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狐女若若

第21頁 文 / 衛小游

    眼看著白澤要離開,若若望了眼蹲在湖畔的過去的自己,又望向白澤,沒多作考慮便追了上去。跟著白澤走過濃露中的同時,若若卻被一股強大的氣流彈了回來。眼前彷彿多了一道透明的牆,擋住她的去路。不管她怎麼走,就是沒法前進,只能眼巴巴地瞪著白澤愈行愈遠的模糊背影,教她直跺腳。

    直到再也看不見白澤的背影,若若才轉過身來,卻被近在咫尺的一張臉蛋給嚇了一跳。

    那是過去的她,冷冷的一雙眸子像鏡湖的水。她在看什麼呢?若若順著過去的自己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大片濃濃的霧,眼神不免黯淡了起來。

    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白澤當時就已悄悄進駐她的心底。

    只是,當時的她亦不明白那種陌生的心情是因何而起罷了。

    長者們都料定她是塊看守鏡湖的料子,應不會輕易擅動凡心,而她長年看守鏡湖,看著凡間的喜怒哀樂、人情糾葛,確實也沒在她心中激起什麼波瀾,教她幾乎也要認定了,自己的確無情冷酷。

    但,現在仔細想想,她哪裡是冷情,只是從來都沒有遇見令她動心的人罷了!反倒是白澤打破了她心淡如水的假象。

    眾生皆有情,她雖是修行得果的天狐,卻也難以真正斷除六根。能忍情忍性、而無情無慾的,就是仙;反之,動心動情者,即是凡;仙凡之別,不過一線之隔罷了。

    不清楚她究竟是何時由仙墮凡,但她可以確定的是,此時的她,心中果真是起了些迷惘——因為白澤。

    看著內心迷惘、翻騰不已的「過去」,若若會心地勾起唇角。

    這是她的過去,她好像只能跟著過去的自己一塊活動,所以,即使她很想,也沒有辦法跟著白澤離開,除非「她」,亦即過去的自己也隨著離開。連著好幾日來,若若意識到這點。

    在這過去的時空裡,若若像一縷遊魂,東晃晃、西蕩蕩的,看著過去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重視。她既無法出聲說話,亦無法做出任何可能會影響過去的事情。

    過去,便是命運的既定,不允許被改變,於是,她只能靜靜地在一旁看著。

    看著這個討厭的女人一次又一次無禮地對待她的心上人,而她卻僅能蹲在她身邊,無聲地和她「乾瞪眼」,著實氣煞人也。她嫉妒她可以和白澤說話、親近,雖明知那也是她自己,卻依然忍不住跟過去的自己爭起風、吃起醋來。

    若若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鼓著頰,托著下巴,盯著自己想念得緊、好不容易才來一趟鏡湖的白澤。雖然,他也是「過去」,但她就是想瞧著他,總覺得這樣才踏實些。

    聽這白癡女人又在發什麼瘋了,白澤呀白澤,可千萬別信她說的,那都不是真心話啊,她發誓!若若雖急,卻對「過去」無能為力。

    「鏡湖不是閒雜人等該來的地方,如果無事,請快離開吧!」過去的若若連正眼也不瞧白澤一眼,語氣極為冷淡。

    白澤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要一再地跑來招惹這看守鏡湖的小狐仙。明明她的不歡迎之意,都已表現得那麼明顯了,他何必又要來這裡惹她嫌呢?

    也許就是想知道為什麼吧,也或許是好奇這一仙一湖之間的連繫。她很像這座湖——冰冰冷冷的,是生性如此,還是長年看守所造成的呢?

    「每天看著這湖,不無聊嗎?」他問。

    「每天做『不一樣』的事,不無聊嗎?」她沒好氣地回答,冷淡十足。

    白澤聽了不禁哈哈大笑。「你真有趣。」

    「你真無聊!」她別開臉,不想搭理他。

    坐在一旁的若若不禁暗斥一聲;你才無聊!她忘了自己平常也是這麼沒大設小,只見不得「自己」以外的人竟敢這樣對白澤。

    「觀世鏡湖,不知是怎麼個觀法,你能不能弄一次讓我瞧瞧?」白澤想化解兩人之間莫名衍生的敵意。

    「有什麼好瞧的!天上人間,不都是一樣的嗎?」她態度惡劣地回絕。

    白澤被她搶白得一愣,隨後又笑開了。「難怪會由你看守鏡湖。聽幾位長老說你是難得的仙材,如今一見,果然不凡。」

    「怎會不凡?不也是百年修得一副人形,千年褪一層皮,見曾鮮(仙)過了?」她冷言冷語地反駁。

    「你好像故意要唱反調似的,為什麼?」他定睛看著這紅裳少女,似想瞧出一點端倪。

    被他這樣瞧著,她的氣焰反倒滅了幾分。她有些難堪地避開他的眼神,不懂自己為何每次見著他就難過的緊,教她渾身不舒服,而且愈來愈嚴重。

    「若若?」白澤見她失神,忙出聲喚道。

    她猛地抬頭。「誰准你這樣叫我的?」

    「大家不都這樣叫你嗎?」入境隨俗,不對嗎?他並無其它用意?/p>

    「他們是他們,你算什麼!」她說完了話,也不理他,扭身就走。

    白澤見她要走,尚未細想,便直覺地伸手拉住她。誰知她猛地出手,他一時不防,順著她襲來的力道往後彈開,雖沒受傷,卻正好掉過鏡湖裡。

    若若本也不是蓄意傷害,見他掉入鏡湖,反倒一驚。鏡湖能觀世,卻也是葬仙之所,一旦掉進鏡湖,湖水冰寒無底不說,湖水更會限製法術的施展,就算是神仙也會溺死的!

    不及細思,她立即跳入湖中,想教他上來。誰知湖水竟比她所以為的更要寒冷;她一下水,渾身就打著哆嗦,手腳不聽使喚,連自保都難,更遑論救白澤。

    她的身子不斷地往下沉,緊含的一口氣即將用盡,她眼一閉,心想今日將喪於此湖了。此事若傳出去,只怕會貽笑大方……

    突地,她感覺手臂被拉住,心想大概是水草之類的纏住了她的手腳,身體才不再繼續往下沉。恍惚間,她睜開眼,只見一張俊雅的臉龐湊近她,在她幾乎窒息的同時勢住了她的唇,她立即貪婪地吸取氧氣,一時之間,倒也顧不得狼狽。

    白澤拖著半昏迷的她往上游,終於浮出水面,再拖著她往岸邊靠近,等到將她抱上湖畔,他也早巳累得氣喘吁吁的。

    這下,兩個人渾身都濕透了,她趴在地上猛咳,又吐了幾口水,他忙著拍她的背幫她順氣,倒也沒想到要先將彼此弄乾。

    猛咳了一陣,稍止,她隨即大口大口地吸氣,發現他也同她一樣用力地喘息,轉過臉來,看見他那澄澈的琥珀色眼眸,和他唇角那抹好看的笑容,竟久久移不開眼。而她的心……就陷落在這共患難的一刻了。

    「怎麼還掉眼淚呢?沒事了,沒事了。」白澤溫柔地撩開她掉在臉上的髮絲,以為她是因為驚魂未定而流淚。怎知他愈替她抹淚,她的眼淚就掉得更凶。

    如果戀凡是所有修練者的忌諱,是墮落;那愛上一個天神,又算什麼呢?

    人間之愛尚能冀求兩情相悅,付出的感情尚可得到回報;但若為一個天神動心,只怕縱使天地滅絕,也無法求得些許的共鳴吧!一旦陷落,便是萬劫不復,是永生永世的悲哀呵。

    若若站在一旁,看看過去的白澤與自己,看看白澤一臉的不明所以,再看問哭得像個淚娃娃的自己:頓時,兩行清淚鎖不住地滑下她的臉頰。

    如果能甘於不求回報的付出,那倒也罷,問題是,她能嗎?過去的她不能,重生後的她也不能啊。她的心,她懂……

    她記得,這天她哭了很久很久,只為了哀悼一顆不該迷失的心與一分不該產生的感情——凡間人稱之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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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確實實地動了情,口頭上不能承認,更不能向人傾訴,若只是將這分情深埋在心底也就算了;最多最多,只是自己一個人躲在沒人看見的角落偷偷地掉眼淚也就罷了,至少一切都不會有所改變。

    相思是一種不曾有過的體驗,教她只備受其苦楚,卻不知道該如何自情網中掙脫,宛如一隻折翼的蝶,無法動彈。

    鏡湖的水中有她的淚,漫漫歲月裡,她看盡生死人間,早已深知「永恆」無非是一種奢侈的想望。所以,她對白澤的相思,總有一朝也會隨著時間漸漸地減退而終歸於無吧!

    若若看著過去的自己深陷於情海當中,難以自拔,她如潮水般澄澈的眸子為情而鬱沉寡歡,恨自己懦弱的同時,卻也不免跟著歎息。

    就連現在的她,亦無法表明自己的感情啊,她又怎能怨慰五百年的自己只會躲在角落歎息流淚呢?

    「唉……」不同時空卻同為一者的兩個若若,不約而同地輕歎出聲。

    如果白澤不是神,那該有多好?

    過去的她念了道咒語,湖面便由模糊而清晰,逐漸鑒照出人間的景象。未料,映人眼簾的,卻是一場殺戮,她不禁瞇起眼,手探入水中擾亂那慘絕入寰的畫面。

    以前見了這景象,她是連眉頭也不皺一下的。不知是不是動了情的緣故,連帶著也讓她有了類似人類的七情六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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