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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 青蓮現 曾經滄海難為水 006 嗜血狂怒 文 / 鈺闕

    「皇上,您一定要為臣做主啊。」

    聽到楚德的喊冤聲,榮華公主心中一陣不悅,暗中看了楚德一眼,卻是剛好看到楚德對自己投注的怨毒的目光。

    榮華公主一驚,轉念一想卻是想起楚德對落霞的感情極深。而且府中的世子楚良又是一個扶不上牆的爛泥,府中一直全力栽培的都是落霞郡主。只是沒有想到,落霞郡主竟然落得這樣一個下場,這對於楚德來說無異於一個重重的大棍敲下。一進宮中,就看到女兒遍體鱗傷,簡直是慘不忍睹。最後時刻,女兒哭著讓自己要替她報仇,要讓榮華公主為她所做的付出代價。在說完這句話之後,落霞郡主就斷氣了。那一瞬間,楚德腦中的一根弦也斷了,眼中猩紅,只想著要為死在自己懷裡的愛女報仇。

    楚帝眸光淡淡的掃過楚德,瞬間就讓楚德噤聲。

    「這件事情目前還尚未明朗,朕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到時候定然會還愛卿一個公道的。」楚德低著頭,指甲深深的嵌進了掌心,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夠讓他冷靜一些。

    楚帝話說的好聽,但是卻是在一味的包庇榮華公主。還尚未明朗,事實明明已經擺在眼前了。但是這些話楚德只能深深的咽進肚子裡,他知道榮華公主是楚帝最為寵愛的孩子,輕易楚帝都不會動的。

    楚帝目光轉向楚良,威嚴的問道:「楚良將你知道的事情說一遍。」楚良跪在地上,臉色慘白慘白的,眼中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此刻聽到有人喊他,只是本能的轉頭尋找著聲音的方向。然後就對上楚帝的目光,只是如今他似乎有些失去神智,對於楚帝那暗含力量的目光卻是無動於衷,只是那般呆呆的看著。

    「楚良,朕在問你話。」

    楚帝有些不悅,聲音加重了力道,鳳眸之內也是陡然迸發出一股凌厲的寒芒,直直的射向楚良。

    楚良瞬間感到身體一寒,收過神來,就看到楚帝正極其不悅的看著自己。那眼神自己只要看一眼,就會覺得全身癱軟無力,恨不得躺在地上裝死。但是,他知道此刻就算再害怕,也要硬著頭皮回答楚帝的問題。

    楚良努力的給自己鼓足了勇氣,在心中對自己說,多想想死得冤枉死得淒慘的妹妹,瞬間渾身都有了力氣,就開始說起了他知道的事情。

    「臣今天送妹妹去百草堂診治,出來的時候妹妹的臉已經完好如初了。本來此時應該立刻回府的,但是妹妹卻是說榮華公主有事找她,她要進宮一趟。當時臣心中雖然納悶,但是想著公主或許真的有什麼緊要的事情找妹妹,所以就沒在意。然後臣就和妹妹分開了,自己回到了裕親王府,誰知道沒過兩個時辰,就收到宮裡的消息,再趕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說到後面,楚良似乎真的疼惜落霞郡主,聲音都滿是哽咽了。楚德的臉色也是極其的悲憤,十足一個想要為女兒報仇的父親模樣。

    榮華公主跪在原地,此時卻是沒有插話,她此刻已經冷靜很多了。這件事情定然是林初水一手策劃的,自己絕對不能夠慌亂,否則就中計了。只是死了一個落霞郡主而已,父皇不可能讓自己償命的。如今她需要冷靜的思索一番,仔細看看其中有沒有破綻,自己絕對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輸給林初水的。

    林初水此時卻是微微的勾了勾嘴角,心中也知道這件事情不能夠扳倒榮華公主。但是這件事情榮華公主有著脫不了的干係,到時候也要惹上一身騷了。想到榮華公主那總是自信的樣子,想著她那一副高貴不可一世的樣子,她此時就覺得快慰。等會,她倒是要看看榮華公主如何為自己辯解。

    聽完楚良的話,楚帝的目光轉向榮華公主,「榮華,你可有找過落霞郡主?」榮華公主此時面上滿是驚詫的神情,聽到楚帝的問話,連忙回答:「榮華絕對沒有找過落霞郡主,這其中定然有什麼誤會。」「有什麼誤會,難道我妹妹還會撒謊不成?而且,我妹妹有什麼理由撒謊?」

    楚良此時卻是憤怒的質問著,話語之中是突然爆發的憤恨。

    看到楚良這般樣子,林初水差點起身為他拍手叫絕,實在是太意外了。沒有想到楚良竟然還有這麼血性的一面,在楚帝面前竟然敢這般質問榮華公主。看來果然是親生父子,雖然平常看著沒有什麼大用,但是關鍵時刻還是有血性的。

    楚德也頗為意外,微微側頭看了楚良一眼,心中也是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兒子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女兒去了,兒子若是因此改變,也算是一種安慰和補償了。楚德心中這般想著,眼中微微閃爍著複雜的神色,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悲了。

    楚帝此時卻是沒有立即呵斥楚良,鳳眸之中的神色浮浮沉沉的,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榮華公主見到父皇沒有立即責難楚良,頓時心中一涼,有些害怕。她若是失去父皇的寵愛,那後果不堪設想。如果沒有了這個身份,聆音殿主就不會再那般看重自己。那麼自己如果沒有了這兩個身份,自己就沒有了可以自傲的資本了。

    榮華公主很是緊張,小心的看了楚帝一眼,然後委屈的喊了一聲:「父皇……」

    尾音稍微拖長,一雙水眸之中滿是軟軟的委屈。

    楚帝回過神來,看著榮華這般樣子,卻是覺得有些恍惚。榮華這般樣子既不像自己,也不像她。她是倔強而驕傲的,處理事情素來果斷快速,從來都能夠快速的切中問題的要害,快速的解決。絕對不會這般露出委屈的神色,軟軟的向自己求救。雖然自己一直想要她如這般依靠自己,但是當這樣的願望出現在榮華公主身上的時候,他突然覺得心中有著說不出的煩躁。

    因此,第一次楚帝無視了榮華公主的哀求,轉而對著楚德問道:「愛卿將所知道的說一遍。」楚德看到楚帝沒有理會榮華公主的感受,緊緊繃著的心倒是一鬆。

    這樣還好,要是楚帝一味的偏袒榮華公主,那麼就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了。

    「臣也是收到消息,所以就快速的趕到宮中。那時,落霞已經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了。落霞渾身是血的躺在老臣的懷裡,哽咽著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一邊說著當時的事情,楚德的腦子自動浮現出當時一幕幕的情境。

    今日楚德原本在府中休息,主要是為了等待落霞郡主,因為落霞郡主傷的是臉,所以他也是分外著急。正當他在客廳裡面踱步著急的時候,楚良就輕快的從外面走了進來。

    「父王,落霞的臉已經完好如初了。」

    楚良以往看到楚德都會很緊張很拘束的,但是今天因為妹妹大好,心情一好,倒是忘記了緊張。

    聽到這話,楚德自是大喜了,卻是突然皺著眉頭問道:「既然如此你妹妹呢,怎麼沒有看見她人。」

    楚良想起這個也是微微一愣,然後說道:「妹妹說榮華公主讓她今日進宮,因此出了百草堂就往皇宮的方向而去了。」楚德只是點了點頭,也沒有放在心上。因為落霞郡主和榮華公主的關係一直頗好,因此也會時常進宮陪伴榮華公主。

    只是在家中過了一個時辰之後,外面突然一個小廝連滾帶爬的進來了。

    「王爺不好了,不好了……」那聲音之中滿是驚懼,人還沒有到近前,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

    楚德臉色一沉,他最厭惡的就是下人沒有規矩了,一看到那個小廝就呵斥道:「做什麼,規矩都白學了?」小廝卻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看著楚德一臉的畏懼。

    「父王,看他好像有什麼緊要的事情,先讓他說完再處罰他也不遲。」

    楚良看到這個小廝卻是心中一跳,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了,遂幫著說了一句話。

    楚德聽了,倒是驚訝的看了楚良一眼,然後就對著小廝沉聲說道:「說吧,要是說不出一個子丑寅卯來,小心本王扒了你的皮。」楚德依然是頗為不悅,眼神陰冷陰冷的。

    小廝此時卻是將頭磕在地上,然後就把話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王爺,剛才皇宮之中傳來消息。不知道為什麼揭開蓋頭和親的人竟然變成了落霞郡主,而看到落霞郡主,風國太子深覺被侮辱了,頓時大怒,將郡主打得只剩半口氣了。如今宮裡傳話,讓王爺速速進宮,望能夠見到郡主最後一面。」

    說完,小廝頭都不敢抬,只敢趴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

    「你說什麼?」

    楚德只覺得耳邊轟鳴一聲,似乎沒有聽清楚,遂低聲的再問了一句。那話語很輕,很輕。

    一邊的楚良也是完全嚇傻了,但是此刻倒是比楚德更快反應過來,忙在一邊勸慰道:「父王,我們還是趕緊進宮吧,落霞要是出了什麼事情……」

    這下楚德才反應了過來,就和楚良兩個人一起火速進了皇宮。

    他們直接朝著風國太子的宮殿而去,當到達的時候,風無絕一身氣息冷冽的坐在大堂中央,風燕缺臉色依然溫和淡然,在一邊雲淡風輕的坐著喝茶。

    楚德看到這種情況,在事情還沒有清楚的情況下,只得走到風無絕身邊,低聲問道:「剛才宮裡傳話說本王的女兒在殿下這裡?」

    風無絕原本低著頭,手上則是細心認真的擦著他的寶劍。此刻聽到有人說話,緩慢的抬起頭來。

    楚德心中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此時風無絕的眼神太可怕了,簡直如野獸一般陰冷惡毒狂暴。似乎隨時都可能發狂一般,他心下也不自覺的泛涼。

    風無絕看了楚德一眼,然後淡淡毫無溫度的說道:「在房間裡面,快死了,你要是來收屍的話就趕緊著。」

    聽到這話,楚德面色一滯,一邊的楚良則是早被嚇得低頭不敢有絲毫言語和神情了。

    楚德心裡雖然憤怒,但是也知道自己要是和風無絕發生衝突,對自己沒有好處,只能強自忍著了。而且此時最重要的還是趕緊看看女兒怎麼樣了,遂就轉身帶著楚良往後面的寢殿而去了。

    當被宮女帶著進了房間,看著床上那渾身是血,幾乎看不出人樣的女兒的時候,楚德眼睛瞬間變紅。他慢慢的走到床邊,此時床上的落霞微微閉著眼睛,渾身都止不住在輕輕顫抖。

    楚德看著落霞身上那些鞭傷,劍傷,巴掌印,傷痕纍纍。他真的難以想像,才多久沒有看到這個女兒,也就兩三個時辰吧,怎麼再見的時候就是這般樣子了。

    「落霞……」

    楚德啞著嗓子,低低的喊了一聲。

    床上的女子聽到這個聲音,顫抖著睜開了眼睛,一看到是楚德,頓時激動的說道:「父王你來了,父王女兒好疼好疼啊。父王,你要為女兒做主啊。」

    楚德坐到床邊,想要扶起女兒,但是看到那一身的傷,又怕弄疼女兒,竟然不知道從哪裡下手。他滿眼的緊張和擔憂,急忙說道:「落霞不怕,父王這就給你去請太醫來,你一定會沒事的。有什麼事情的話,等你好了再慢慢說不遲。」

    說完起身就想要去請大夫,可是這個時候落霞郡主卻是哭著說道:「沒用的,來不及的,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早在剛才我就已經知道自己不行了,我只是不甘心,所以才撐著最後一口氣等著,就是想要見父王你一面啊。」聽到這話,楚德臉上老淚縱橫,遂再次坐下,強忍著顫抖將落霞抱入懷中。

    落霞的嘴角輕輕的顫抖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楚良在一邊看到這樣的場面,頓時也是淚流滿面。他一向強勢霸道的妹妹,今日怎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父王,女兒今日從百草堂出來,就想起了榮華公主前幾日去府中看女兒曾經交代的事情。當時因為臉上的傷,女兒沒有將榮華的話聽入耳中。而今天臉好了,才突然想起來,遂就進了榮華公主的宮殿。榮華當時很熱情,一來就請女兒品嚐一杯好茶。然後女兒就沒有知覺了,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睜眼就是一片紅色。還沒有等女兒反應過來,蓋頭就被掀開了,頓時驚見風國太子風無絕的面容。女兒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風國太子眼睛就猩紅一片,然後就一巴掌甩了過來,口中更是喊著賤人。然後就是無盡的虐打,直到宮人聽到動靜,進來勸阻的時候認出了女兒,才算是結束了。」

    「什麼,榮華公主?」楚德有些難以置信,這件事情難道是榮華公主策劃的?

    「父王,就是榮華公主要害女兒啊,她這是在為她的太子哥哥謀劃呢。父王,你一定要為女兒做主啊,女兒真的死得冤枉死得淒慘。要是無法沉冤得雪,無法報得仇怨的話,女兒死不瞑目啊。」

    落霞說完死不瞑目四個字之後,全身就沒有了氣息。

    楚德懷裡抱著死去的女兒,腦子裡滿滿的都是榮華公主害死了自己女兒的話,然後就抱著女兒來到了御書房外。

    楚德將當時的事情再次說了一遍,頓時身上的憤怒和悲憤的情緒再次被調動了起來,一雙眼睛暗沉得厲害。

    在一邊聽著的榮華公主,只覺得渾身透著一股涼。這件事情真是有些邪門了,楚德那邊真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彷彿事實一般。但是,她卻是從來沒有和落霞郡主說過今日要來找她的事情。而今天,她更是沒有見過落霞郡主啊,更別說什麼喝了一杯茶了。

    她抬頭看向一邊的林初水,只見此時她安靜的跪在那裡,臉上還留有被驚嚇的淡淡蒼白。從她的角度只能夠看到林初水的側臉,那張側臉在微微的光照下,竟然秀美得令人側目不已。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林初水微微抬頭,對著她輕輕眨了眨眼睛。林初水此時這般模樣,看著倒滿是嬌憨可愛,可是榮華公主卻覺得詭異莫名,心下有種膽戰心驚的感覺。

    榮華公主心下暗恨,但是此時還是老老實實的跪在原地。今天父皇好像對她不滿了,她可不能夠出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楚帝將目光放在林初水的身上,在他自己都沒有意料到的時候,眼睛裡面帶上了淡淡的笑意。

    「安平,你又是如何會呆在家中沒有上轎的?」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初水總覺得楚帝的話中有著淡淡的促狹。但是轉念一想,卻是覺得自己想多了。要是這個楚帝真的掌握了自己的證據的話,那麼絕對不會這麼放過自己,那榮華公主可一向是他的寶貝疙瘩。

    心中給自己做了一番心裡建設之後,她抬眼怯怯的開始說道:「今天臣女在房間裡已經換好嫁衣,隨時可以上花轎了。卻是在這個時候,房間裡面突然衝出幾個紫色衣裳的人。那些人拿劍威脅臣女不准上轎,必須乖乖的在房間裡面呆著。而花轎那邊,他們主子已經打點好了,反正臣女今日不能夠嫁給風國太子就對了。」

    「紫烏衛!」

    林初水的話語才落下,楚德就咬牙切齒的說了這三個字,看著榮華公主的眼神儼然一副你就是罪魁禍首的樣子了。

    「父皇,榮華沒有。」

    榮華公主發現來軟的不行,那就換一種方式。於是,此時榮華公主一臉倔強的抬眼看著楚帝,眼神之中滿是倔強和堅定。

    但是楚帝此時卻是沒有看榮華,而是若有所思,餘光更是悄悄的打量著林初水。他突然發現林初水的面部輪廓很熟悉,但是一時間卻是想不起來像誰,但是仔細看面容卻又覺得很陌生。正要收回目光,卻是剛好看到她鳳眸輕轉,頓時他渾身一震,覺得心中好像被什麼擊打了一下。

    會不會?會不會林初水是……

    心中有了這個大膽的猜測,楚帝突然覺得淡薄十幾年的心在此刻興奮而狂熱了起來。這種感覺很奇怪,就算是面對榮華也不曾有過的。他收回目光,壓下心中的激動,決定等下這邊結束之後,要好好的查一查,也許真的有可能。

    楚帝目光看向榮華公主,此刻不知道為何越發的煩躁了。

    「這件事情交給君彥來處理吧,你們都下去等候審理吧。」

    楚帝今天有些累了,不想理這些事情。而且,他也覺得榮華公主被他寵壞了,現在什麼事情都敢做。雖然這件事情未必是榮華做的,但是也可以從中看出榮華有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了。而且現在也是一個機會,也應該給榮華一個教訓了。

    榮華咬牙,心中很是不甘。要是事情交給君彥來做的話,那後果就不好控制了。因為君彥向來鐵面無私,從來不會顧及你是皇親還是國戚的,他只認證據和真相。而且現在真的是人證很齊全,她有些擔心。

    林初水鳳眸之中也滿是驚訝的神色,她就覺得奇怪了,楚帝今天是怎麼了。按照以往的話,不是應該幫助榮華公主掩蓋罪行嗎?雖然不可能真的對榮華公主產生實質性的傷害,但是看到榮華公主稍微吃癟,她也能樂呵一下啊。但是楚帝突然這般大義凌然,她有些接受不了。

    事情要是進行得困難的話,她還會更加的有幹勁,努力的將事情解決做好。但是事情進行得太順利的話,她心中不安,覺得其中必有陰謀……

    榮華公主憤憤的離開了,楚德和楚良則是滿心恨意,只有林初水最輕鬆了。反正和親的事情解決了,她也不用去和親了,遂心情愉悅的回家去了。

    當御書房只剩下楚帝一個人的時候,楚帝低沉的出聲:「赤烏。」

    楚帝的話語才落下,就有一個赤色衣裳的男子到來,此刻正恭敬的跪在地上。

    「主子。」楚帝坐在桌子後面,此刻半邊臉隱在陰影中,半邊臉上神色莫測,頗有些耐人尋味。

    「金烏,你記得當年朕讓你去送想想嗎?」

    想想是他和淑妃的孩子,這個小名是楚帝自己起的,淑妃並不知道。現在想起來,心中滿是愧疚。當年他從菡兒手中接過榮華,就說過會用生命來守護榮華的。但是菡兒的身份特殊,要是讓人知道榮華是菡兒的孩子的話,定然會引來無數追殺。所以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狠下心做出決斷。果斷的將淑妃剛剛出生的孩子抱走,然後將榮華放在淑妃的身邊,說是她的孩子。當時,他只覺得只要榮華幸福,他可以對不起天下人。但是如今想來,內心之中還是有愧疚的。

    金烏一愣,然後就恭敬的稟報道:「屬下記得,屬下按照皇上的吩咐將小公主送到一副小商人的家裡。結果一個月之後奉皇上的命令再去找尋的時候,卻是發現那個小商人家裡半月前遭遇大火,一個不存。」

    楚帝每每憶起這件事情,都覺得心中如被剜了一塊一般疼痛。那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肉,他可以偏愛榮華,但是卻是不會想要另一個孩子死的。後面,他派了很多人去查,結果都是一樣,那小商人一家全部燒死。

    「朕在想,要是那個孩子還活著,是不是和林初水一樣大了?」

    楚帝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麼一句,讓金烏驚訝萬分。心中不禁暗想著,這無論如何也沾不上邊啊。

    「那林初水乃是白安荷的女兒,這個不能錯啊。」金烏小心的勸著,想要勸皇上人死不能復生,讓皇上節哀順變。

    楚帝原本火熱的心,此刻就好像被金烏潑了一盆冷水一樣,一下子拔涼拔涼的了。是啊,林初水雖然很入他的眼,很得他的喜歡。但是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那白安荷難道還會抱著他的孩子去養不成。

    只是,心裡突然覺得失落。對林初水,那是內心不自覺的喜歡,想要疼愛和寵溺。但是對榮華卻是一種責任,那是心愛之人死前的交付。所以對待榮華,這麼多年雖然一直很寵愛,但是中間總覺得缺了什麼,好像隔著一層膜一般。

    楚帝眼中突然閃過一道色彩,對著金烏說道:「你去將林初水出生那兩個月的事情查下。」

    楚帝還是不死心,只是覺得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心中就止不住的好奇。也許當年那個被送到小商戶家裡的孩子僥倖活著了,然後更是僥倖的被白安荷抱走了。其實也是有可能的,白安荷一向心計深沉,留著這麼一手保命也有可能。

    金烏本來想要再勸的,但是看著主子那副很是期待的樣子,又不忍心。主子這些年是真的苦,整夜整夜的睡不著,睜眼到天亮。外人看著楚帝依然高深莫測,實際上早就被抽乾了靈魂,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現在是因為要照顧榮華公主所以一直撐著,要是哪天榮華公主嫁得好歸宿了,主子還不知道會如何呢。

    金烏心中替楚帝擔憂,遂恭敬的應下,決定好好查一查,看看是否真的會出現奇跡。

    金烏退下之後,楚帝一個人單獨沉思好久,最後讓身邊的太監去請淑妃過來一趟。

    而淑妃此時正在榮華殿中安慰榮華公主,淑妃一聽到榮華公主出事,就立刻趕了過來。

    「母妃,父皇是不是不喜歡榮華了?」

    在淑妃面前,榮華公主一向是一個天真懂事的孩子。

    淑妃一看到唯一的女兒這般,頓時心軟軟的,忙寬慰道:「沒事的,你父皇最是寵愛你的。」「那父皇今日在御書房之中都沒有替兒臣說話,更是將這件事情交給了君彥來處理。」

    淑妃一愣,然後握著榮華的手,神色鄭重的問道:「榮華,你和母妃說實話,這件事情是不是你幹的?」

    淑妃雖然很寵愛榮華公主,但是她卻是宮中難得一見的嫉惡如仇。榮華心裡清楚,要是讓這個母妃知道事情和自己有關係,母妃也許真的能夠狠得下心來大義滅親也不一定。

    「不是,這件事情和兒臣絕對沒有任何關係。」

    榮華公主這回真的是覺得憋屈了,但是卻也不能夠發作。

    沈淑妃認真看了看女兒的臉色,然後認真的說道:「那母妃一定會為你做主的,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冤枉了你。」

    沈淑妃性子烈,最是看不慣冤枉人的事情,更何況是自己唯一的女兒。

    「母妃,這件事情肯定是那個林初水設計兒臣的。」

    「安平郡主?」

    沈淑妃有些愕然,但是看著女兒一副肯定非常的神色,心中小小的驚訝了一下。

    榮華公主正準備繼續說話,讓沈淑妃能夠氣憤的找林初水算賬的時候,楊嬤嬤卻是進來稟報,說是皇上宣召淑妃娘娘。

    沈淑妃再安慰了榮華公主幾句,就轉身跟著小太監去御書房了。

    淑妃一離開,榮華公主頓時氣憤的一拍桌子,桌子立即爆裂成為粉末。楊嬤嬤看著眼皮直跳,但是卻是不敢有絲毫言語,只敢默默的找來宮女將房間收拾乾淨。

    淑妃來到御書房的時候,楚帝正低頭在思索什麼。

    「臣妾參見皇上。」

    楚帝抬起眼睛來,低低的說了一聲平身,然後就認真的看著沈淑妃。

    沈淑妃一進來就覺得今日的皇上很是不一樣,但是又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如今看到皇上這般認真的看著自己,她更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好像是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楚帝讓她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淑妃,最近過得可好?」

    淑妃身子一震,不知道是苦澀還是高興,這算不算是受寵若驚了。皇上竟然還關心自己過得好不好,淑妃微微一怔,然後就輕聲說道:「臣妾過得很好,只要榮華好,臣妾就很好。」

    榮華是她的命,只要榮華好好的,她就會好好的。而且,皇上對榮華極其寵愛,這也是她心中最為慰藉的事情。至少,她為他生下了唯一的女兒,生下了他最寵愛的孩子。

    「榮華……」

    楚帝嗓子有些沙啞,喉嚨口像是被什麼堵著一般,梗得難受。說起來,在後宮這麼多人當中,他最對不起的就是淑妃了。所以他心中常常在想,要是以後榮華有了好歸宿,楚國有了好的未來,那麼他願意到她的面前懺悔贖罪,用自己的生命來贖罪。

    但是此刻,他卻是說不出口,所有的話語都哽咽在喉嚨口,吞不下,吐不得。

    「嗯,那就好,你下去吧。」

    沈淑妃愕然的抬頭,越發覺得今天的皇上很是奇怪。她張了張口,想要和皇上說一說榮華的事情,但是看著皇上好像一副很疲憊的樣子,就只能將話語嚥了回去,她相信皇上自有主張,不會讓榮華受了委屈的。

    「臣妾告退。」

    她在楚帝面前告了退,然後就轉身離開了御書房。卻是意外的在門外碰見了周貴妃,看到周貴妃,她只是微微訝異,然後轉身就離開了。離開之際,卻是聽到周貴妃輕輕的哼了一聲。她知道周貴妃這是因為落霞郡主的事情遷怒於自己了,落霞郡主原本是周貴妃的侄子周子希內定的媳婦,結果現在卻成了這樣的結果。看來這件事情也是不好了了結了,明王那一方都不會乖乖的嚥下這口氣的。

    周貴妃到了御書房門口,卻是被守著的太監給攔下了。

    「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娘娘請回,奴才等下會回稟皇上娘娘來過的。」

    周貴妃看到這個架勢,再轉身看著沈淑妃離開的背影,眸光幽暗非常。心中暗恨,這次和太子一邊的梁子算是結大了。

    周貴妃見不到楚帝,就無法哭訴,只能回自己的寢宮去了,但是卻是在路上就讓人去請了明王來,想要好好合計合計這件事情,看看如何能夠為自己這一方撈得最大的好處。這次明顯自己這一方是受害者,到時候非得要太子一方割塊肉下來不可。

    而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煙火城中,有兩隻信鴿分別飛入兩個地方。

    楚雲落當時正坐在院中的一顆桂樹下看書,他很喜歡這樣的安靜,鼻尖淡淡縈繞的桂花香讓他覺得很放鬆。桌子上備著清茶,悠閒的午後,只有淡淡的翻書聲在耳邊縈繞。

    突然一陣撲稜撲稜的聲音在楚雲落的耳邊響起,他微微一驚。卻是依然平心靜氣的將手中翻開的那一頁認真看完,然後才起身。起身的時候,衣服上落下好多桂花花瓣,他看著眸中淡淡的笑了笑,然後就走到一邊提了一隻信鴿回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從信鴿的腿上取下一根紙條,展開看著上面的內容。

    看完之後,他的手下沒有意識的加重了力道,手上的信鴿受驚,撲稜一聲就飛走了。而楚雲落卻是坐在那裡,半天不言語。目光一直落在信紙上的內容:林初水嫁於風無絕,三天後成親。

    此時,楚雲落的目光不在內容上,而是一直盯著那上面的日期,今天恰好是三天後。他突然如受驚一般,猛然起身,在院子裡面快步的走著。他也不知道此刻想怎麼樣,只知道心裡亂糟糟的,很難受,很煩悶。

    剛才的雲淡風輕瞬間消失無蹤,有的只是急躁。他想立刻回去,但是卻是知道自己回京最快也要七天時間。七天,早就已經物是人非了吧。

    這種時刻,他腦子裡面卻是突然憶起了一起看星星的時候。可是轉眼之間畫面一轉,卻是換成了她依靠在風無絕的懷中。只要想到這個畫面,他就覺得胸口之中燃燒著一團火,幾乎要將他燃燒成灰燼。

    他突然覺得全身冰涼,突然彎下身子,用力的摀住自己胸口的位置,此刻那裡空落落的疼。額頭上漸漸的滲出了細密的汗水,他不知道自己為何這般傷痛。他猛然抬眼,一雙如月如星的眼眸之中,此時卻是佈滿傷痛。

    「來人,準備回京。」

    突然之間,他忘記了很多東西,滿腦子裡只有一個她,只有那個清清淡淡的身影。此刻,他只想要再看她一眼,無論如何只要一眼也好。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在這裡心痛而死。

    他的話語才落下,院子中就出現了幾個白衣人,白衣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何。但是看著殿主難得一張冷漠的臉,心中知道上京城定然是出了什麼大事了。所以,一個個皆是恭敬領命下去準備了。

    楚雲落做了決定,心中似乎好受了一些,就挺直了脊背,一個人孤獨的站在院中。

    如果她在風無絕那裡受了傷害,他會如何?他必會殺了風無絕!必會滅盡和和親事情有關的一干人等!

    一向淡漠的他,此刻心中卻是洶湧澎湃著不知名的情緒。他憤怒,憤怒上京城的人趁著他沒在,竟然對她這般。他憎恨,憎恨風無絕竟然敢娶她,而且是側妃。他絕望,似乎再也見不到她一般。

    他身上的氣息猛然一變,腰間猛然飛出一柄長劍,赫然是梨花軟劍。他一手握著劍柄,一手直接握著劍刃,星月一般的眼睛靜靜的看著鮮血從手和劍的相交處留下來,頓時眼中充斥著一種嗜血的狂怒。這樣的他,此刻有種讓整個上京城陪葬的暴虐和憤怒。

    而此時在另一處地方,林苑傑也收到了這個消息,他頓時眼前一亮,心中有些火熱的想著,他的女兒如今竟然是安平郡主了,而且還嫁給了風無絕。雖然風無絕以後會離開楚國,但是至少還要呆上兩個月。這兩個月中,風無絕還能夠看著自己的岳父只是一個小小的芝麻官?

    這就是一個鍥機,他的女兒為了楚國毅然去和親,到時候楚國定然要補償他們林家。看來,這是他們林家崛起的一個鍥機。

    一瞬間,林苑傑心中突然很感謝這個女兒。

    遠在上京城的林初水突然身子打了一個寒戰,心中莫名的覺得惡寒,暗想著不知道哪個沒長眼的又想算計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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