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命之歌

第4頁 文 / 金萱

    突然間,她恍然頓悟他們倆是絕對激不出任何火花的,因為她不愛他,而他對她連一絲心動的感覺也沒有。那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冉姐,這麼快就要走了?時間還早嘛……」

    隱約聽到這麼一段話,顧至霆不由自主的為那個「冉」字而抬頭,卻萬萬沒想到會與冉可黛四目交接,眼神對了個正著。

    他當場怔住。看著她面無血色的匆匆轉身,逃也似的離開PUB,他竟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心慌。

    心慌?!為何而來?

    他演這場戲只是想讓她知道,兩人皆另有對象,那麼將來不管由誰提起離婚,都不會傷害到彼此。但是為什麼她的臉色會如此蒼白?眼神會如此的絕望?

    他多想追上去問她為什麼,但他的雙腳卻無法移動。他在怕什麼?光以哥哥關心妹妹這個理由便足夠他行動,他不動,是因為單憑這只讓他……讓他有種心虛的感覺。

    天啊,他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忍不住的,他驀然握緊拳頭猛捶了吧檯一下,隨之又引來一陣驚呼。

    「Jeff,你發神經了你?難道忘了你這隻手已經受傷了嗎?」瑪莉急忙抓住他的左手,硬板開他緊握的拳頭。

    剛剛上藥後已停止流血的傷口又滲出血絲,原本白淨的紗布也被染紅,他這拳頭到底是握了多久呀?

    「沒想到你也會為情所苦,我還以為你這個人心如止水哩。」接過阿德急忙遞來的急救箱,瑪莉一邊為他處理手上的傷口,一邊開口道。會讓一個男人這麼失常,想來應該是和女人脫不了干係。為情所苦?顧至霆為她這四個字猛然抬頭。

    「我沒有……」

    「你沒有在為情所苦?你確定嗎?」她一臉不以為然。

    「我當然確定!」他堅定的說,他既未愛上任何人,何來為情所苦?

    「有句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相不相信?」

    「你想說什麼?」他沒有回答她,卻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問。

    「我想說的是,如果你相信這句話,那麼相信我,你已經在為情所苦了,只是自己還不知道。」她又補充了一句,「抑或是不願承認而已。」

    聞言,顧至霆臉上的血色瞬間完全退去,僅留下一片駭人的慘白。

    他心中不斷地重複著那四個字——不願承認。

    一直以來,顧至霆都緊記著爸爸要他幫忙照顧妹妹的話,在他腦海裡,妹妹就等於冉可黛,但冉可黛真的等於妹妹嗎?他從未逆向思考過這個問題。

    從小到大,他記得有不少同學,或者是想追求可黛,卻被他批評得一文不值而遭可黛拒絕,氣不過的來到他面前擔下狠話的男生,說他有嚴重的戀妹情結,他都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

    因為他一向認為身為哥哥的他這樣照顧妹妹並沒有錯,即使被罵,只要他疼愛的妹妹沒有受傷,一切便值得。

    然而他的佔有慾與保護欲,真的純粹只是哥哥對妹妹的感情嗎?

    曾經有人問過他,而他也總是毫不猶豫的回答當然,但事實上他卻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在他的認知裡兄妹是不能結婚的,卻忘了他與可黛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

    他具是個笨蛋!徹頭徹尾的大白癡!竟然為了名不副實的「妹妹」兩個字而作繭自縛了三年,若真的因此失去她,那也是他罪有應得,怪不了別人。

    想起這些年來可黛為他們夫妻關係所做的種種努力,全被他硬生生否決,顧至霆突然有股想撞壁的衝動,再一想到她現在可能已有男朋友,他更是想殺人,想殺了那個竟敢覬覦他妻子的男人。

    來得及嗎?現在覺悟還來得及嗎?

    如果跟可黛坦白自己的白癡、感情與在PUB內所發生的一切誤會,可黛會原諒他,並再給他一次擁有她的機會嗎?

    「噹!」

    電梯在不知不覺間到達十二樓,顧至霆瞪著開啟的電梯門,不知今天的電梯為何升得特別快,讓他連見到冉可黛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都還沒想到,就已經來到了他們所住的樓層。

    走出電梯,他站在自家門前,第一次有近家情怯的感覺,快想想待會兒開口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呢?

    腦袋空白了足足有一分多鐘,一句無關緊要的話突然從他思緒中冒了出來——我回來了。

    真是句好話!雖然與他此刻的心情……或者該說心煩無關,但它確實是一句用在踏進家門時最好的開場白,尤其這還是他自結婚後,第一次在——他看了手錶一眼,九點——還算正常,而且肯定她還沒上床睡覺的時間回家。

    掏出鑰匙開門,他深吸了口大氣,凝聚待會兒開口說話的勇氣,但迎接他的卻是一室的黑暗。

    怎麼,她還沒到家嗎?

    對了,剛剛上樓的時候,在停車場裡好像沒看到她的車子。

    頹然的呼了口氣,不確定是失望或是鬆懈的感覺,大概兩者都有吧。她還沒回來也好,可以讓他多一些心理準備的時間。

    打開客廳大燈,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等著她回家。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四周安靜的氣氛竟愈顯壓迫,原來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安靜是這麼可怕,然而可黛卻一個人在這種氣氛下生活了三年。看來,他的罪狀又得加上一條了。

    無法忍受過於靜謐的四周,他伸手抓來電視遙控器打開電視,這時隨便來點什麼聲音都好。

    電視正演著某出日劇,大概是她每天看的連續劇吧。家裡的電視他向來極少碰,回家除了睡覺還是睡覺。

    他沒有換台,認真的盯著日劇看了半晌,想借由她看的節目多瞭解她一點。但老實說,他還真是看不懂劇中男男女女到底在演些什麼,想告訴觀眾什麼。

    要瞭解她並不一定要看她看的電視劇,一股衝動讓他毫不猶豫的起身,他走向已有兩年沒踏入的主臥房。

    仔細的看著臥室內每一處擺設,他發現可黛的習慣跟他所熟知的並無太大差距,例如折被的方式、擺放睡衣的位置、喜歡將保溫杯放在床頭邊的習慣,以及——

    倏然將視線往回拉,定定的停在保溫杯旁的那本紅色封皮,疑似日記本的冊子,他站在原地掙扎了一會兒,才毅然決然的走上前,將它拿起來看。

    她娟秀的字跡頓時躍入眼中。

    最近一直在想,當初母親的見義勇為讓我失去了她,換來另一對愛我疼我的父母和兄長,以及意想不到的優渥生活,這是幸抑或不幸?失去母親能說幸嗎?而獲得一個美滿、健全的家庭,能說不幸嗎?不,兩者皆不能,只能說這是命,命中注定應該如此。可是嫁給霆哥,過著這種寂寞、有愛說不得的生活,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嗎!在爸媽面前強顏歡笑的佯裝幸福,在霆哥面前掩飾自己的在意,明知結果卻還抵死不願相信。好累,真的好累。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上多久,也不知道為何要如此自虐,這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不是嗎?而且決定權就握在自己手上。可是能嗎?做得到嗎?如果做得到又何需如此虐待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才願意作出決定?而他……唉!好累,我真的真的好累。

    這篇日記上的日期是一個月前,顧至霆迫不及待的想往下翻,但電話卻在此刻響了起來,嚇了他好大一跳,做賊心虛的急忙將日記擺回原來位置,匆匆走到客廳接電話。

    「喂?」

    「至霆、至霆?」

    「媽?是你嗎?怎麼了,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發抖?」他疑惑的問。

    「我……我……」

    「讓我來說。」顧至霆隱約聽到顧延展的聲音,接著便是他清晰而焦急的聲音。

    「至霆,可黛在家嗎?」

    「她還沒回家,爸,你有事要找可黛?」他皺眉問。

    「她真的還沒回家?」

    不知道為什麼,爸爸的口吻讓他有種感覺,好像他是希望他在騙他一樣。他正想開口問是怎麼回事,卻被母親激動的嗓音嚇了一跳。

    「至霆,你不要騙媽媽,快叫可黛來聽電話,快去叫呀!」李美玉在電話那頭激動的大叫。

    反應再遲頓,顧至霆也能感受到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發生了。

    「媽,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他冷靜而嚴肅的問。

    「你快去叫可黛聽到沒有,快去呀!」李美玉歇斯底里的吼著。

    「老婆,你別這樣。」

    「爸!爸!」隱約聽到父親在一旁的聲音,顧至霆朝話筒喊道,希望他能接過電話跟他說,以媽媽現在的反應,他根本什麼都問不到。

    「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爸,你有聽到我說的話嗎?爸?」

    「至霆,我叫你去叫可黛來聽電話你聽到沒有,你真要我生氣嗎?」

    李美玉繼續在電話那頭對他大吼,吵嚷中顧至霆聽到顧延展叫他快看新聞,然後電話突然就被切斷。

    看新聞?這麼晚了有什麼新聞好看?

    顧至霆納悶的打開電視轉向新聞台,驀地,他瞠大雙眼,面無血色的看著新聞快報,當主播說出「台大」兩字時,他立刻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頭也不回的衝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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