唐卿,永嘉人。入吳,為士誠客。城破,例徙濠梁。洪武二年放還,授新鄭丞。
  呂敏,字志學,無錫人。元時為道士,洪武初,官無錫教諭。十三年舉人才,不知其官所終。
  陳則,字文度,昆山人。洪武六年舉秀才,授應天府治中。俄擢戶部侍郎,以閱實戶口,出為大同府同知,進知府。
  孫蕡,字仲衍,廣東順德人。性警敏,書無所不窺。詩文援筆立就,詞采爛然。負節概,不妄交游。何真据岭南,開府辟士,与王佐、趙介、李德、黃哲并受禮遇,稱五先生。廖永忠南征,蕡為真草降表,永忠辟典教事。洪武三年始行科舉,蕡与其選,授工部織染局使,遷虹縣主簿。兵燹后,蕡勞徠安輯,民多复業。居一年,召為翰林典籍,与修《洪武正韻》。九年遣監祀四川。居久之,出為平原主簿。坐累逮系,俾筑京師望都門城垣。蕡謳吟為粵聲,主者以奏。召見,命誦所歌詩,語皆忠愛,乃釋之。十五年起為蘇州經歷,复坐累戍遼東。已,大治藍玉党,蕡嘗為玉題畫,遂論死。臨刑,作詩長謳而逝。時門生黎貞亦戍遼東,蕡尸乃得收斂。貞,字彥晦,新會人。工詩文,嘗為本邑訓導,以事被誣,戍遼陽十八年,從游者甚眾。放還卒。蕡所著,有《通鑒前編綱目》、《孝經集善》、《理學訓蒙》及《西庵集》、《和陶集》,多佚不傳。番禺趙純稱其究极天人性命之理,為一時儒宗云。
  王佐,字彥舉,先河東人,元末侍父官南雄,經亂不能歸,遂占籍南海。与蕡結詩社。构辭敏捷,佐不如蕡,句意沉著,蕡亦不如佐。何真使佐掌書記,參謀議。真歸朝,佐亦還里。洪武六年被荐,征為給事中。太祖賜宋濂黃馬,复為歌,命侍臣屬和,佐立成。性不樂樞要,將告歸。時告者多獲重譴,或尼之曰:“君少忍,獨不虞性命邪?”佐乃遲徊二年,卒乞骸歸。
  趙介,字伯貞,番禺人。博通六籍及釋、老書。气豪邁,無仕進意。行以囊自隨,遇景,賦詩投其中,日往來西樵泉石間。有司累荐,皆辭免。洪武二十二年坐累逮赴京,卒于南昌舟次。四子,洁、絢、繹、純,皆善詩文,工篆隸。絢,隱居不出,有父風。純,仕御史。
  李德,字仲修,番禺人。洪武三年以明經荐授洛陽典史,歷南陽、西安二府幕官,并能其職。以年衰乞改漢陽教諭,秩滿,調義宁。義宁在粵西,荒陋甚,德為振舉,文教漸興,解官歸卒。德初好為詩,晚究洛、閩之學,謂誠意為古圣哲心要,故岭南人稱理學,必曰李仲修云。黃哲,亦番禺人。歷仕州郡,以治行稱。
  王蒙,字叔明,湖州人,趙孟頫之甥也。敏于文,不尚矩度。工畫山水,兼善人物。少時賦宮詞,仁和俞友仁見之,曰“此唐人佳句也”,遂以妹妻焉。元末官理問,遇亂,隱居黃鶴山,自稱黃鶴山樵。洪武初,知泰安州事。蒙嘗謁胡惟庸于私第,与會稽郭傳、僧知聰觀畫。惟庸伏法,蒙坐事被逮,瘐死獄中。
  郭傳,一名正傳,字文遠。洪武七年,帝御武樓,賜學士宋濂坐,謂曰:“天下既定,朕方垂意宿學之士,卿知其人乎?”對曰:“會稽有郭傳者,學有淵源,其文雄贍新麗,其議論根据《六經》,异才也。”既而濂持其文以進,帝召見于謹身殿,授翰林應奉,直起居注。遷兵部主事,再遷考功監丞,進監令,出署湖廣布政司參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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