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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潛艇之謎 文 / 倪匡

    發生在錫諾普的異事,一定要從頭說起。

    錫諾普,是土耳其中北部沿海的一個海港,只有五萬人口,它是一個歷史古城城市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八世紀,在建城之後的三百年,錫諾普受雅典人的統治,一度是古代重要的貿易港口,而且,在其後兩百年,又曾成為本都王國的國都,這大概是這個都市歷史上的黃金時期

    可是後來,它又被羅馬征服,成為東羅馬帝國拜占廷王朝的領土,再後來,又曾被突厥人佔領,十五世紀時,又成為奧斯曼帝國的領土,小小的一區城市,在歷史上來說,可以說記錄了黑海沿岸,歐洲和亞洲的種種變遷和動亂,如果它會說話的話,一定可以告訴人類許多歷史上的秘密。

    這個歷盡滄桑的城市的最後一劫,是十九世紀時俄國和土耳其的戰爭,這場俄土戰爭,把小城的建築,摧毀殆盡。這實在是人類建築史上的極大損失,因為在錫諾普變化曲折的歷史中,留下了許多有價值的建築物,許多古希臘,羅馬時期的建築和堡壘,都在這次戰爭之中,成了廢墟。

    這個小城市,有著這樣輝煌悠久的歷史,和這個故事,多少有點關連,所以敘述得比較詳細一些,日後事情發生時再提及,就容易明白得多。

    錫諾普基本上是一個海港,和內地的交通,因為高山阻隔,所以不很發達,主要的交通,全是海上交通,而它的位置,是在一個突出的小小半島上,三面環海和海的關係,相當密切。

    一座海濱的古城,必然產生一種行業,潛水尋寶,不管是不是真的可以在海中找到古代的寶物,這種潛水尋寶的行為,對於性好冒險,又性好一下子變成巨富的人來說,有著無比的吸引力。

    錫諾普有潛水尋寶業,不算太發達,因為多少年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發現,自然也未曾造成大的哄動,但仍然有不少人堅信,一定可以在這裡附近的海域,找到一些古代的寶物,所以,也經常有本地的,來自外地的潛水員在市中,人數不會幫多,大約七八十人左右,都是專業潛水員。

    在錫諾普市的市區東北部,可以望到浩瀚海洋的一條小街盡頭的海洋酒吧,是這些潛水員最喜歡聚集的地方。

    在海洋酒吧,他們談天說地,交換心得,交換聽來的傳說或互相出讓,沉船海圖,有時,有人自海中找到了一些不知名的物體,也會在酒吧中拿出來傳觀研究,可惜大都沒有結論,而那些物體,除了找到它們的潛水員之外,誰都不屑一顧。

    到最後,幾乎每一晚都沒有例外,每一個人都喝得醉醺醺地離去。

    酒吧的主人,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大家都叫他老情人,這是一個十分怪異的外號,他老,至少已經七十歲了,可是為什麼叫他老情人呢,不可考了,或許早四十年或三十年,他曾是某些女士心中的情人,但現在,他仍然身形高大,骨格粗壯,依稀可見當日的雄風,然而歲月不饒人,在粗大的骨骼之外,不再是結實的肌肉和緊繃的皮膚,而代之以鬆弛的,但是隨時可以剝下來的贅肉的滿是皺紋,甚至打著皺疊的皮膚。

    他的皮膚上,永遠有著膚屑,或許是長期在海邊生活的緣故。

    不過,如今是單身的老情人,從來也未曾有人見過他曾有妻室,精神還是十分好,不論顧客在他的酒吧中呆到多麼晚,只要有一個顧客還能開口說出:「再給我一杯酒。」他決不打烊,而且,寂寞的顧客想要說話,他是最好的對象,他是最好的聽眾,而且,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他無所不通,最重要的是,他年輕時是一個極其出色的潛水員,他的無輔助工具的深水潛水記錄是一百二十公尺,這是一項迄今無人可以打破的世界記錄。

    雖然,他創造這項記錄時,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並沒有任何人證物證,但既然老情人是一個那麼好的酒吧主人,誰會不相信他自己聲稱的記錄呢?

    老情人這個人,也不單只是一個小地方的酒吧老闆,由於各地有資格的潛水員都曾到過錫諾普,又都曾到海洋酒吧,所以在專門性的,世界性的潛水員雜誌中曾有過對他的專文介紹,上面還有他的大幅相片,這些相片,他向雜誌社要了幾十份,張貼在他的酒吧的每一處搶眼的所在。

    總之,老情人是一個十分有趣,值得一記的人,何況他對這個故事,也有一定的關連,所以多花一點筆墨去形容他,也是值得的。

    那天晚上,在倫敦的北大西洋公約國家的情報人員聚會的三天之後:「酒吧照例自黃昏起就熱鬧非凡,老情人相當有詩意,他把酒吧向西的那一面,整幅牆都打掉,而代之以巨幅的玻璃,目的是可以讓顧客在黃昏時分欣賞到美麗的『黑海落日』。

    可是顧客卻顯然沒有這麼詩意,眼睛盯著酒杯的時候多,望著海面的時間少雖然落日的景色,真正是罕見的瑰麗。

    老情人在酒吧最忙碌的時候,請有四個助手,全是年輕貌美的土耳其女郎,有著蜜色一樣的皮膚和同樣甜的笑容,周旋於顧客之間,使顧客更輕鬆快樂。

    那個瘦削的,看起來帶有神經質的青年人,是在晚上十點鐘左右進來的。

    老情人特別注意到這一點,並不是在他進來的時候就留意的。顧客那麼多,他不可能注意到來來去去的每一個人,老情人是在凌晨兩時,整個酒吧中只剩下了那青年人一個人的時候,才想起他是大約十點鐘來的,已經四小時了,他翻閱了一下賬單,這個青年人已喝了差不多一瓶半威士忌。本地製造的劣質威土忌,酒精成份相當高,一瓶半是一個相當多的數量。

    這時,請來的助手早已離去,老情人向那青年人看去,看到那青年人盯著面前的酒杯,緩緩轉動,神情並不像醉,可是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神思恍惚。

    前幾晚,老情人也見過這個青年人,一個當地的老資格潛水員帶他來,介紹時說:「班提斯先生,葡萄牙來的深水潛水員。」

    老情人照例和他握手,祝賀:「祝你有很好的成績。」

    班提斯當時的反應就很怪,他神經質地道:「你怎麼知道我是來找東西的,對不起,請你別替我宣揚,我想保守秘密。」

    這種充滿了信心而來,一心以為只要他一下海,就有十艘八艘古羅馬載滿金銀的沉船在等著他的潛水尋寶人,老情人見得多了,自然見怪不怪,為投其所好,老情人當時也壓低了聲音道:「是,是,要是宣揚出去,大家一窩蜂跟著你,就不好了。」

    班提斯滿意地向老情人眨著眼,雖然老情人明知道結果一定和今天晚上一樣在一些日子之後所有錢都用完了,垂頭喪氣,最後在酒吧中大醉,明日帶著痛得像是要裂開來一樣的頭,默然離去。

    不過潛水尋寶自有它吸引人之處,黯然離去的人,在若干時日之後,說不定又辛勤工作而積聚了一些經費,又會興沖沖趕來。

    這一晚上,老情人看到班提斯那種神情,自然而然想到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他在櫃檯看了一看,拿了一瓶威士忌,走到班提斯的桌前,坐了下來。

    以他的經驗,可以判斷,班提斯雖然喝了不少酒,但決沒有醉。

    老情人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向班提斯舉杯,班提斯也舉起杯來,兩人喝了一大口酒,老情人有一套現成的,說過了不知多少遍的,對失望的潛水尋主人的安慰鼓勵詞,這時,他正準備把這一些安慰鼓勵的話從頭到尾說一遍,班提斯竟然先開了口,而且,開口就叫老情人嚇了一跳。

    班提斯呼吸急促,雙眼有點發直,聲音之中卻又充滿了興奮:「你猜我發現了什麼,你再也猜不到。」

    老情人怔了一怔。

    雖然多少年來,並沒有人發現過什麼,但是錫諾普的歷史如此久遠,海上交通又這樣發達,有滿載寶物的船沉在附近海域之中的這種想法,在人們的腦海之中根深蒂固。

    老情人年輕時也是潛水人,同樣也做過發現沉船美夢,所以這時一看到班提斯的語氣和神情如此異樣,他也不禁心頭怦怦亂跳。

    他和班提斯互望了半晌,他又大大喝了一口酒之後,他才問道:「發現了什麼?」

    班提斯先是長長吁了幾口氣,才道:「我也不敢肯定,我明天還要再會看。」

    老情人陡然之間,有被愚弄之感,他發出『哼』地一聲,班提斯陡然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不能肯定,其實我是可以肯定的,不過不應該,在海底發現這樣的東西。」

    老情人並沒有掙脫班提斯的手,只是道:「你究竟發現了什麼?」

    班提斯道:「你能保守秘密,在我沒有進一步肯定之前,不講出去?」

    老情人哼了一聲:「你究竟是在海底發現了什麼,一座宮殿,裡面住著美人魚公主。」

    班提斯不理會對方的嘲諷,說道:「當然不是,我發現了一艘潛艇。」

    老情人一聽,陡地站了起來,又坐了去,心中說不出來的氣惱。

    在海中發現了一艘潛艇,這有什麼可以值得大驚小怪的,潛艇本來就應該在海中,就像在天上看到了飛機,要是在天空中發現了潛艇,那才值得這樣子神秘。

    老情人立刻下了判斷,這個年輕人因為失敗而酗酒,他還想引起別人對他的注意,可是他已經醉得連編一個像樣的故事都不能了。

    他拍了拍班提斯的肩頭,用充滿了同情的語調道:「回去吧,等到有機會的時候再來。」

    班提斯一點也沒有把老情人的勸慰放在心上,只是自顧自地道:「真怪,一艘俄國潛艇,在這裡海底幹什麼,他們一定也看到我了。」

    老情人怔了一怔,道:「俄國潛艇。」

    土耳其和蘇聯,不但隔海遙對,而且陸上也很多接壤之處,土耳其有這樣的強鄰,自然舉國上下,都比較敏感,這是為什麼老情人一聽到『俄國潛艇』。就有異常反應的原因。

    這時候,班提斯已經坐不直了,身子伏在桌上,老情人用力推他兩下,問:「你說什麼,俄國潛艇?你在哪裡發現它?如果是在離岸不遠處,發現有俄國潛艇,那就是蘇聯潛艘侵犯了土耳其的領海,可以釀成嚴重的國際交涉。

    在老情人的追問之下,班提斯只是含糊地道:「我會再去弄清楚,再去弄清楚。」

    接著,不論老情人怎樣再搖他,看來不到天亮,他是不會清醒的了。

    老情人慢慢呷著酒,把班提斯的話,又想了一遍,潛水人在海中遇上潛艇,當然可能,可是聽班提斯所說,他遇到的潛艇,似乎並不是在航行中,而是停在海底的,通常來說,潛艇不會在淺水區的海底停下來不動。

    老情人想了一會之後,仍然決定班提斯的話是酒後胡言,所以,他也未曾在意。

    第二天,班提斯是什麼時候離開酒吧的,也沒有人知道,一切仍和平時一樣等到黃昏時分,酒吧中又有人開始聚集,老情人不時同一些進來的人:「見到那個葡萄牙來的青年人沒有?」

    進來的人都搖著頭,只有一個本地的潛水員,發了幾句牢騷:「你問的是班提斯,這個人,神秘兮兮,好像他一下海,就會找到所羅門王的海中寶藏,一直只是一個人行動,他發現了什麼?」

    老情人想起班提斯昨晚所說的話,只覺得好笑,所以他順口說道:「他說他發現了一艘俄國潛艇。」

    隨著老情人的話,酒吧中立時發出了一陣轟笑聲,看來人人都當作笑話來聽。

    當晚,班提斯沒有出現,也沒有人覺得意外,因為很多潛水尋寶人都是這樣的大張旗鼓而來,偃旗息鼓而去,見怪不怪,當晚沒有班提斯,不是又多了兩個才從雅典來的小伙子,在大談古代海上貿易,必然在錫諾普的海域之中,留下了許多滿載珠寶的沉船嗎?

    可是又到了第二天,事情有了不尋常的發展,先是在中午時分,有人發現一艘無人駕駛的船隻,在海上漂流,發現者登上那艘船,發現船上一個人都沒有,但是有著相當完善的個人潛水設備,這一類船隻,在這個海港中相當多,大都是出租給潛水人出海之用。

    發現者把無人的空船拖回海港,和出租公司聯絡,出租船公司立即就認出,這艘船是租給一個持葡萄牙護照的,名叫班提所的潛水人的。

    消息傳開之後,聚集在海港看熱鬧的人之中,也有很多人認得出,過去幾天每天一早,班提斯就駕著這艘船,獨自一人出海,有時天黑回來,有時就在海上過夜。這是普通潛水尋寶人的活動,十分正常。

    但是船在海上漂流,人不見了,這種情形,就十分不正常,於是,在眾人議論紛紛之中,有人主張向海上巡邏隊報告。

    當地的海上巡邏隊,隸屬於市警察局,在報告了之後,照例有警官上船調查,船上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令人不明白的是,除非班提斯另外有一整套潛水裝備,不然,在他失蹤的時候,根本沒有攜帶潛水裝備,因為船公司提供的所有裝備,全都留在船上。

    海上巡邏隊照例派船出去搜尋,到了黃昏時分,海洋酒吧又開始擠滿了人之後這件事,自然成為人人交談的話題,而發現那艘船隻的兩個潛水人,也自然成了中心人物。

    其中一個正大發議淪:「我們發現那艘船的海域,正在魔鬼暗礁的附近,那地方,大家都知道。」

    他講到這裡,聳了聳肩,沒有作進一步的解釋。

    聽眾全都是有資格的潛水人,人人都熟知這一帶海域的情形,不必介紹,魔鬼暗礁,是什麼,但作為這個故事的敘述者,有必要比較詳細地介紹一下。

    魔鬼暗礁,名稱雖然駭人,但那也不過是在離岸東北方向,約十海哩左右處海中的一大堆暗礁,這一大堆暗礁之所以有『魔鬼』的名稱,是因為海水由於礁石分佈,而形成許多大小不一的漩渦,究竟有多少漩渦,從沒有人統計過,有的大漩渦之中,還套著小漩渦,在海流急驟的時候,漩渦也加急,可以在海水之中,看到黑色的嵯峨的礁石。

    這一帶,非但沒有潛水人敢下水。那是由於許多年來,在急速的漩渦之中遇難的人大多因而積累下來的死亡經驗,而且,船隻航行到這一帶,也遠遠避開去免得被突然遇上的漩渦,把船扯翻。這種事情,也不止一次發生過。

    所以,魔鬼暗礁是潛水尋寶人一提起又愛又恨的一處所在。

    潛水尋寶人愛這處所在,因為那是他們希望的寄托,在這一帶海域,如果有古代沉船的話,那當然魔鬼暗礁一帶,是沉船集中處,這給予他們無比的希望。

    而恨,是由於沒有人敢以接近這處海域而引起的。

    這種情形,也使得潛水尋寶人心理上可以取得某種慰藉:「雖然他們找不到什麼寶物,但是他們堅信寶物的存在。

    這就像一個人肯定他在瑞士銀行的密碼戶口中有大量的存款,可是卻記不起密碼了一樣,在心理上可以好過一些。

    所以,當人們聽到空船是在魔鬼暗礁附近發現的,人人都發出了『啊』地一聲。

    那個發現者舉起杯來:「如果我們的同業,班提斯先生,是由於勇闖魔鬼暗礁而遭到了不幸的話,大家應該為他的勇氣,而敬他一杯。」

    在酒吧之中,不論有人為了什麼理由提議乾一杯,一定有人響應,何況這時的提議又是如此光明正大,酒吧之中,立時人人舉杯,把杯中各種各樣的酒,向口中灌進去。

    老情人在這時,表現了他為人喜歡的特性,他大聲宣佈:「剛才為班提斯先生干的那杯酒,由酒吧請。」

    大家用掌聲回報了老情人的慷慨,那發現者向著老情人大聲問:「在魔鬼暗礁遇事的人,屍體被發現的機會是多少?」

    老情人也大聲回答:「零。」

    在魔鬼暗礁遇事的人,從來只被列入失蹤。而不會立刻被列為死亡原因。正如老情人所說的,在那裡出事的人,屍體被發現的機會等於零。

    因為無數急速的漩渦,會把人的身體,一直扯向海底,而海底的暗礁,由於億萬年來急流的衝擊,礁石堅硬鋒銳,血肉之軀一被扯下去,撞在鋒銳的礁石上,自然無法保持完整,也就很快成為生活在暗礁漩渦一帶的海洋生物的食物。

    所以,從來也未曾聽說過,有什麼人在那裡出了事,屍體會被發現。

    一個潛水員用充滿了傷感的聲音道:「可敬的班提斯,我們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講這句話的潛水員,就是第一次帶班提斯進酒吧的那個人,他接著,又講起有關班提斯一切:「他今年二十八歲,但八歲開始潛水,各位如果留意水文雜誌的話,當可記得有專文介紹過他,他是地中海潛水十傑之一,有過多項的深水潛水記錄,他曾對我說,他有把握發現前所未見的海底大寶藏。」

    他講到這裡,頓了一頓,又無限惋惜地道:「可惜他太神秘了,一點也不肯透露他認為有可能的地點,如果他向我說及那竟是魔鬼暗礁,我一定勸他不要去,不要去。」

    幾個年老的潛水員大是感慨:「是啊,誰不知道魔鬼暗礁有大量沉船,必然也有大量寶物,但那是屬於魔鬼的,不屬於人類的。」

    有人喃喃地道:「或許,他為了得到寶藏,而寧願參加魔鬼的行列。」

    酒吧中的人,有著各種不同的宗教信仰,在聽了這樣的話之後,都是低聲禱告了幾句,一個人問:「他既然是經驗豐富的潛水家,應該知道千百個漩渦的危險。」

    眾人又議論紛紛起來,有的說他太富自信,藝高膽大,有的說他可能獲得了十分確切的資料,所以人為財死,等等不一。

    在議論到了最熱烈的時候,忽然有人大聲道:「老情人,再給我三份威士忌加冰,對了,你昨天說,班提斯曾告訴過你,他在海底發現了一艘潛艇。」

    老情人一面倒酒,一面道:「是,他還說,那是一艘俄國潛艇,他似乎覺得事情十分怪,所以一再說還要去弄清楚。」

    那人道:「這樣說,他發現俄國潛艇的所在,就是魔鬼暗礁了。」

    老情人把一杯加了冰的三份威士忌遞給了那人:「他沒有說,俄國潛艇到那裡去幹什麼,潛艇,沒有理由被漩渦捲進去的。」

    好幾個人咕噥著:「難說,在大海之中,什麼都可能發生。」

    酒吧中的議論,自然不會被列入任何正式的記錄文件,但是警方在報告班提斯的失蹤事件的文件之中,卻提及了班提斯在失蹤前一晚,向人提到他曾發現了一艘俄國潛艇這一點。

    正由於報告中有這一點,所以當報告上達到了某一階層時,有關方面認為這一點和國防有關,把報告的副本,呈國防部審閱。

    國防部在接到了這樣的報告之後,自然轉情報機構傳閱,對於這種空穴來風式的情報,本來是絕不會引起多大注意,照例,有關人員看了之後,歸入檔案從此不再有人提起。

    可是這一次,卻有點例外,因為情報機構中,有一個人,恰好看到了這份報告看到了這份報告的人,正是那個在倫敦的情報人員聚會之中,曾作大量發言的,年輕的土耳其情報人員加丹。

    加丹初看這份報告,也抱著不經意的態度,可是他卻越看起被吸引,而且,立即和蘇聯黑海艦隊三位將領神秘死亡一事,聯繫起來。

    不論做什麼事,都需要有豐富的想像力,甚至情報工作也不例外。

    在衛星相片的色譜反應分析之中,證明母艦在啟航前後,有所不同,啟航之後有一艘潛艇是偽裝的,也就是說,有一艘潛艇,秘密開航,目的地不明。

    這艘潛艇,曾被假定為出了意外,所以才使三個將領喪生,但是沒有任何潛艇失事的報告。

    那麼,是不是這艘潛艇帶著某種秘密的目的,來到了土耳其錫諾普海域附近呢。

    至少,可能性是存在的。

    雖然,那份報告中強調,那是潛水員班提斯酒後所透露,可信度不高,但加丹的看法,恰恰相反,他認為可信度相當高。

    因為班提斯在海中看到的,並不是什麼怪異的東西,而是應該在海中出現的潛艇,這證明他不是有心捏造。

    如果他有心捏造的話,應該捏造聳人聽聞的,不該在海中出現的東西。

    而且,加丹還感到一點,班提斯一定覺得這艘潛艇特異,所以才語為不詳,而要去進行進一步的探索,以求究竟。

    而他,顯然就在進一步的探索行動中出了事,以致失蹤,自另一個角度,說明了這艘俄國潛艇,有怪異之處。

    至於班提斯如何肯定那艘潛艇是俄國潛艇,加丹倒並不懷疑,因為他知道母艦附屬的兩艘潛艇都是一樣的,他近日已獲得了另一艘的照片,艇身上有著明顯的五角星,和蘇聯國家的標誌:「CCCP」

    令得加丹疑惑不已的是,這艘潛艇,如果好好地在海底的話,何以蘇聯方面發表了三位將領的死訊,是不是那是一項煙幕,目的是要使西方國家的情報當局,認為這艘潛艘發生了意外,導致三個將領死亡,從此不再追查那艘潛艇的下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潛在土耳其領海之內的那艘潛艇,一定在進行著一項重大的陰謀,作為土耳其的情報人員,這是非弄明白不可的大事。

    加丹有了這樣的結論,心情又是緊張,又是興奮,他,作為一個出色的情報人員,這時,在有限資料上,達致這樣的結論,相當難能可貴。

    當然,後來事情的發展,和他所想的不一樣,那也不能怪他,事實上,想像力再豐富的人,也想不到事情會那樣匪夷所思。

    加丹本來想將這一項新發現通知小納,可是他想了一想,覺得單憑一個潛水員酒後的話,就驚動友國,未免有點小題大做,所以就取消了這個行動,決定自己先到錫諾普去親自調查一下再說。

    加丹的行事十分慎重,在出發之前,他充分地瞭解了錫諾普一帶的海域的資料,也參考了一切有關魔鬼暗礁的資料。

    他更通過了葡萄牙方面,獲得了班提斯的資料,自信一切準備充分,才請示上級批准,到錫諾普去進行實地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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