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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文 / 雲中岳

    江小蕙扮成臉有病容的小伙子,被擒之後,便被發現她的本來面目。

    她武功的根基深厚,所練的內功稱陰煞大潛能,是內功的正宗,正式的名稱該是玄陰真氣,內功陰陽兩大玄門派流的純陰宗支。

    她毫無發揮所學的機會,事先不知對方的底細,更沒料到對方有妖術通玄的妖人在內,發覺對方施展妖術已來不及了,妖術已先一步控制了她,在鼻中嗅入異味的一瞬間,便決定她的噩運了。

    問口供的有三個人。一位道裝中年人,一位年輕貌美的少婦,一個三十來歲恍若仙子的女道姑。

    她的五個同伴,皆是江湖上頗有名氣的成名人物,全被不明不白擒來了。

    問口供的人並不需用酷刑逼供,用藥物與徹神術雙管齊下,馴順地將所有的事,鉅細無遺一一招出。

    她老爹是早年的江湖之王,被尊稱為仁義大爺的狂鷹江萬里,曾經創立尚義門自任門主,實力雄厚曾經雄霸江河兩岸。

    江萬里經營正當的江湖行業,在北地有聲譽極佳的車馬運輸商行,在南邊有水運船隊,有運銷農產的貨棧,有與鏢局性質相差不遠的尚義門護送隊。

    十餘年前他急流勇退,結束了所有的行業,退出江湖安居納福,不再過問江湖事了。

    但他的一些朋友,仍然在江湖走動,少不了管些閒事,也就難免不時有些是非。

    這次江小蕙十幾個人在江湖遊蕩,在武昌府發現有少女失蹤的神秘事件,發現五艘官船可疑,便沿途召集朋友,決定查個水落石出。

    問口供的人對被擒的人略有所知,五個俘虜可算是二流人物而已。

    四海狂鷹已經是過了氣的江湖之王,這個「王」並不代表能統率江湖群豪,而是指他的經營江湖行業,規模廣大人手多,朋友更包括三教九流,為人四海交遊廣調,疏財仗義豪邁不羈,受到江湖朋友的普遍尊敬,把他推祟為仁義大爺。

    但真正為非做歹的江湖人,對他可就反感甚深了。

    江湖行業包羅萬象,三教九流醫卜星相,武師護院捕快殺手,車船店腳衙(牙),都算是江湖行業。

    綠林大盜神偷鼠竊,也是江湖行業,但屬於暗業不能公開。所以一般所謂江湖人,十之八九不是好路數。

    問口供的人,那將一個過氣的江湖之王放在眼下?」

    毫不客氣處決了五個俘虜,根本沒把這些管閒事的二流江湖客當一回事。

    倒是江小蕙有大用,並不是她的身份受到重視,而是她年輕貌美健康,正是這些人夢寐以求的獵物,她的天生麗質受到重視。

    問完口供,處決了俘虜,她便被弄昏,藏在背籮內送走,三家村天一亮就人去村空。

    她終於在昏昏沉沉,噩夢連連中甦醒。

    看清了處境,她急得要上吊。

    手腳軟綿綿,動一動也感到吃力虛脫,不用猜,她也知道被某種藥物制住了。

    她十二歲便隨親友在江湖遊蕩增長見識,膽大心細武功進境一日干裡,愈來愈大膽以女英雌自居,五年來一帆風順從沒受到挫折。

    除了小雷音禪寺那一次,她栽在黃自然手中。

    這次的挫折太可怕,她知道可能已走到生命的盡頭。

    她並不怕死,那是她必須面對的現實。

    唯一的希望,是她稱為海叔的海揚波,能安全地脫身,能找到黃自然拯救她。

    上次她不知道妙手靈官的底細,滿懷惆悵放棄追蹤黃自然的念頭,帶了同伴南返,對黃自然念念不忘。

    她知道黃自然討厭她,黃自然根本沒給她解釋的機會。

    這次在浦子口鎮,無意中發現了黃自然也在,芳心怦然欣喜欲狂,卻又提不起勇氣求見。

    黃自然毀滅玄武門的消息,早已在江湖轟傳,不用猜她也知道傳聞中的黃自然是誰,黃自然北上她一清二楚,那次她如果跟去,便可看到龍爭虎鬥了。

    黃自然已經是轟動江湖的風雲人物,她還真缺乏勇氣去求見。

    再就是她發現黃自然與葉小菱親呢的相處情景,更沒有勇氣求見了。

    危難中,她知道唯一能救她的人,非黃自然莫屬,因此她要海揚波脫身去找黃自然。

    這是一間相當寬大的內堂,陽光從大排窗透入,看天色,該已近午時分了。

    室中有五個人,女道姑和美艷的少婦,三個中年女人,堂下放了兩大桶水。

    三個中年女人,捉小雞似的擒住了她,笑嘻嘻地剝光她的小伙子髒衣褲,露出曲線玲成,羊脂白玉似的健美胴體,與她那上了色彩的頭、臉、手、蒼黃帶灰的顏色,形成強烈鮮明的對照。

    「不……不要動……我……」她絕望地掙扎叫號。

    「放乖些,免得皮肉受苦。」美道姑笑吟吟地說。

    三個女人嘻嘻笑,一捅桶水往她身上潑,她成了落湯雞,手臉的顏色不久便消退。

    一陣洗擦,最後被按倒在兩張長凳上,任由她掙扎叫喊,三個女人逐寸在她身上摸索檢查,每一處隱密的部位,皆經過仔細檢查鑒定。

    「啟察仙姑,確是處子無誤。」

    最後由為首的女人,向美道姑稟報:「在所有的少女中,不但名列第一,恐怕在王府的眾佳麗中,她的資質也是美冠群芳的。好,真是好,可稱得上人間極品。」

    「你們這些天殺的妖婦。」她尖叫咒罵。

    這一輩子,她那曾受過這種侮辱?一聽到「王府眾佳麗」五個字,她快要崩潰了。

    「你沒用工具量,怎知道是資質最好的?」美道姑笑問:「應該用規矩量,對不對?」

    「仙姑,請相信我的經驗。不要說用手量,僅用目光估計,我也可以說出她各部位的尺碼,錯不了,她絕對是超標準的。」

    「好,我相信你。」美道姑點頭同意:「好像我們無意中得到瑰寶了呢!給我嚴加看管,出了任何意外,我唯你們是問。」

    「放心啦!保證不會出意外。」

    那時,世風日下,貪黷滿朝野,社會奢侈腐化。

    那些豪門大戶的好色淫侈男人們,對女人的要求,除了面龐五官可見的部位,有一定的標準之外,對身軀胴體的每一部位,自手指至足趾,皆訂有標準的計算尺碼,每一部位的大小、圓徑、長短、高低、粗細、寬窄……每一部位皆有專門而且動聽的名詞,外行人還真不易聽值意何所指呢!

    說難聽些,比驗屍還要精巧百倍,備有各種量測的工具,婦人甚至還得測驗內部。

    她被迫穿上粗衣布裙,扮成小家碧玉,如果在鎮上行走,肯定不會受到注意。

    兩個女人把她扶入一問小室,室內有三位哭得雙目紅腫的十三四歲少女,穿了與她相同的衣裙,頭髮與她一樣,草草挽了一個髻,仍是濕漉漉的。

    「天黑後就要走。」一個女人向她說:「你的武功不錯,但已經派不上用場了,所以你最後認命,放乖些,不要妄想撤野。如果不!」

    女人鼓掌三下,大開的房門外,出現兩個粗壯如熊,相貌猙獰的大漢,抱肘而立像門神,兩雙怪眼在她渾身上下轉,臉上有可怕的邪笑。

    「如果不。」女人繼續說:「那就是他們的事了,他們會剝光你,眼睛不離你的美妙胴體,我不信你還敢撤野蠢動。」

    衣裙如被剝光,連蜷縮躲藏的角落也躲不住,床上也沒有被褥掩體。

    「你們最好殺死我。」她咬牙厲叫:「如果不,你們將後悔。」

    一陣輕笑,兩個女人不理她,出室走了。

    室門不許關閉,兩大漢在門外不住往復走動,經過時邪笑著打量裡面的四個少女,兩人不時大聲她評頭論足,說的話極為低級刺耳。

    她絕望地蜷縮在門側,倚坐在壁報下,試圖聚氣行功,小心地活動手腳,看是否能用勁。

    她失望了,氣機毫無動靜。

    「黃自然,你會救我嗎?」

    她在心中狂叫,意念飛馳,黃自然的身影,在她的幻覺中幻現。

    天終於暗下來了,各處傳來匆促的腳步聲。

    兩個女人送來食物,食物相當可口。但她食不下嚥,另三位少女也滴水不進。

    「這是什麼地方?」她定下心神。向女人探口風。

    「你不必知道是什麼地方。」女人說;「不久之後,我們就要離開了。」

    「到何處去?」

    「屆時也許會告訴你。」女人的口風緊得很。

    「你們到底是些什麼人?」

    「以後你會知道的。」

    「怕我知道?」

    「怕你尋短見呀!」

    「還沒到時候。」她恨恨地說。

    女人給了她一耳光,把她打得眼冒金星。

    「到時候,你想死也死不了。」女人凶狠地說:「甚至你根本不想死.你還得感謝我們呢:像你這種在江湖浪跡的女人,哪有成為人上人的命?總算你天生麗質,日後很可能大富大—貴,你現在恨我們,日後會感謝我們的。」

    女人愈說愈生氣,最後氣沖沖地把食物帶走了。

    三個少女嚇得縮成一團,哭成一團。

    一個無助的弱女,碰上了危難,似乎唯一可做的事就是哭。

    她不能哭,她不是弱女子,她有勇氣面對逆境和死亡,生死關頭她得設法自救。

    天黑了,脫身的機會增加。

    房內還沒掌燈,僅靠門外所掛的寧盞燈籠,透入的光芒照明,光度並不大。可是,把門的兩個人,目光不離開房內,她們的一舉一動皆在監視下。

    把門的人已換了三次,這次的兩個人戒心並不高,在外面往復走動的次數,也減少了許多。這是說,其中有時候她們可以活動不受監視。

    「你們不要哭好不好?」她被三個少女哭得心煩,用鎮定的聲音向她們說:「大家定下心,想想辦法逃走才是生路,喂!你們誰能爬上那處窗台?」

    她是唯一被發現會武功,而且武功高明的人,因此被藥物所制,手腳軟弱無力,爬不上窗口。

    三位少女仍在飲泣,有一位轉頭向她注視。

    「沒有凳子,怎麼爬?」少女疑惑地問:「爬上去幹什麼?窗格子又牢又粗。」

    「把床推過去,你們三個人合力,一定可以推過去,找東西撞破窗格,就可以掀窗爬出去了。」

    「爬出去?怎麼下去呢?」

    「跳呀!沒多高……」

    燈光突然增強了兩倍,腳步聲入耳。

    「該準備了。」把守的人突然闖入,打斷了她的話,逃走的打算落空:「起來起來,出去。」

    門外來了不少人,有人舉著明亮的燈籠。

    又引起少女們的哭泣,被兩大漢連揪帶推趕出房外。

    房外是小堂屋,十幾個人虎視既既,放著七個大背籮,裝盛一位嬌小的大閨女綽綽有餘。

    鄰室也有三位少女被趕出,哭哭啼啼掠恐萬狀。

    「手腳要捆好以免掙扎。」一名中年人下令:「口也要勒住以免叫喊,穿街過巷不能出毛病,快!」

    上來一名大漢,揪住她,熟練地扭轉雙手背捆,然後是雙腳,最後用布巾勒嘴。

    哭泣聲大作,少女們像被捉來殺的雞。

    驀地傳來一陣震耳的狂笑,像是傳自前院,相距雖遠而且有房舍隔阻,依然聽得耳中隱隱轟鳴。

    「咦!怎麼一回事?」一名中年人驚呼。

    「前面有變。」有人警覺地說。

    厲喝聲與兵刃交擊聲隨後傳來,然後是急促的警嘯,以及催促與叫人的呼喝,前面確是有異。

    「先把她們藏起來,到前面去。」為首中年人急急地說,本能地挪動佩劍。

    少女們重新被丟入房中,因為手腳皆被分開捆牢了。

    留下五個人看守,其他八個人奔向幽暗的內堂門。

    為首的中年人領先奔出,側方光芒乍閃,人頭飛起,屍身仍向前衝。

    一群蒙面人征沖而入,立即展開激烈的搏殺。

    江小蕙覺得突然有了精力,咬緊牙關向房外滾。

    鄧家大宅位於小街的尾端,北面距土城根僅百步左右,天一黑,小街行人漸稀。

    這一帶幾乎十之六七是大戶人家,大戶人家才有庭有院,不像一般街巷的商戶,大門內就是堂屋或店堂。

    從後院門到城根,是一條小巷與野地。將人背著跳丈餘的高的土城牆出城,裡外便是碼頭區。

    鄧家大宅院門外,懸了兩盞門燈,院門緊閉,裡面黑沉沉。

    人都在準備動身將女人送走,正在調兵遣將,分派內外警戒與沿途接應的人手,準備各自動身前往預定的位置,策應掩護背的人出城。

    院門鑽開了兩個秘密小洞孔,人躲在門內向外監視小街的動靜。

    門燈不怎麼明亮,小街幽暗人影幢幢,不易分辨到底是些什麼人,可知的是大多數是小街的居民。

    躲在門內就洞孔向外監視的兩個人,突然發現一個黑影出現在院門外,如何來的,兩個警戒毫無所知,反正一眨眼,人就出現了。

    剛感到不妙,剛準備啟門示警,砰然一聲大震,大院門轟然崩垮,門後的兩名警戒,頭破血流飛摔摜在後面的牆壁上,彈落時已失去知覺。

    黑影長驅直入,衝入垂花門,衝入大院子,劈面撞上兩名警衛,猛虎撲羊貼身了,雙手扣住兩名警衛的咽喉,一起撲倒在地,跳起時,兩名警衛的頸子已經斷了。

    大廳燈火明亮,三座廳門是洞開的,有不少人在內活動。恰好出來了兩個人,一眼便看到黑影快速出現在階下,也看出不是自己人。

    黑影一閃便登階上了門廊,一聲震天狂笑發出,長劍出鞘風雷驟發,劍出似穿魚,一劍一個快速俐落,兩個人叫了一聲屈身摔倒。

    狂笑震天中,衝入廣闊的大廳。

    「什麼……人……」有人厲叫。

    「黃太爺到!」黑影止笑沉喝,一劍貫入這人的心坎,劍光轉向,另一個人的右臂分家。

    像被戳破的蟻窩,人都湧出來了。

    黃自然滿廳追逐搏殺,有計劃地吸引所有的人出廳和他拚命,並不急於速戰速決,也不痛下殺手一劍一個了結,專向手腳招呼。

    片刻間,斷手斷腳的人撤了一地,真被一劍斃命的卻沒有幾個。真要一劍一個,很可能把人嚇散,而無法把人繼續吸引住。

    有眾多的人受傷求救,這些人的同伴便不得不和他拚命了。

    他有計劃地把大廳作為屠場,製造機會讓海揚波到宅後面救人。

    厲吼震耳欲聾,主要的人物終於出現了。

    仍在纏鬥的五個人,應聲向廳口急退。

    主事人不是從後堂出來的,而是從大廳門進入。

    看穿著打扮,便知道是從街上返宅的。

    共進來了十一個男女,一個個衣著華麗,大半的人臉帶酒氣,很可能是在酒樓吃慶功宴,酒足飯飽神氣地返回,看到了滿地屍骸。

    發出厲吼的人,是那位中年老道,在這裡地位可能最高,又氣又急臉都青了,本來紅中透紫的酒色猛然消退,變成灰中泛青極為陰厲懾人。

    黃自然橫劍屹立在屍堆血泊中,威風八面睥睨著入廳的十一個男女,目光掃過年輕美麗的高唐神女與英俊挺拔的神劍秀士鮑全一。

    沒看到魔爪喪門陳老先生,這位往昔天下十大魔尊之一的老魔,該已年屆古稀了。

    而這位主事老道,年約半百而已。

    其實他並不認識魔爪喪門,見面也不認識。

    「殺了老半天,沒碰上一像樣的對手。」他面對十六個一等一的高手男女,氣勢反而更強悍,聲如洪鐘傲視天蒼:「原來像樣的人不在家,你們總算及時趕上了這場血腥盛會,回來得好,好!」

    神劍秀士大吃一驚,像是見到了鬼。

    高唐神女也好不了多少、雙手冒冷汗,身軀呈現顫抖。

    他倆當然認識黃自然,倚雲棧小雷音禪寺的老相好。

    他倆更知道,玄武門毀滅在一個叫黃自然的人手中,那個黃自然顯然就是這個黃自然,這個黃自然才有毀滅玄武門的實力。

    兩人一打眼色,心照不宣:不可逞強搶著上。

    「你這罪該萬死的兇犯,竟殺了貧道這許多人。」老道厲叫:「你是誰?為什麼前來行兇?」

    大廳寬廣,擺乎了九具死屍。

    二十餘個斷手斷腳,仍在叫喊求救的人。

    「我姓黃,叫黃太爺。」黃自然一字一吐,威風八面:「江浦縣上下,是太爺我的肉食地盤。你們這些混蛋,唆使水賊出面,在太爺的地盤上殺人劫擄美女,太爺有一千個殺光你們的理由。」

    「狗東西!你是從何處冒出來的混蛋?」老道大罵:「江浦滁州一帶,是乾坤掌韓興的地盤,咱們已經打過招呼,拜過他的山門碼頭,怎麼冒出你這麼一個姓黃的人?」

    「去你娘的!你是拜錯了碼頭叩錯了山門。」黃自然也破口大罵:「你們遠從河南來,根本不知道南京的江湖情勢,應該仔細打聽,摸清誰是真正的大爺。江浦是太爺的地盤,這是比青天白日更明白的事。你們在我這裡殺人擄人,存心要太爺我替你們挑冤擔債,太爺必須把你們殺得七零八落,留給官府善後……」

    「碎裂了他!」老者怒吼,青鋼劍一揮,大袖一拂,驀地陰風湧發,灰霧升騰。

    幾個男女飛躍而出,刀光劍影匯合。

    一聲狂笑,他的劍幻化為無情的激光進射而出。

    神劍秀士不進反退,退出廳門外。

    高唐神女也不笨,悄然後撤。

    妖術失效,毒霧無功。激光進射處,中劍的人紛紛擲倒。

    「退!」廳外的神劍秀士急叫。

    來不及了,激光穿透霧影,貫入老道的小膠,再向側方進射。

    神劍秀士威震河南,是真正的高手名家,知道一個真正高手名家應付群毆時,心態是如何殘忍可怕,攻擊時唯一的念頭,是盡快殺死一些人,出手必定心硬如鐵,招招致命,到劍絕情。

    除非對手中也有同樣高明的人,不然決難逃過凶殘猛烈的大搏殺劫數。

    這十幾個人中,沒有能與黃自然相等的高手。

    大廳中慘烈的死傷,已表明人多必定死傷也多。

    有三個機伶的人,抓住空隙逃出廳外保住了老命。

    一劍劈翻了最後一個人,黃自然出現在廳口。

    「呃……」身後,老道抱住小腹倒下了。

    大院子裡鬼影俱無,人都不見了。

    「咦!那個秀士呢?」黃自然脫口叫。

    包括老道在內的十一個人,沒有一個活的。神劍秀士與高唐神女,帶了三個機伶鬼逃掉了。

    他收了劍,轉身重新入廳。血腥刺鼻,求救的聲浪漸弱。

    後堂口,站著海揚波、中年女人三姨、江小蘭。

    江小蕙在三姨的背上,用布帶背得牢牢得。

    四個人目瞪口呆,渾身發冷,被眼前可怖的慘象,驚得血液快要凝住了,一個人怎麼可能造成如此慘烈的傷害?

    「咦!你受了傷?」黃自然越過屍堆關切地問;「要不要緊?」

    三姨背上的江小蕙,用綿綿的目光凝視著他。

    「謝謝你的關切。」江小蕙興奮得眼有淚光:「我被藥物制住……」

    「哎呀!知道是誰用的毒藥?」他吃了一驚。

    「可……可能是絳仙葛蓮的軟骨散。」海揚波用惶然的眼神盯著他,像是與魔鬼打交道:「老天爺!你……你一個人在……在片刻間,就把這些人擺平了?」

    「大概是的,這些人全該死。」他冷冷地說:「他們憑王室的淫威,做的事天地不容。其他的少女呢?」

    「救了六個,我們的人帶他們走了。」

    「糟!我不認識絳仙。你們去找找看,她身上應該帶有解藥,可能被我一劍殺死了。」

    「那鬼女人不在,隨魔爪喪門幾個首腦,趕往鳳陽會合他們的主子徽王,午後走的,我已問出口供。」

    「不在船上?」

    「船上暗藏有在上江一帶,所擄劫的一二十位少女。狗王前往風陽,去找他的兄弟商量什麼密謀。」

    「唔!不對。」他大搖其頭。

    「怎麼不對?」

    「藩王是不能擅自離開藩地的,更不許擅自前往鳳陽老家,所以他躲在船內,縱使爪牙為非做歹;他怎敢公然前往鳳陽?他一定躲在另一批船隊內發施號令,五艘官船隻是吸引官府注意的專使船隻。他們浩浩蕩蕩前往風陽,也是分散注意力的計謀之一,其實狗王並不在內,他仍然躲在某一艘船上發施號令。」

    「唔!有此可能。」

    「你們人手多,趕快查另一批船隻的下落。」他匆匆地說:「我也去找地方蛇鼠,設法找出線索。據我所知—,軟骨散有好幾種,如無獨門解藥,恐怕……非找到那個狗王不可,那個繹仙一定在狗王身邊。」

    「好,這就分頭進行。」海揚波大為焦急。

    人在憤怒焦慮中,做事常常會不考慮後果。

    海揚波是老江湖,也犯了這種毛病。與朋友接頭要求協助,朋友一放出風聲,消息立即外傳。

    把六名少女放回家,掀起了大風大浪。

    有三位少女是江浦縣城的人,官府立即發出緝兇的十萬火急令。

    鄧家不但留下了屍體,也留下了一些斷手斷腳的傷者,一入官府,事情鬧大了。

    近午時分,官兵包圍了五艘官船。主事人自稱是王府專使,竟然不識相大打官腔。

    率領官兵丁勇光臨官船的人,是江浦縣縣丞宋若愚,以及巡檢湯和,捕頭司馬傑。

    司馬傑號稱江南四大名捕之一,綽號叫八爪魚。這位仁兄已獲得確鑿罪證,可不在乎什麼王府專使,權勢壓不倒他。

    縣丞宋若愚一點也不愚,精明幹練極有擔當,毫不遲疑排眾登船,以緝捕現行犯名義搜船。

    結果可想而知,搜出二十三名囚在秘艙的少女。

    專使和三十七名地位高的人,被囚禁在縣獄內。知縣大人親跑了一趟位於南京御街的南鎮撫司衙門。

    次日一早,人犯便進了天牢。

    王府的人犯罪,例由錦衣衛處理。

    錦衣衛在南京的衙門是南鎮撫司,江浦知縣乖乖地把全案呈交南鎮撫司接辦。

    事情一鬧大,海揚波追查狗王下落的事落了空。

    徽王國主不在船上,船是徽王府南下採辦專使的船,沒能當場捉住徽王,南鎮撫司只能究辦專使的罪,明知徽王的確暗中擅離藩地私下南京,卻也不便深究。

    失去狗王的蹤跡,海揚波後悔無及。

    在大江活動的水賊數量真不少,但真正具有翻雲覆雨實力的並不多,每一股有二三十個人,已經算是頗有份量的組合了。

    豬婆龍與水蜈蚣這兩股,無疑是實力最強大的,各擁有百十名敢殺敢拚的亡命,控制了上自太平府,下迄江陰一段江面。

    南京,是他們的最重要獵食場。

    能在南京這段江面立足,實力不足決難擁有局面,沒有真正了得的高手坐鎮,怎能應付得了過往的牛鬼蛇神?

    要保護這段江面的地盤,僅憑百十名高手也難以支撐,必須有手面廣門路多的人材,與各方拉關係廣掛鉤。

    風聲緊急,水賊們都躲起來了。

    豬婆龍不能往其他水威的地盤躲,其他水賊恨透了他,沿江各州縣都受到波及,擄快們勤快得很,搞了個草木皆兵,紛紛匿伏斷了生路。

    浦子口以下一段江面,大江折向東流,形成一處數十里的大河彎,淤積了許多大小洲諸。

    但州縣的管轄,仍以江中心為界。

    江東岸:三漢河的東面有草鞋夾;草鞋夾外面是道士洲、江心營;近南是護國洲、中口洲;都屬江寧縣管轄;

    中口洲以下,是焦家嘴、觀音港(港口就是燕子礬)、濤山、唐家渡、袁家河、東陽港、下接黃天蕩,皆屬上元縣管轄。

    左岸從浦子口往東,有攔江、工部、官洲、老洲、柳洲、趙家、扁擔洲,扁擔洲的北面就是滁河口,屬六合縣管轄了。

    江流這一段土名叫宣化漾,往東的新洲、礬山、西溝,接近黃天蕩,六合縣與上元縣的捕快,十個八個根本不敢在這一帶走動,互相推卸責任,其實是不敢前來搜賊捉賊,形成三不管地帶。

    捕快如果帶了大隊丁勇來,水賊們的快船一衝,便衝入寬三十里的黃天蕩,形影俱消。

    豬婆龍和水蜈蚣心中有數,水上、陸上,治安人員都會在黃天蕩等他們算帳。

    幫助王府專使殺人擄女,吃過界藐視陸上好漢,天理不容,國法更等著他們制裁,激起了眾怒。

    幾艘快船躲在扁擔洲的蘆草深處,一躲三天,如果風聲不對,準備乘夜駛入滁河口,向內河遠遁。

    人都分開藏匿,等候風止浪息再出來活動。

    目下的四艘快船,是兩賊首的精銳,各擁有將近四十個高明的好漢,事急仍可一拼,對付一兩百名捕快丁勇綽綽有餘,其他水上陸上好漢,來上百餘名也奈何不了他們。

    水賊其實相當窮,並不如外界所想像大斗分金銀,他們在江上謀財害命;真正獲得的財物並不多。

    有大資本的富商請有打手保鏢,大豪巨公有隨從護院,搶劫需付出重大的代價,成功的機會並不多。

    船擱在蘆灘上,人躲在洲上的蘆棚內,總算有酒有肉大吃大喝。

    睡的問題也可解決,天氣炎熱,蘆棚任何一處角落也可以倒頭便睡。

    六七十名水賊,除了守船的二十餘人,在船上歇宿之外,其他的人全擠在四座蘆棚內歇息。

    洲上草木叢生,一些田地已被大水所淹沒,那些冒險前來墾洲的鄉民,早已離去等候汛期消退才回到洲上幹活,目下除了水鳥之外,就是這些逃匿的水賊了。

    一艘快舟靠上了洲東南,黃自然一躍上岸。

    「你們不必參與。」他向船上的人叮吁,主事人是雷霆劍海揚波:「你們不敢殺,我敢。有你們在場,我不能放手幹。我辦事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配合不當會增加困難。

    回頭見,你們自己小心。」

    不等眾人有所表示,他已飛快地走了。

    洲灘如不生長蘆,就生長荻,密密麻麻,形成綿綿密密的青紗帳。

    警哨共派了兩個,一個監視洲中心的草木叢生地帶,一個監視江面。

    不論是從水面或從陸上接近蘆棚,皆在警哨的有效監視下。

    來人少,水賊有把握把來人吃掉擺平;來人太多,就登船早一步遠走高飛。

    監視陸上的那位警哨,躲在蘆葦的縫隙中,不時探頭探腦留意兩百步外洲上的樹叢,看是否有人鑽出,卻忽略了左右的蘆葦叢。

    剛習慣性地向外探視,身後卻無聲無息出現一個人。

    江風吹拂著蘆梢,波濤聲也亂人耳目,在這裡聽覺靠不住,只有視覺最可靠。

    如不能及早發現警兆,就大事休矣!

    警哨被人悄然接近身後而毫無所覺,便注定了是輸家,耳門一震,便失去知覺。

    大門洞開,任由來人長驅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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