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影子新娘

第5頁 文 / 王莉

    「喂,朝顏,不要念了,一起出去玩吧。」她最愛慫恿她。

    「不要。」她故意說。

    「整間圖書室只剩我們兩個人耶,冷冷清清的,太寂寞了。」

    「這樣比較安靜。」

    「安靜?別開玩笑了,有我在的地方怎麼可能安靜?」她倒是非常誠實。朝顏噗嗤笑出來。

    「不是我說,你也太沒活力了,我們兩個應該交換才對,我老哥一定喜歡你這樣子的妹妹。」

    「我才喜歡你呢。」

    「謝謝!」游深怡肉麻兮兮,很感動地送她一個熱情擁抱,」得友如斯,夫復何求?請你吃一個銅鑼燒吧!」甜食是游深怡最大的動力來源。真是拿她沒辦法。

    這一天,司機小周來接她放學,朝顏疑惑地上了車,她一向是自己轉兩趟公車回去的。

    「少爺有其他事,吩咐我過來接小姐。」小周說。

    那須句懷怎麼回去呢?「你還要去接他嗎?」

    小周搖頭,木訥寡言的模樣讓朝顏也不好再問,她和這個司機幾乎沒說過話,他比錦嫂還不愛跟人打交道。

    須句家的人好像都一個樣子,如果不是受游深怡的影響,朝顏猜想自己大概也會被同化。

    回到了家她看見另一輛車子不在,是須句懷的銀籃積架,原來他自己開車出去了。這是偶爾的,他有時喜歡自己開車,去一些比較私人的地方,諸如俱樂部之類的,沒什麼好奇怪,只是錦嫂不知為何,今天的表情比起平常還要僵沉了些。不過朝顏並未察覺,因為她看習慣了。

    她知道錦嫂是不可能喜歡她的,一年來她對她的態度完全沒有改善。不過這麼說也不公平,應該是除了須句懷,她對誰都是一個樣。

    將近凌晨,朝顏坐在書桌前為明天的模擬考衝刺。淅瀝瀝,窗外下起了雨,伴著雨聲,她隱約聽見了車輪馳轉的聲音,因為有些倦意,她揉揉雙眼並不在意。

    又過了一會兒,她合上書本準備就寢,起身叫才發現窗戶開了一半,些微雨絲飄過陽台落了進來,她走到窗邊正要拉上窗,模模糊糊地,竟看見了人!

    誰?

    她房間的窗戶正對宅子的側園,半夜三更的,誰會在那兒?

    她覺得那身形很是熟悉,忍不住找了傘下樓。

    須句懷微微仰首,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一棵樟樹前,深黑西裝,深黑領帶,藏在暗暗的夜中,冰涼的雨水淋濕了他的發,滑過他緊閉的眼睛,沿著清峻的臉龐落下,像哀傷的淚…

    朝顏舉起傘,遮在他頭上。

    她的腳步很輕,一直到走近他身畔時沉浸在回憶中的須句懷才發覺,他霍地睜開眼。

    「是你。」

    「下雨了,會感冒的。」她會不會看錯了?他好像在……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水,聲調平淡地說:「這麼晚了還不睡?」

    「我剛剛在看書,明天要考試。」

    「是嗎?」他將額頭濕垂的發撥開,「真用功,快進屋睡覺吧。」

    朝顏沒移動,眼睛盯著他被淋濕的身子。「為什麼站在這?」

    須句懷面無表情地看向她,「和你有關係嗎?」

    那是他慣性的疏離姿態。

    「雨愈來愈大了,你一直淋,會生病的。」她單純而擔心地說。

    簡單幾句話,冰墨的眸子卻緩緩升起了溫度,看她有些手酸仍是努力地撐著傘。

    「小周今天有去接你嗎?」

    「嗯。」

    「你到這兒多久了?」

    「一年了。」話說完,朝顏也隨即想起什麼,看向他的黑領帶。

    「今天……是我爺爺的忌日。」陳述的聲音有壓抑後的穩定,」也是我的生日。」

    她一聽,說不出話。

    「這棵樹是七歲生日那天,爺爺帶我一起種下的。」他撫著微滲香氣的樹幹。

    「你今天去看他了?」朝顏聽侯叔敦說過,孤傲的須句懷從小就只親近爺爺須句智柏,而他的生日和祖父的忌日居然碰上同一天,心裡一定分外難受吧!朝顏從須句懷眼中感覺到思念的落寞。

    他緊抿嘴唇,」人已經死了,看了也沒用。」

    說得彷彿毫無感情,但是朝顏不相信,他一定是去掃墓了,他的身上都是悲傷的顏色。

    她想安慰他,卻不知該怎麼做,最後輕輕地拉住他的衣袖。

    須句懷起初有點愕然,不久,他眼裡的溫度又升高了些,一種親近的悸動流洩,彼此都沒有抗拒。

    雨,下得更大了。

    「我們進去吧!」

    朝顏身上僅穿一件單簿的睡衣,在發抖了。須句懷接過傘,遮住兩人走向屋裡。

    「我去幫你拿毛巾。」她說,隨即到儲物室內抱了兩條干的大毛巾,回來時卻遲疑地停在門口。

    須句懷坐在床上,已經脫掉了上衣,露出光潔精實的胸膛,看她猶豫的樣子,不解地道:」進來啊!」

    「我聽錦嫂說,你的房間是不可以隨便進入的。」她對錦嫂交代的規定一直都謹慎遵守。

    他站起來,跨個大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進房裡,關上了門,朝顏就被夾在門板和他的身體之間。」你不一樣。你是我的影子,你聽過影子不能跟著主人的嗎?只要我能去的地方你就能去。」

    他又這麼說了,她是他的」影子」。朝顏並不甚歡,那讓她覺得沒有自我,可是在第一次聽到之後她就不曾再反駁了,因為她更不願意違抗他,她希望和須句懷和諧相處。

    趁他坐回床邊擦乾頭髮時,她瀏覽這間一整年都不曾進來過的神秘房間。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比她的臥房大了的兩、三坪空間,其餘擺設質材幾乎一致,同樣的簡單,只除了多了幾抹深沉的蒼藍,在窗簾、床單及椅墊上。

    方才遞毛巾時她感覺他的手指有些冰涼,他淋了一身的雨,很容易感冒的。「我沖一杯熱茶給你,好嗎?」

    他在毛巾下抬頭,頜首。

    她下樓燒水,端了一杯錫蘭茶上來,放到他床邊的茶几上。須句懷這時從浴室出來,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那……晚安。」她也該回房睡覺了。

    一絲難言的情緒侵襲了他,他在朝顏碰上門把前將她拉回,突然的動作嚇了她一跳。

    「須句哥哥——」

    他自背後抱住她,閉著眼睛,濃密的眼睫形成晦澀的陰影。」我的生日,從來都是和爺爺一起過。」

    朝顏清楚地感受他環在她胸口下方的雙手,方纔的冰涼逐漸恢復了原來的溫熱,忽然被人抱住讓她神經緊繃,然而在聽見他的話之後,她緊縮的肌肉便放鬆了。

    「今天可不可以陪我?」

    這是那個孤傲的,冷酷的,企業界最年輕的總裁須句懷嗎?她回頭看他,他張開的美麗眼睛,和房內的藍色一樣蒼涼。

    他需要留住她,她身上的清香,溫馴的眼神,令他安穩。

    她覺得他……好像很寂寞,現在離開實在很殘忍,她同情地輕撫鬚句懷濃密的黑髮,然後她被抱上他的床。

    如果他寂寞,是絕不會輕易向人表露的。

    她對他,是特殊的。

    早晨,朝顏被刺眼的陽光唉醒,她迷濛地睜開雙眼,想起身卻動彈不得,腰上的壓力一直沒有離開過。須句懷抱了她一整夜。

    他的胸膛寬闊、溫暖,相當地舒適,她本來還擔心可能會過度緊張而失眠,結果這是她睡過最甜美的一晚。

    輕翻過身和他的睡容相對,他睡著的神情是柔和的,從飽滿的額頭到略尖的下頰,微帶稚氣的俊美一覽無遺,她不由自主地盯得失神,心口被一種無名的力量撞擊著。一會兒,她悄悄扳開他的手指,想在不擾醒他的情況下起床,不料才稍動,須句懷己經驚醒。

    他張開了眼晴,和她咫尺相望。

    「早。」朝顏停下動作。

    他微微啟動嘴角,雙眸清澈凝看著面前的清秀容顏,感受她在自己懷中的安定。

    他昨天是有點失控了,孤寡的苦痛一時難抑,才會硬要她留下來,沒想到這副纖弱的身子這麼神奇,他從沒有一夜過得如此寧謐、靜心,他的懷抱與她的身體就像天生的契合。

    「你覺得好多了嗎?」她看他的表情好像滿愉快的。

    「沒什麼好不好。」他淡言。

    「可是你昨天——」

    「你擔心得太多了。」朝顏識相地閉嘴,一大清早,她不想惹他變臉,想起今天的模擬考,連忙起身。

    「你好瘦。」須句懷說,手指輕輕摩挲她纖細玲瓏得不可思議的柳腰,反而更加收攏。他這一收,她不但起不來,更靠到了他身上,雙手被迫撐上平滑的胸膛。

    「須句哥哥!」

    「你有沒有一根羽毛的體重?」

    「我要上課,快遲到了。」她提醒。

    「不要怕我。」

    「我沒有……」她真的不怕他,只不過他俊美的五官愈近看愈炫人,心跳的節拍愈是加快。她又感覺到了強烈的撞擊。

    趕不趕得上考試突然不重要了,她溫順地任他摟著。

    「要知道一個女人是不是麗質天生,聽說看她剛睡醒的德行就清楚了。」須句懷滿意地撫上她柔嫩細膩的小臉,有些逗玩的輕佻。」你算是得天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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