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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文 / 凌淑芬

    「方小姐,你今天親自過來吃飯?」和她比較熟的那個服務生小智先發現她,帶著一臉笑容迎上來。

    「田野」會成功真的不是沒原因的,除了主廚高超的手藝之外,他們的外場清一色是年輕高就英俊的小伙子。

    茜希清了清喉嚨,抓抓已經很凌亂的短髮。

    「那個我可不可以跟你們領班說一下話?」

    小智好奇地看她一眼,不過還是笑容可掬的進去把領班叫了出來。

    茜希望著佇立在自己身前,另一張英俊年輕的臉孔,又抓了抓一頭亂髮。

    「那個……你們晚班的領班也是同一個嗎?」

    領班掛上職業性的笑容。「您好,我們只有一個領班,就是我,請問方小姐有事嗎?」

    「噢。」現在想想,那個男人穿的那身昂貴,只怕也不是個領班。茜希歎了口氣,說:「是這樣的,上個星期有一位先生半夜替我送面過去,他說我好像在你們這邊欠了很多面錢……」

    她前面的兩張英俊臉孔互看一眼。小智對領班茫然地聳了下肩,領班想了想,突然露出恍然的神情。

    「那天你休假,是原先生代送的。」領班拍拍小智的肩膀,讓他進去裡頭幫忙,自己來處理。「不好意思,方小姐,那位先生其實是我們的股東,不過他今天不在這裡,請問你有事找他嗎?」

    茜希抓頭髮的手放了下來。

    「我只是來付清面錢而已。不好意思,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

    由於店裡人潮不少,他們一直站在門口的附近交談,有幾桌客人的眼睛已經好奇地飄過來,她才後知後覺的注意到,自己的衣著和周圍的環境很不搭軋。

    店裡的客人大多是穿西裝打領帶,或洋裝套裝的上班族,但她只穿著一條休閒短褲,一件抹著灰漬的T恤,腳上是一雙後跟踩平的布鞋。

    倒不是說這種對比會讓她不自在,現實世界的服裝禮節從不在她的關注裡。她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可能耽誤了別人的工作。

    「沒有關係,你是老客人又是鄰居,我們老闆對鄰居都很隨意的。而且方小姐也不是賴帳,就是太忙了,身上常常忘了放錢,我們都明白的。」領班笑道。

    她簡短的道了個謝,把皮夾掏出來,領班請她稍後一下,算清了她的欠款之後,她付了錢便離開了。

    總覺得怪怪的。

    生平第一次被人家揪著討錢,她其實比較想把錢交到那個男人的手上。不過……算了,人家只是股東而已,八百年他們也才見過這麼一次,以後大概也沒什麼機會碰面。

    一如處理生活裡許多不重要的瑣事,茜希馬上把這件事這個人丟到腦後,不再煩惱。

    ……等一下,她剛才是不是忘了順便吃飯?

    事實證明,你想丟到腦後的人,對方不見得會這麼合作。

    晚上十二點,方茜希怒吼一聲,殺氣騰騰從地下室飆上來。

    「他媽的是誰三更半夜不睡覺跑過來擾人工作!」

    刷的一聲,工作室的門火花四冒地扯開。

    原仰平靜地望進她眼底。

    「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茜希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

    原仰不等她反應過來,逕自從她身旁走進去。

    她瞪著他。這個男人自然的姿態幾乎讓人以為他是這間工作室的主人。

    「你為什麼不接電話?」他回過身,兩手叉在腰上平靜的質問她。

    啊!他就是那個送面小弟。茜希的大腦終於從自己的世界裡暫時回到現實。

    他的袖子捲到袖口,露出一段微褐色的強壯手腕,高級襯衫的扣子只扣到胸口,露出一點點胸膛,頭髮不至於凌亂,但也不像上次那樣梳得一絲不苟。

    最重要的是,他在「她的」工作室裡會不會太自在了一點?

    「您哪位啊,先生?」回過神來的茜希霎時一肚子不爽。

    「你要是有接電話,就會知道我是哪位了。」原仰走到她面前,平穩地和她對峙。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她粗魯地道。

    工作到一半被打斷是她最痛恨的事,因為待會兒再回去工作時,她又得花一點時間才能把思緒接起來。如果一個晚上來回發生個兩、三次,她的那個工作天就玩完了。

    一隻大手突然握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往左邊一側,動作快到讓她來不及反應。

    「你的臉怎麼回事?」原仰皺著眉道。

    「什麼怎麼回事?」她直覺要伸手去摸他正在看的那側臉頰。

    原仰另一隻手將她的手扣住。「你手上都是士,也不怕細菌感染!」

    第2章(2)

    一個陌生男人站得離她很近,幾乎就是貼著她。他的一隻手捧住她的臉,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而她甚至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一種很奇怪的反應在她體內發生,她的臉,她的手腳,她的身體,開始發熱了。

    她有些迷惑,不太明白這股熱潮是怎麼回事。

    「喂!」她終於想起來要把那男人的手拍掉。

    當他的手離開自己身體的那一刻,她身上的熱度似乎降低了一些。

    茜希霎時被體內和體外兩個世界同時發生的變化弄得有些手忙腳亂。

    「你這裡有沒有醫藥箱?」

    「什麼?」她的視線轉回他身上,神情依然有些茫然。

    原仰發現,當她心不在焉的時候,她就會眨眼睛,好像想看清某個不知名的世界。

    他耐心地再問一次:「你家裡有沒有醫藥箱?」

    「嗯,有。」她還努力在搞懂體內的變化。

    「走吧!」

    他走在她的身後,用自己體型的優勢半驅半推地強迫她往外移動。

    小智說她家就住在同一棟的五樓。

    要帶她回家出奇的輕鬆,她不曉得在想什麼,整段路都心不在焉,乖乖讓他領回去。

    原仰在心裡寫下另一條備忘,讓她分心的時候比較容易搞定。

    等進了,家門,站在陳舊的客廳裡,茜希又回過神來。慢著!她為什麼帶一個陌生男人回家?

    「先生您哪位啊?」她怒吼跳腳。

    「這個問題剛才說過了。」他看了一下,領著她往一個看似浴室的小間走過去。「醫藥箱呢?」

    「藥膏都放在浴室裡。」

    「嗯,浴室比較潮濕,不適合堆放藥品,下次最好買個醫藥箱,然後把東西收好放在乾燥的櫃子裡,比較不會變質。」

    茜希本來就很錯亂的思緒更加錯亂。他們的對話自然得完全不像第二次見面的人,而他完全就是那麼天經地義,害她也跟著天經地義起來。

    原仰打開燈,引著她進去。

    這間老公寓就跟所有老公寓一樣,雖然整體空間約有三十坪,但隔成三房兩廳一衛,結果就是每個空間都切得小小的。浴室這種空間更加儉省,裡面只有一座馬賽克磁磚做的浴缸,一個洗手台和一個馬桶,連乾濕分離的設備都沒有。他們兩個一站進去,就把那個小小的空間填滿了。

    原仰打開洗手台上面的鏡箱,取出一包從來沒用過的棉花,一瓶也不知道過期沒有的碘酒,和一管扁扁的外用藥膏。

    「過來。」

    看了看,他選擇往浴缸的邊緣一坐,一雙腿往前伸展,幾乎碰到門板,茜希只好站在他的兩腿中間。

    他拆開棉花,沾了點碘酒擦拭她臉頰的傷口。

    「噢!」棉花碰到的輕微刺痛,她才發覺臉上有傷。

    生在浴缸邊緣的他並沒有比她站著矮多少——真是悲劇!茜希悲憤地想。

    「剛剛我在清理電窯,可能是不小心被燙傷了,我沒發現。」她解釋道。

    「嗯。」料理她傷口的手非常輕柔。

    狹小的空間讓她的感官更加敏銳。

    她的嗅覺第一個運作。一種男性的醇香味在她的鼻端前盤旋,混合著木質調古龍水和男性體熱,很隱約,很好聞,很親密,像個隱形的擁抱罩住她。

    她的皮膚第二個運作。她的身體再度襲上熱氣,乳房微微脹痛,乳尖挺了出來,全身的皮膚刺痛。她的整個身體對眼前男人正強烈的展開反應。

    茜希驚駭地明白這是什麼了!

    這是肉慾!

    很純粹,很感官的肉慾!

    師父老是嘲笑她「乾巴巴」,叫她去好好挖掘的那份肉慾。

    突如其來的性自覺讓她措手不及,她不明白為什麼相安無事了二十五年的性荷爾蒙突然在這個時候爆發。

    一切好像是從她偷窺到那片「猛胸」開始。

    每天早上八點,她都會習慣性去看一下那個望遠鏡,那片「猛胸」也會很準時的沖澡納涼,讓她養眼一番。

    但是,那片胸膛對她只是「興趣」而已,現在充斥在浴室裡的,卻是比「興趣」更濃烈的東西。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很英俊,不可否認。但身為藝術家的她有自己獨特的審美觀,世俗的俊美對她不代表什麼,也因此她從沒費心去觀察那片「猛胸」的主人長什麼樣子,她只專心在研究他的線條流動,他的肌理紋路,他的結構。

    但,身前的男人挑動了她,和她一直以為不存在的性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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