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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頁 文 / 席絹

    「夜蕭,許多事情,而今才來清醒面對,已然是太遲了。然而,卻也由不得我們不去想……」蓮瞳疲憊而嚴肅地說道:「你是我的丈夫,而子熙,是我喜歡的人、是我認定的人生伴侶。我們這一生糾糾纏纏了二十幾年,我把你當朋友知己,把子熙當愛人,不管是哪一種情誼,我們都是出自真心的相待……我不明白,為什麼誠摯的感情卻落得如此;我不明白,為什麼善良的人卻無法善終;我更不明白……為什麼我們三個人會如此的不快樂。要是三個人之中,有人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那也就算了——即使是出於壞心也無所謂,可是沒有,曾經我以為你是所願得償的那一個,但事實證明你沒有……那麼,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夜蕭,你告訴我,為什麼會這樣?子熙死了,而活下來的人卻過得這樣苦?為什麼?」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周夜蕭苦笑。

    「子熙要我們幸福……哈!」蓮瞳似嘲似泣:「他不在了,我們要怎麼幸福?我們三個人變成這樣,又有誰可以得到幸福?夜蕭,你向來是冷靜旁觀的那一個,子熙單純天真,而我向來火爆沒耐心,相較之下,你總是比我們兩人看得透、想得遠,那你說說,你告訴我,對於子熙的遺言,我們要怎麼去承受?要怎麼玄完成?」

    周夜蕭無言了半晌,才輕輕地喚她名字道:

    「瞳,妳知道子熙這份遺願,我們兩人根本無法去完成,又何苦牢牢記在心上自苦?」

    「我沒有辦法不自苦!我已經太習慣去為子熙達成所有心願,只要他希望的、他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會幫他摘下來,我愛他!才不是花靈所說的只是仰慕!才不是她胡亂說的什麼……什麼我愛的人是你!我們根本不愛彼此,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對不對?你說,對不對!」

    突如其來的疾問,讓周夜蕭不願回應,只想躲開這個答案、想避開蓮瞳急於索求認同的炙眸,但蓮瞳一點也不退讓,雙手捧住他臉頰,仍在逼問;

    「你嫁我,並不是因為你愛我;就如同你讓子熙服易蓮,也不是真心為了害他,不然你也不會先他一步服下易蓮!你只是想對子熙惡作劇,後來你嫁我只是、只是想幫子熙佔下『頌蓮王君』這個位子,好等子熙回來!你不愛我,對不對?你一點也不愛我,對不對!我們只是知己,對不對!」

    周夜蕭深深望進蓮瞳狂亂的雙眸,不再企圖逃避閃躲。當強悍的蓮瞳在他面前軟弱、崩潰時,他反而能堅強,能面對一切的痛苦,將雙人份沉重的痛苦一肩扛下。只要他願意,他就能做到,只是痛苦而已,他已承受得太習慣,所以他可以,永遠可以,再多都可以。

    於是,他輕輕點頭,應道:

    「對。我不愛妳,我們是知己。我嫁妳,是為了子熙,為了成全妳對子熙的愛。我也愛子熙,所以今生今世,我都不會愛妳。過去不愛,今後也不會愛。我們都愛子熙,所以不能相愛。」一字一句,像在保證,而這樣的保證,能讓蓮瞳心安,他知道。

    「……可是,子熙要我們幸福……」蓮瞳在他的答案中得到自欺的安心,聲音軟了下來,所有強裝出來的堅硬瞬間化為虛弱。

    周夜蕭扶住她雙肩,緩緩將她摟進自己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也讓自己逐漸變得空洞的眼眸可以望向虛無的遠方。以極淡極淡的聲音道:

    「……那我們就幸福吧。幸福,也可以與愛無關……」

    「夜蕭,你不要走,我也不會放你走。」她摟緊他腰。

    周夜蕭沒有應,也摟緊她。

    還能去哪裡呢?

    天雖高、海雖闊……

    在子熙的遺願裡,他與她,卻是無處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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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或不愛這種事,如果用嘴巴說說就能算數的話,人世間早就太平了。」

    「花靈,妳是個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花吉蒔提醒。

    「所以?」花靈不解。

    「閉嘴。」簡單明瞭。

    為什麼要剝奪她的言論自由?花靈正想抗議。但花吉蒔已經先她一步開口了,她談話的對象是蓮瞳,這也是她們這些人聚集在蓮瞳書房重地的原因——蓮瞳召見。

    「瞳,不管妳怎樣對周夜蕭曾經服用易蓮這件事不放心,我們還是沒有辦法給妳其他答案。如果詠靜說周夜蕭身上查不出一丁點毒的話,那就算妳請遍天下名醫,得到的也是這個答案——周夜蕭身上沒有易蓮的毒。」

    「我知道他身上沒有。所以我需要妳們給我一個答案,為什麼同樣服用了易蓮,卻是兩樣結果?」

    「也許他們服用的不是同一種成份——」花吉蒔覺得這個話題根本永遠無解,不必浪費時間糾纏。

    蓮瞳打斷她:

    「錯了。是同一包、同一種成份。」聲音冷了三分:「我昨天讓富裕琴服下『自白湯』,雖然這樣珍貴的藥用在她身上浪費了點,畢竟歷來也只有叛國者才會被這樣『高規格』的招待,而我這兒也只剩那一帖了。但沒有辦法,夜蕭被擄被傷害,那些參與者,我一個也不願放過,只抓一個富裕琴是不夠的;當然,我更無法原諒富裕琴直接造成子熙死亡一事,所以讓她嘗嘗自白湯的滋味,也能讓本王稍稍得到慰藉。幸好,我用了,問出了很多難以置信的事呢。」皮笑肉不笑,淡淡望向臉色逐漸凝重的花吉蒔,接著道:「本想問出她勾結何人綁架夜蕭,並在夜蕭身上施法……咦,妳為什麼臉色蒼白起來了呢?我的朋友,妳在緊張什麼?」帶著笑問,但臉色非常危險。

    花吉蒔這時反而能鎮定了,深吐了一口氣後,平和道:

    「還是先說說妳在富裕琴身上的發現吧。先把這件事解決了,再談其他,如何?」

    「當然可以,我想我們多的是時間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蓮瞳眼光掃向一臉無所謂的花靈,與搞不清楚狀況的花詠靜後,也無可避免地看到了本來不應該在場的李格非,卻在他堅持下——一腳踹碎了牢房門,威脅若不讓他同行,大家走著瞧——也一同來到書房旁聽,主要是要無微不至地照顧花靈,生怕別人的粗手大腳讓她傷上加傷。從頭到尾,不肯讓任何人接近花靈,更別說搬動她了。

    小心翼翼、情深意重……無須肉麻的話語,也不必眼波交纏,這兩人便自成寧馨小氛圍,瀰漫著化不開的甜蜜與相知……

    有的人愛得苦澀;有的人愛得甜蜜,這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

    如果坐在那兒的是她與子熙,那麼躺在躺椅上的一定是子熙,而她則是那個小心細微照顧著的人吧……

    好刺眼的感覺,好不倫不類的感覺。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偏偏這兩人卻安之若素地相愛著!莫名其妙!

    「瞳?」花吉蒔叫回一時閃神的蓮瞳。

    蓮瞳收回眼光與雜思,回到正題:

    「從富裕琴口中,意外得知當年就是她把易蓮交給夜蕭,慫恿他去陷害子熙,目的是為了要讓子熙進宮檢蓮時出現意外,讓子熙嫁不了我,她好趁亂得到子熙。」

    「所以,這一切事情,還是與富裕琴脫不了干係了?只是因為一個瘋子的迷戀,造成這麼多事端。」花吉蒔問。

    「原本我也以為事情只是這樣。」

    「什麼意思?」

    「富裕琴的確只是想得到子熙沒錯。為了得到子熙,她可以不擇手段,什麼也不管。但是,又是誰給她這樣的建議?讓她以為這樣做後,可以得到子熙……或者,更明確的說,是不是有人給了她承諾?允諾她如果成功陷害子熙,破壞我與子熙的婚事之後,她就可以得到子熙,還能確保子熙不會因為墨蓮身份而被皇家治罪?」

    花吉蒔心中一驚,問道:

    「瞳,妳都問出來了?」

    「這是我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當然要問。富裕琴或許什麼也不知道,但她是重要線索,她所知道的隻字片語,正是一切答案的重要關鍵!」蓮瞳閉上眼,臉上有著怒與悲。「我問出來了。答案正如我一直以來所猜測的那樣。只是,我不明白,她……她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花吉蒔噤聲,竟是不敢再問下去了。

    「我對帝位……從來沒有野心。為什麼……要逼我……」蓮瞳沉聲低語。

    花靈聽到這裡,整個人突然渾身發冷。伸手抓住李格非的手,臉上漫不在乎的表情也褪個殆盡,變得凝重起來。李格非將花靈輕輕攬靠在懷中,關於子熙的許多事情,他不是沒想過,但沒料想過竟是這樣複雜。

    只有神經大條的花詠靜還能若無其事地對蓮瞳說話並打商量:

    「頌蓮王,妳到底問出了什麼啊?就算周夜蕭的易蓮是富裕琴給的,但是周夜蕭身上就是沒有易蓮的毒嘛。如果妳願意把周夜蕭借給我研究個三五年的話,也許我就能告訴妳為什麼他身上沒有毒了,怎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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