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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頁 文 / 樓雨晴

    他笑出聲。「所以你是同意我告死他了?」

    「……」於情於理,我都應該點頭稱是,為無辜受害的朋發討回一點會道,但是——這個頭我實在點不下去。

    我無言,他也無言,尷尬地互視幾秒,他感慨地歎一口氣。「汪小靚,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你是這麼重色輕友的人。」

    我乾笑了兩聲,僵僵地說:「還好你不靠臉吃飯……』

    他將視線調回天花板瞪視了片刻,沉痛地對女友說:「盈袖,快把這個人的名字從我們手機通訊錄裡刪除!」

    唉,我現在瞭解豬八戒照鏡子的心情了。

    冉盈袖笑出聲來。「你不要逗她啦,她臉色都嚇白了。」

    咦?這個意思是?

    還是冉盈袖比較可愛,主動告訴我。「剛剛你來以前,他還跟我打賭一頓法國大餐,說你一定合替齊雋說情。他太瞭解你了,又怎麼會為難你?」

    「……嗚,哥兒們,我好自慚形穢。」

    「現在又是在演哪出?」他白我一眼。「說真的,小靚,我挨這頓揍,沒有你想的那麼不甘願,雖然假日和女友約個會都被掀桌鬧場,聽起來就像衰得忘記安太歲,不過——好歹人家也是心疼你被辜負,想替你出口氣,既然他沒有我想的那麼薄情寡義,我還能說什麼?只好摸摸鼻子,自己去廟裡多點幾盞光明燈。」

    我愕愕然,張嘴、閉嘴了半天,吐不出話來。

    這點我倒沒深想,光聽到齊雋和他大打出手,還鬧到見血上警局,就夠我氣炸的了,哪還有辦法冷靜思考他們是為了什麼而起衝突。

    「不然你以為他是閒來沒事,吃飽練拳頭?我看得出來,他對你還是有殘存的情分,至於有多少、要不要接受,你自己衡量。」

    離開醫院後,齊雋就等在門口。

    關於他闖出來的禍,我心裡還有氣,口氣不甚平和。

    「來道歉嗎?那還不進去。」最好有誠意點。

    「我幹麼要向他道歉?他活該,誰教他要辜負你!」

    我停下腳步,回頭瞪他,開始後悔幹麼要替他求情,應該讓季楚告死他才對。

    算了,跟這種人不必浪費唇舌。拉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他快步跟了上來。「他這樣傷害你,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幹麼要跟他說?他不覺得他這話說得很好笑?

    「靚,你說說話……」

    我在站牌下數零錢,看見公車遠遠駛來,抬起頭,面無表情回他。「所有辜負我、使我傷心流淚的男人,都能用拳頭解決嗎?那你最該痛揍的那個人,叫齊雋。」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僵愣的神情,投了零錢上車,不曾回首。

    從那天開始,齊雋不曉得吃錯什麼藥,開始一天到晚出現在我面前。早上在我家門口站崗,下班等在公司門外,陪著我一起坐公車、步行回家,連假日預約產檢,他都亦步亦趨地跟。

    幾乎是除了工作行程以外,他都會出現,就算我不給他好臉色,他也不為所動,照跟不誤。

    我忍無可忍,問他到底要幹麼,他也不說話,只是用很沉默受傷的表情看著我,那眼神十足就像被媽媽冷落的小男孩,委屈得很。

    不是看不出他超軟姿態下的求和意圖,問題是,他要我原諒他,然後呢?原諒了又如何?坦然祝福他和劉曉莙嗎?

    也不是沒想過季楚說的,他對我還有殘存的情分,意圖挽回,而且目前看來,似乎是這個可能性比較高。

    如果是這一個,那麼我自問,該如何應對?

    當初分手是用盡了全部的勇氣,才讓自己割捨,那種感覺太痛,一次就全身虛脫,我沒有辦法再來一回,我會崩潰。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幾分認真,也已經承受不起他的撩撥,寧願不去看,緊緊關閉、心門。

    我不夠勇敢,要不起他。

    但他還是天天來,被拒於門外無所謂、對他視若無賭無所謂、風吹雨淋也無所謂,只是默默地陪在身後。

    產檢時,他想跟進問診室,被我冷眼一瞪,委屈地收住步伐。

    「先生不一起進去?」護士小姐問了這一句,他期待地朝我望過來。

    「他不是我先生。」發狠再補上一句。「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不理會他受傷的神情,轉身進看診室,將他隔絕在門外。

    要是讓他進來,就什麼都隱藏不住了。

    想懷孕的是我,他從頭到尾都沒同意過,既然如此,我不想再徒添困擾,讓彼此關係更加糾扯不清。

    現在這樣很好,一切都清清楚楚,恩怨兩消,毫無瓜葛。

    走出醫院,下起毛毛細雨,來的時候還是晴朗的好天氣,我沒帶傘,他不曉得幾時去買了傘,靜靜走到我身後,替我打傘。

    我原想拒絕,但想起現在懷孕,感冒會很麻煩,也就致默接受了。

    沒想到這傢伙完全就是給他道菜、就得意忘形開起流水席的人,感覺一條手臂環上我的腰,我僵了僵,怕被他摸到已有些許跡象的小腹,迅速掙開。

    他無辜地看著我,一副天下太平、有發生什麼事嗎的模樣。

    我看了有氣,暗暗吸了吸氣,穩住聲調冷靜地遞出產檢報告。「要看嗎?」

    他連忙點頭,伸手接過來,要打開封口時,我不疾不徐地補一句。「懷孕六周,是自然受孕,我不喜歡我的孩子從冰冷的儀器裡孕育出生命。如果你纏了我半天是想知道這些的話。」

    往前推算六周,我們已經分手,意思很清楚。

    他動作頓住,沒能再往下抽出報告,默默地將紙袋還給我,我假裝沒瞧眼他眸底浮現的那抹傷,無動於衷。

    再遲鈍都該知道趕人的意圖有多明顯,再裝傻下去就有點死皮賴臉了。於是,他沒再多說什麼,將傘塞到我手中,很識相地走開。

    不要心軟!這本來就是我的目的。

    綿綿細雨很快打濕一身,水珠從髮梢滴落,他走得很慢,拖著腳步像在等我改變主意留他,我用盡了全身的理智,才克制住喊他的衝動。

    這樣,夠他死心了吧?

    我背過身,往反方向,背道而行。

    第9章(2)

    隔天,是星期日,依照最近的慣例,出門前一定會看到那等在大門口的身影,很討好地挨靠過來。

    今天沒有。

    昨天的話,真的起了作用,也好。

    我到附近綠地走了一圈,坐在長椅上看孩子打球嬉戲,消磨時光。

    一個人的寂寞,我還可以忍,兩個人的寂寞,卻是一種傷,我再也不要了。

    手機響起,我低頭看了一下,是紀先生打來的,想了一下,還是接起。

    他說,齊雋要他打電話來,讓我知道他這禮拜要飛一趟歐洲,等等準備要登機,他忘記跟我說了。

    「他幹麼不自己打?」不對!應該是他幹麼要告訴我?

    紀先生笑了笑。「他說你在生氣,他打的話你不會接。」

    幹麼講得那麼可憐,我才不會內疚。

    「還有——你等一下。」然後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還做小抄?不會吧?

    「嗯,他說他不在的時候,你要自己照顧自己,最近會常下雨,出門要帶傘,東西太重不要自己提,會動到胎氣,晚上不要踢被子,可以的話,能不能想一下他,一點點就好,他不貪心……喔,真的太肉麻了,我念不下去。」

    「……」你念不下去,我何嘗不是無言以對?

    「最後那幾句是你自己加的吧?」我一點都不相信齊雋會說這種話。

    「……難怪齊雋說你聰明,他在你面前完全是透明的。」

    不是聰明,是太瞭解這男人的性子了。

    「真的不再給他一次機會嗎?他已經嘗到苦頭了,看他把日子過得一團精,你真的忍心?」

    這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而是,他真的確定自己要的是什麼嗎?如果只是多年下來,習慣性的依循、眷賴,我不能要。

    歎了口氣,我沒正面回答,只依例叮嚀。「在外頭凡事小心,有什麼狀況,打個電話給我。」

    結束這通電話,我過了整整一個星期沒有齊雋的日子。

    日出日落,麻木到幾近無感,我可以沒有他,日子還是過得下去。這個星期如此,過去分手的一個月如此,未來也是如此,只是,沒有快樂。

    直到第八天,回家時看見又出現在階梯前的身影,我才感受到一絲壓抑的思念痕跡。

    「我一下飛機,行李扔給小紀就過來了……」他輕聲說。

    鼻頭酸酸的,我別過臉開門,人家都這樣說了,不讓他進來坐坐,好像顯得我太沒人性。

    我進廚房倒了杯水給他,他一進來就安安分分坐著,盯著自己的指尖,一副等我審判的樣子。

    我無奈低歎,決定跟他把話說清楚,他還有工作,有時還要飛來飛去,再像之前那樣站崗,身體會吃不消,我原意並不是想折磨他。

    「齊雋,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瞼。「一定要有什麼嗎?」

    「什麼意思?」

    「只是想看看你而已……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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