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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頁 文 / 凌淑芬

    夠了!嘲笑比言語的侮辱更令人火大。朝雲捋起衣袖,打算再賞他一記分筋錯骨掌。

    「讓他說。」聞人獨傲按住她的玉手。「我聽不懂你的意思,為何要看我的另一場好戲?」

    「兩——兩個月前,封小子——」仲修拚命地想喘過氣來。「封小子派人來告訴我你跌下懸崖失蹤了,我緊張得要命,也跟著遣了幾十個探子四處去探尋你的下落——」

    「我沒有和致虛聯絡自然有我的理由,你最好暫時別向他透露我的行跡。」聞人獨傲叮囑他。

    仲修灌了一口茶,終於把氣息調順。

    「我沒想到探子查不出你的消息,卻傳回來一大堆閒言閒語,什麼你上妓院大嫖啦、被魔教的妖女下蠱啦、濫殺無辜啦,連開封府入秋的兩場大火也傳言和你脫不了干係,我正在猜測您老人家沒事惹上什麼麻煩人物了,結果你自己就送上門,還——」他斜眼瞟著嬌柔的准大嫂。「還告訴我你要成親——哈哈哈——」

    另一陣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狂笑再度引燃空氣的熱度。

    「聞人獨傲和我成親很奇怪嗎?」朝雲氣惱極了。莫非臭仲修知曉她曾經嫁給另一位捕頭,故意嘲笑她的守節失敗?

    「你不懂。」仲修興匆匆和她分享「八卦」趣聞。「聞人老哥發過誓,今生今世絕不踏入紅粉陷阱,而且還與致虛打過賭……」

    「嗯哼!」男主角打個咳嗽的暗號給他。

    「啊?這件大爆笑不能說?」仲修不勝遺憾的搖搖頭。「太可惜了。大嫂,等他老兄心情好的時候,讓他自己告訴你。」

    「你如果還有時間道我的長短,不如節省下來想法子把我體內的寒傷驅逐出來。」他終於導入今天來訪的正題。

    「傷?」仲修嬉皮笑臉的表情轉瞬間凝肅。「你受傷了?」

    他的手指迅速搭住聞人獨傲的手脈,其勢如風。打打鬧鬧的他望上去像個大孩子,但神情莊重裡,天生的尊貴威儀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

    朝雲覷見他靈敏的身法,不禁在心中自問,倘若這兩根指頭直接攻向她,她躲得過嗎?

    只怕很難。別說是她,即使是江湖中成了名的英雄,能避過這一擊的人恐怕五隻手指就算得完。

    既然架式看起來滿唬人的,或許仲修老兄的功力真有辦法治得好大捕頭的傷。她的心頭頓時充滿希望。

    仲修凝神約莫一盞茶工夫,臉色越來越凝重。

    「如何?」她問得有些提心吊膽。

    「別替我太擔心,沒事的。」聞人獨傲向來不將生死之事放在心上,恬適的笑了笑,偏頭輕輕吻上她的額角。

    仲修沉吟著,緩緩收回手指。

    「本來應該只是尋常寒氣,不至於產生大礙……」這個開頭暗示著還有下文。「可是你的膻中穴受到寒氣入侵之後,非但沒有立刻將它逼出來,反而三番四次的讓內息走錯了經脈,如今幾個重要的大穴全受到寒毒的衝撞,一個處理不好,失去畢生功力還算輕微的了。」

    「那怎麼辦?」朝雲驚問。大捕頭的傷勢全起因於她的無意之過,倘若他的傷醫治不好,那她該如何是好?

    「若要治好聞人的內傷,必須找個功力和他相當的人,運氣將他體內的寒毒度到自己身上,再慢慢逼出體外。只要謹慎行事,應該不至於發生意外。」仲修慢條斯理的道出療傷方式。

    「那就是你了嘛!」沒有第二個選擇。假期仲修敢出口拒絕,頂多她和大捕頭將他綁起來霸王硬上弓。

    「地點呢?」聞人獨傲提出難題。「兩人運調內息的過程起碼需要耗時七天七夜,而且中途不能受到任何打擾,你可知道任何合適的地點?」

    這倒有點麻煩。朝雲起碼可以找到二十個落腳處,但若要做到七天七夜沒有任何閒雜人等來訪,似乎不太可能。

    「有道是——最無聊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處所。」仲修忽然綻出賊忒兮兮的壞笑。「大哥,你好久沒來我的……我的『住處』逛逛了,乾脆上我那兒去吧!」

    「安全嗎?」她搶著問:「會不會太遠?咱們要走多久才能抵達?」

    不知為何,仲修的笑容硬是給人詭異又淘氣的感覺。

    「一點也不遠,就在長安城內,而且是城內的第一大住宅。」

    是嗎?她有點懷疑。

    長安城可是當今皇上的宮闕所在地,除了皇帝老兒,有誰膽敢誇口自己的住處在長安城內排行第一大。

    也罷!只要仲修能找著合適的地點救治聞人獨傲,她才不想質詢他的牛皮會不會吹得太離譜。

    「難道還能大過皇宮嗎?」她嘴裡仍然忍不住輕哼。

    兩個男人聽了,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出來。

    ※※※

    「進宮?」朝雲皺了皺粉艷的臉容。「可是仲修那兒怎麼辦?」

    自從野雁閣一別,至今已經飛逝了四天。臨別之前仲修只交代了幾句,他會另外派人通知兩人上「他家」療傷的時機,請他們耐心等候,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人啦!這幾天朝雲只好偕同聞人獨傲住進長安第一大客棧「風雲酒樓」,等待仲修的消息。

    那個神秘的傢伙也不曉得是什麼來頭,架子忒也太大,連上他家都得挑個黃道吉日,早知道她便另外想法子替大捕頭覓打療傷的地點。朝雲的心裡直犯嘀咕。

    這幾天她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整天倚著窗戶顧盼鍾修的身影,就擔心仲修傳來消息時,她和聞人獨傲恰好外出,兩方錯過了。

    反觀急需療傷的當事人,人家可是悠悠哉哉,成天踅過來、踱過去的,偶爾沏壺好茶、讀本好書,偶爾下樓聽說書先生講故事。當然,他最喜歡從事的消遣仍屬摟著她耳鬢廝磨、偷偷香,閒適的姿態彷彿受傷的傢伙與他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這天下午,兩個人坐在三樓雅廂房吃點心時,朝雲終於忍不住嘀咕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她的評語引起聞人獨傲的低笑。

    「傻瓜,『皇帝』也很急的。」他輕鬆的執著妙帽壺,為她斟滿溢著清香的白毫烏龍。

    「什麼意思?」朝雲迷惑的眼瞳水盈盈的。

    就是這「什麼」兩字,牽扯出他的回答、她的訝異。

    「我想既然咱們已經來到長安,索性進宮去面見皇上,也好讓皇上知曉他親封的天下第一名捕仍安然地活在世界上。」

    「進宮?」她覺得不妥。「可是仲修那兒怎麼辦?」

    「如果有緣,大夥兒自然見得著。」他灑脫儼然可以出世為僧。

    就在這一刻,朝雲決定自己受夠了。

    從她親眼目睹他寒毒發作開始,她就像一隻熱鍋中熬煮的牛蛙,鼓足了勁兒咯咯呱呱亂叫,盡巴望著有人能拯救他們脫離苦海,而他大捕頭卻老擺出一副無關緊要的神色,彷彿要死要活都不重要,他看得很開似的。

    「你可惡,可惡,可惡!」她猛然繞過小方桌,跳坐到聞人獨傲的大腿上攻擊他。「皇帝見到了你,八成會砍你的頭,而你卻一點也不在乎。非但如此,人家仲修好心叫我們等你消息,他會幫助你療傷,你也不把它放在心上。你就這麼置生死於度外嗎?你打算出家當有道高僧嗎?你怎麼不替我想想,如果你突然寒毒發作暴斃,我該怎麼辦?可惡!可惡——」

    「啊!你又打我!」他拚命想擋掉她不輕不重的粉拳。「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嘛!一個人能活多久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哎喲——」

    「我就是討厭你不能控制!我就是討厭你看得太開!」朝雲越捶越興起,這兩個月來的惶急迷惑、患得患失、憂心恐懼,從她的芳心傳遞到拳頭,再經由拳頭盡情的敲打進他胸口。

    他即使不為自己著想,也該多替她想想呀!他毫不珍惜的性命,對她而言卻比自己的更重要。

    「好了,別打了。」聞人獨傲收緊臂彎,縮小她死命掙扎的空間,直到她停息了所有的激憤和指責。

    「你……」朝雲眼圈兒發紅,眨巴個兩三下,眼珠便蒙上委屈的淚光。

    「噓——別哭。」他心疼的吻印上她的唇。

    聞人獨傲當然明白她的心急,然而誠如他之前所說的,有些事情現在仍無法告知她,只好讓她靜靜等著看接下來的發展。事實上,聞人獨傲早已接獲仲修私下遣人傳達的消息,也早就確定自己的傷勢絕對找得著幫手,更明白皇帝不可能砍他腦袋,卻因為受限於一些重大的機要秘密,他不得不將她蒙在鼓裡。

    這些日子以來,朝雲所受的煎熬他看得一清二楚,而讓她目睹「仲修」的廬山真面目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

    「相信我,」他溫柔如水的眼神滿盈著強烈的堅定。「為了你,我會保重自己。」

    是的,不為他自己,而是為他。

    從踏入江湖的那一刻開始,他便告訴自己,朗朗乾坤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尤其闖出名頭的高手,更需要面對不斷上門挑戰或試招的對手。他能多活一天,便是多了一天的福分,否則此生也算了無憾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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