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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文 / 寄秋

    可是喜新厭舊的父親卻因為母親的恬靜無爭而嫌無味,漸漸的將心移向婚姻外的第三者,並在他九歲那年與母親離異另娶新婦,不久即舉家移民紐約。

    沒多久後一個全球性的金融風暴輕易地將父親擊倒,龐大的負債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有一天終於將手槍抵在太陽穴上輕扣扳機……

    砰!一聲……

    痛苦的神色拂上季靳俊雅的臉,肌肉僵硬的緊閉雙唇忍受那夢魘般的劇痛,噴灑在牆壁上的血鮮明可見的向他靠攏,一面牆分成四面地困住他的軀殼,靈魂在受苦。

    那一夜他逃了,如同他嚇跑的後母。

    夢,是沒有止境的磨難,只能接受而不能拒絕,他沉淪在紐約蘇活區,一條暗黑的巷道的酒吧外。

    「啊!你在房裡呀!我以為你出去逛逛了。」

    一道假裝訝異的女音從門口響起,堆滿笑意的臉上有著遮掩不住的竊喜,不等人招呼地自動走進房間,打斷他沁著冷汗的心悸。

    其實打從他住進忘憂山莊的那一刻起,驚艷繼而心動的顧其憂一直特別注意他的一舉一動,每每假借各種名目送茶送毛巾的來接近他。

    若說有誰知道他幾點幾分做了什麼事、喝了幾口茶水,那人非她莫屬,答案絕對比當事人還準確。

    因此他根本沒走出過房門一步她最清楚,他的飲食全由她一人打點不假手他人,而此刻矯情的問候不過為引起他的注意。

    她的動機明顯地不需要解釋,就是對他出色的外表著迷,「拋棄」心儀的小鎮醫生決定移情別戀,不時地來到他面前搔首弄姿,希望他表現火山爆發的熱情卯起勁追她。

    雖然成果不怎麼顯著進步,他仍停留在不理人的階段,但風雨生信心嘛!頑石也有被滴水穿透的時候,只要她持久付出總會有收穫,人心再硬也是肉做的,不可能像鋼鐵一樣讓人處處碰壁,頭破血流。

    「你是來玩的吧!我們這裡有不少好玩的風景區和觀光景點,你不出去走走看看會抱憾終生,這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顧其憂毫無羞色地自吹自擂。

    水是故鄉甜,不管走過千山萬水,情系的土地總是遊子歸來的淨土,它孕育了生命和美好的回憶,是家的所在,沒有人可以奪得走。

    「抱憾終生嗎?」輕聲的低喃,季靳的腦海中閃過母親眉頭深鎖的愁容。

    她也有遺憾吧!所以才有無止境的等待。

    「老是悶在房裡可是會悶出病的,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們最驕傲的綠色王國,有山和海的對話,有風與精靈的交談,滿山的雲海覆蓋天的盡頭……」她照本宣科的念著旅遊文宣上的文字。

    她本來想說滿山的雲霧,但因為那個霧字和她最痛恨的人有關,所以她將霧改成海,特別用紅筆圈起來加注,免得自己念錯。

    只是她沒看清楚編寫旅遊指南的文字創作者正是她的死對頭,還喜孜孜地當自己很有文學氣質,刻意用如詩如幻的聲音描述山城的風光。

    「教堂。」

    咦,教堂?「你喜歡我們聖輝大教堂呀!前面路口向右轉,然後走兩百公尺左右再往下,經過兩棵老樟樹爬上七十八個石階,有條小溪流過……」

    顧其憂不假思索的口繪一張通往人們心靈入口的地圖,憑熟悉的記憶「走」到做禮拜的歌德式建築物前,懷抱聖子的聖母圖像鐫刻在牆壁上。

    有百年歷史的聖輝大教堂是鎮上居民信仰的寄托處,每逢星期假日總會有不少在地人湧入,聽不老的保羅神父以風趣幽默的口氣說著主的神跡。

    大概是宣傳得宜吧!有些虔誠的信徒不辭千里而來,就是為了一睹古老教堂的風韻,撫撫年代已久的生苔石牆也覺得不虛此行。

    「你是外地人不懂得我們這邊險要的山勢,一不小心容易踩滑或走錯路,昨天下了一陣雨路面有點潮濕,但如果有個擅走山路的嚮導就便利了,你絕對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

    話一出口她暗罵自己烏鴉嘴,沒事幹麼亂詛咒人家發生危險,不過她暗示的那麼白他應該聽得懂吧!她十分樂意當伴遊女郎。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找得到路。」他不是路癡。

    「可是外地人若沒熟人帶路真的會迷路啦!你沒瞧報紙才報導過幾個登山客迷失在山間出不來嗎?你千萬不要逞強跟自己過不去。」

    異常熱心的顧其憂不死心的遊說著,一路尾隨其後在他耳邊滔滔不絕的講述一年有幾人因山難而下落不明,誰家的兒子被大水沖走,哪個地方地勢險要害死多少人。

    她沒發覺她現在的行徑簡直和長舌的顧大媽如出一轍,人家不響應就當他認同的說個沒完,只差沒挽起他的手臂當個小鳥依人的小女人。

    身材健美的她有著原住民特有的黝黑膚色,鼻樑很高眼睛有神,揚散著樂天知命的熱情天性。

    唯一的缺點是嘴巴太大、骨架太粗,為了方便她將頭髮削薄剪短,髮型太過現代感沒有布農族少女的嬌羞,猛一瞧還以為她是變性失敗的男人。

    「我不在意。」眼中流露出冷漠的拒絕,季靳挪挪遮住勾魂瞳眸的眼鏡,拉開和她的距離。

    「我會擔心嘛!照顧出外人是我們店家的責任,我總不能讓你在山裡亂逛找不到路回來,我家的民宿一向有提供導遊的服務。」

    意思是她就是要賴定他,不讓他走出視線之外。

    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他表情一冷的停下腳步,以過人的身高擋在她面前,不希望她一直跟著自己。

    「顧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現在需要的是安靜,而不是一隻饒舌的鸚鵡。」受了某人的影響,他出口的言語十分毒辣。

    遠在他處的酷酒保大概沒料到他也會學她的辛辣作風,近墨者黑的定律不論走到哪裡都行得通,不多話的他說得一針見血。

    「什……什麼,饒舌的鸚鵡?!」微微一怔,顧其憂的神情有點茫然。

    雖然她沒有被刺傷的神色,但抬高的腳遲緩了一步,顯得重如石臼。

    「我自己的事自己負責,不勞操心。」季靳成功地表達對她癡纏不休的行為感到不耐煩,那冷冽的氣質如刀一般隔開兩人的世界。

    「呃,這個……你在生氣嗎?」奇怪,她忽然覺得他有種高深莫測的可怕。

    好冷呵!她的手腳都快被凍僵,氣象局的預測又不准了,三十度西的溫度怎麼只剩下十度左右,她想回去穿大衣御寒啦!

    「別再跟著我。」

    冷冷的撂下一句話,他優雅的轉身,像高貴倨傲的王子,沒看她一眼地朝著路的那方走去,雲深不知處的翠羽雷雀發出尖銳的長音。

    人的心就是一張地圖,不需要人引領就能到達目的地,他只要聽從心的聲音往前走,目標便在不遠的前方等著他。

    他不急,從容不迫的身影沉穩的踏出每一步,滿目的海芋似在說--歡迎、歡迎……

    「女兒呀!別太死心眼,妳高攀不上人家,不要傻呼呼的一頭栽下去。」

    「哼!誰說我高攀了他,我和他站在一起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美得像一幅畫,妳不要扯我後腿啦!」她才不會灰心呢!再接再厲為美好的未來努力奮鬥。

    一聽女兒不害臊的自我吹捧,顧大媽捧著肚子大笑。「什麼畫,妳班上學生畫的鴨子走路呀!還是撲通跳下水有翅膀的青蛙?」

    「什麼鴨子走路,妳根本沒有藝術天份,那是鴛鴦和天鵝。」一想到學生四不像的塗鴉,顧其憂的頭開始發脹。

    「是是是,鴛鴦和天鵝,隨妳怎麼掰都成,不過我看他跟趙老頭的孫女比較適合,兩個人都很漂亮。」至少他們說的什麼氣質很搭,都是好人家出身的孩子。

    看了看女兒,她實在很想歎氣,同樣是喝山泉水長大的孩子,怎麼差別會那麼大,一個像天上的雲,一個是地上的泥,差之十萬八千里。

    「風夕霧?!」黑幽幽的瞳孔驟然放大,似要從鼻孔噴出火來。

    掩著耳一瞟,顧大媽沒好氣的要她小聲點。「妳要多跟人家好好學學,不要大吼大叫地讓我不好意思承認妳是我的女兒。」

    人比人氣死人,她早就看開了,什麼種生什麼瓜仔,一點也瞞不了人。

    「誰說我比不上她,妳越是不看好我,我越要讓他喜歡我,我就不信我會一直輸給那個多病的臭女生。」

    童稚的怨恨延續至今,顧大媽的勸阻反而讓她更加不肯服輸,怒火熊熊的握緊拳頭揮舞,不相信近水樓台會得不到月。

    她一定要得到他,絕不讓風夕霧又再一次踩到她頭上耀武揚威。

    顧其憂孩子氣的立下誓言,不為一份真心只想賭一口氣,玩著一個人的愛情戰爭,沒有男女主角。

    她,注定是個配角。

    第四章

    「啊!小心、小心,麻煩讓讓,我的煞車不太靈光,別讓我撞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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