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影子新娘

第2頁 文 / 王莉

    「我說姓戚的,這兒有你說話的餘地嗎?」李劉玉嘲諷。

    「喂,我可是——」

    「是什麼?娘家小星跟過來的拖油瓶,也好發想分一杯羹?」

    戚信淵當場臉紅脖子粗,」懷兒要喊我舅舅的!」

    「舅舅就不應該跟外甥要飯吃,看看你那副嘴臉。」鍾芬芬不屑道。

    「你們這兩個婊……賤婆娘!」

    富貴豪門的爭奪戰就是這樣嗎?並不比平凡百姓好看。

    須句懷冷眼旁觀眾堂表親人的爭鬥,像是麻木了般,完全不為所動,直到看見侯叔敦的加入。

    「你才是不事生產的垃圾,須句家的產業要是被你拿去,只有揮霍一途!」

    「你又多高尚?貼死幾個小白臉吧!」

    「你說什麼!」

    「怎樣!我說你……」

    鋼製的筆身冰冷地敲在桌面玻璃上,不特別使力,但緊隨的冷冽氣息已足夠凍住嘈雜的噪音。所有人閉上嘴巴,警覺到各自的失態,尷尬惶然地望向比自己年輕一半以上、心思卻老練深沉得不像話的須句集團繼承人。

    「鬧夠了沒?」他的聲音永遠透著淡涼,幾乎測不出溫度。

    「懷兒……」

    「須句家產的繼承人早已經一清二楚,我不認為有何爭端。」他眸光中的銳利輕易鎮住屋內四飛的煞氣。

    「這……不公平。」貪婪使人堅強,鍾芬芬提起膽不服地說:

    「怎麼說我們也是須句家的親戚,好歹多少該算上一份。」須句智柏寡情絕義,竟然讓這和他一樣六親不認的孫兒獨得所有財產,少說也有百億啊!

    「須句老爺的親筆遺囑明明白白,身後遺產由獨孫繼承,合情合理。」侯叔敦說話了。

    「哦?那卜明達又怎麼說?讓一個外人輔佐總公司的管理系統,難道我這親姨還比不上個家臣?」

    「這也是遵照須句老爺的遺囑辦理,在須句少爺有完全成熟的掌控能力之前由卜總監事暫為輔冀。」

    「我們是親人!不論遺囑有否交代,都有資格均分一部分的產業,法律上有這一條吧!」

    「是有的。不過——」

    「不過怎麼樣?懷兒,你聽到了吧?」從昨兒個鬧到現在總算還是有收穫,幾個遠親近戚臉上的表情貪涎得令人噁心。

    「除了我,這裡還有人姓須句嗎?有的話站出來,他可以分得百分之五。」

    須句家三代單傳,一句話抹掉所有人臉上光彩。

    「沒錯,這則條文僅限直系親屬適用。」

    「那個寡情絕義的老頭……」

    「滾。」

    「須句懷——」

    「滾!」他的聲音有溫度了,冰寒如霜。

    一群人猶含不甘,也只能悻悻離去,喧嚷之間無人留心注意多出來的陌生女孩。朝顏愕然瞠視衝擊的場景,有一刻,她竟慶幸自己是沒有親戚的。

    她來到了怎樣的環境?

    「懷,人我替你帶來了。」侯叔敦將朝顏帶到他面前。

    「謝謝你了,侯叔叔。」面對須句家三代的法律顧問,深厚的交情並沒有讓須句懷臉上出現一絲溫暖,他看侯叔敦的眼睛也是疏離的。」你可以走了。」

    侯叔敦在心裡無奈的慨歎,」我知道你不會聽我的話,但我還是得說出來。我大概猜得出你心裡的想法,老實說,我不贊成,但你也有你的選擇,總之我希望你能慎思而行,別傷害到無辜的人,更重要的是棗你自己。好嗎?」

    空氣沉窒了一會兒。」誠如你所言,我依循自己的思想。」

    「你瞭解我的意思就行了。」侯叔敦明白點到即止的道理,何況須句本家的事原就不是旁人能插手的,他轉向朝顏,」我的任務達成了,以後…希望你在這兒的生活快樂。」

    她看了看須句懷,緊張得不太想讓侯叔敦離開,相較之下,他肯定容易相處得多。

    於是律師先生還是走了,留下絞著包包帶子的朝顏和氣息陰沉的年輕收養人須句懷。

    她從低垂的眼瞼下偷偷看他,良久,才有勇氣問:」這裡還有別人嗎?」

    他也看著她,就在朝顏以為他不打算反應時回答:」一個司機,還有管家,待會兒她會帶你到二樓的房間。」

    又是一串靜寂。

    「方纔的場面嚇到你了?」

    「還好。」她選擇含蓄。

    「你最好學習適應,這不會是唯一的,洪水猛獸哪比得上人類貪邪的惡靈。」他尖銳地嘲諷,從椅中站起,走向她。

    朝顏是背光靠在落地窗前的,須句懷走過來,她身後的陽光一寸寸照拂在他男上,承受他趨近的壓力,她不自知地屏息。

    他很高,是瘦削修長的那一種,臉龐是端正略長的,比例十分完美。飛揚的雙眉同髮色一樣濃黑,鼻樑挺直,微薄的唇型也十分漂亮,他有相當清俊的五官。然而弱冠的稚氣提早從他身上褪去,深邃眸中的神韻早熟了十年有餘,讓人不由得感到恐懼,他的神態是威嚴、冷漠的,正如侯叔敦所說。

    「怕我?」須句懷停在她身前。

    「我……」朝顏這才發現身體為了防備不知不覺往後傾,」不。」

    他輕哼。

    「我要先謝謝你,須句先生。你真是個好心的人,我一定會很乖巧的,不會讓你後悔對我的恩惠。「她深深對他鞠躬,這是離開「溫暖」前院長特別交代一定要說的感謝詞。

    他笑了,卻比不笑更令人畏怯。」好心?我可沒給自己這麼高貴的評價,有些話我現在告訴你。」手臂展開抵住她背後的玻璃,朝顏初初發育的纖小身子突然被圍困,影射出未來的命運。」我不是那些偽善人士,我的一切行為都有自私的理由,你是我千挑萬選決定的人,因此從你踏進這棟屋子,這輩子就不可能有再離開的一天,由現在開始,不只是監護權,你的生命也都已經屬於我。」他揭開善行背後的目的。

    什麼?

    「你很乖巧?那很好,我正是需要一個聽話的人,完完全全服從我,你最好做得到。」

    朝顏被震撼住,一時之間消化不了她的話,怎麼會這樣?她是他千挑萬選出一輩子要服從他的人?感恩情懷凍凝,這……算不算陷阱?!

    「後悔了?」他看穿她的想法,」恐怕已經來不及,現在,你連孤兒院也回不去。」他決定的事,是不可能給他人改變的機會。

    夏朝顏的一生,竟遭如此霸道地侵佔了!

    「為什麼?」

    她慌亂脆弱的模樣並沒有使他心軟,須句懷的手指畫過她頰骨的曲線,捏住小巧的下巴。

    「因為我要栽培自己的新娘。」

    她的包包掉到地上,柔軟的嘴唇被強迫地刻上了他的印章。

    錦嫂是一位個兒矮瘦的婦人,四十開外年紀,臉上掛著嚴肅僵板的表情。

    司機小周則是剛退役的青年,也不多話。居住在這棟屋子裡的人似乎都感染了周圍沉悶的氣息。

    朝顏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

    「新學校的制服已經準備好了,日常生活所需少爺也有交代,若是還有缺欠的,請吩咐一聲。」錦嫂的聲音和她的臉色一樣死板,十分制式化。

    「謝謝。」

    「用餐的時間是早晚七點,請準時。」

    「好的。」

    她欠身,關門退出前冷覷朝顏一眼。」還有,對面的書房和隔壁少爺的房間是不准隨便進入的,請記住。」每一句話、每一件說明後都不忘附上」請」字,然而沒有起伏的聲音只是毫無溫情的禮節。

    朝顏感覺出這是警告的口吻,」是。」

    房門在她順從配合的回答下合上了,寬敞的房內留下孤單的形影,她開始打量這間約莫八坪、深褐和純白相搭裝潢的臥房。所有的傢俱包括地板都是高級的柚木建材,窗簾床單包括牆壁則是清一色的白,很簡單,不見任何佈置的心思,這原來是間房。

    朝顏蹲下身子坐到地板上,側著臉蛋趴進滑軟的床墊,絲緞被的涼意滲入肌膚,嘴唇的疼痛……依然清楚,她嚶嚶切切地終於哭了。

    她想回「溫暖」!可是正如須句懷所說,是不可能了,如果她回去了,一旦他收回供助,溫暖之家勢必要面臨倒閉,如果這樣,她反而害了大家。

    除了這兒之外,她哪裡也不能去了,一輩子都要待在這個屋子,他已經在她身上烙了印記!

    許久許久,她無助的淚水漸漸止息,也開始消極地認命。誰教她是個孤兒,從小就習慣了學習接受,接受自己的無父無母,接受了被遺棄,而現在,她必須接受這個「家庭」。

    朝顏開始整理帶來的一點行李,她拉開包包,打開衣櫥,卻發現了滿櫃子質料精緻的衣裳。

    他是認真的,真的要她當須句家的人,他未來的新娘。

    只是朝顏不明白,他千挑萬選,為什麼選上她?

    血紅的夕色隕落了,望向窗外,半月逐漸披上冷白的光華。

    像座華麗的牢籠,她在須句家的第一晚。

    為什麼選她?他有自己的答案。看著冷白的月光,倨傲的身影流洩出孤絕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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