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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滇池風浪


  韶華爭肯偎人住?已是滔滔去。西風無賴過江來,歷盡千山万水几時回?秋聲帶葉蕭蕭落,莫響城頭角。浮云遮月不分明,欲傾滇池一洗放禾青。
                         ——董晉卿
  進得城來,云紫蘿笑道:“這地方真好,我看滇池之美,似乎比西湖之美還要來得自然。”
  繆長風笑道:“你若是登西山賞滇池,那還更美呢!嗯,你既然如此歡喜昆明,咱們何不在這里多住一天?反正此去大理也不過六七百里路程,以咱們的腳程,三天功夫最多四天,一定可以到達。”
  一個多月的奔波,云紫蘿的体力支持得住,精神也确實是有點疲了,當下笑道:“好吧,反正不爭在一天的工夫,明天你就帶我跑馬看花吧。”找了裁縫定做衣裳之后,他們便以兄妹的名義,投宿客店。
  第二天一早起來,繆長風和她說道:“一天的工夫,當真是只能跑馬看花了。不如這樣吧,貪多嚼不爛,咱們只找兩處風景最好的地方去玩。上午逛大觀園,下午游西山,你說好不好?”
  云紫蘿笑道:“我從未來過昆明,一切由你安排。”
  大觀園果然是個風景絕佳之地,一進園門,便覺一路花香,紅酣紫醉。園中有個大觀樓,樓高百尺,登樓可以眺望滇池,樓上懸挂有孫髯翁寫的一副長聯,上聯是:
  鑲神駿,西耆靈儀,北走婉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胜登臨。趁蟹与螺州,梳裹就風鬟霧鬢,更苹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辜負四圍香稻,万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
  云紫蘿讀一句贊一句好,再看下聯:
  “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歎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丰功,費盡移山心力,盡珠帘畫棟,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斷竭殘碑,都付与荒咽落照。只贏得几檸疏鐘,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
  繆長風道:“上聯寫眼前鳳物,下聯寫昆明史實,情景交融,古今并論,确是非大手筆莫能。”
  云紫蘿笑道:“賞罷名聯,咱們也該賞一賞聯中所寫的風景了。嗯,你瞧,當真是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呢!”
  兩人在大觀樓憑欄縱目,看遠處蟹嶼螺州,嚴若風鬟霧鬢;正自心醉神馳,忽听得當當當鑼聲在這園中敲響起來。
  云紫蘿把目光從遠處收回,只見園中的一塊空地上,一堆人圍成一個圈子,圈子里有個中年漢子和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打鑼的人就是那中年漢子了。那小姑娘則正在笑盈盈的向四方作了一個羅圈揖,似乎是在央求圍看熱鬧的人退后一些,好把圈子擴大。
  這塊空地在園子當中,和大觀樓的距离約有五六十步之遙。大觀樓樓高百尺,從樓頭俯瞰下來,看得清清楚楚,但說話的聲音,就不是听得十分清楚了。
  這小姑娘的聲音宛如出谷黃鵬,清脆憂耳。可惜說得小聲,云紫蘿費了好大的勁,凝神靜听,方才听清楚了她說什么。听清楚了,笑道:“原來是一對賣藝的父女,這小姑娘說她爹爹會變戲法,繆大哥,你要不要下去看?”
  繆長風笑道:“江湖上的變法都是假的,我宁可在這里觀賞滇池的風光。”
  云紫蘿道:“這小姑娘有副好嗓子,要是她會唱曲子,一定好听。”
  話猶未了,只見那漢子已是把銅鑼收了起來,換了一把三弦,說道:“妞姐,你先給各位大爺孝敬一支曲子。”云紫蘿喜道:“她果然會唱曲子。”
  繆長風道:“咱們在這里听也是一樣,犯不著和別人擠。”
  云紫蘿道:“好的,咱們就一面看風景,一面听她唱曲吧。”
  本來云紫蘿不是專心要听小姑娘唱曲的,不料她一唱起來,卻是把云紫蘿的注意力都吸引了。”
  她唱得音細而清,每一個字听到耳朵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和剛才說話的情形可是大不相同了。云紫蘿吃了一惊,心里想道:“原來這小姑娘竟是練過內功的人。”
  要知聲音能夠從數十步外的低處傳到百尺之上的高處,自非中气十分充沛不可。倘若是一個粗豪漢子大叫大嚷,他們在大觀樓上听得清楚不足為奇,如今出于一個小姑娘之口,听得這樣清楚,那就有點不尋常了。繆、云二人都是武學行家,一听就知她練過內功,放此聲音才能運气行遠,雖然這還不是什么高明的內功,但也有了相當基礎,叫人不能不對她刮目相看了。
  這一來令得繆長風也不禁要注意起來了。
  但最吸引云紫蘿注意的還不是這小姑娘的內功,而是她所唱的曲詞。
  歌喉婉轉凄涼,唱的是: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環,夕夕長如訣。但似月輪終皎洁,不辭冰雪為卿熱。
  無奈鐘情容易絕,燕子依然,軟踏帘鉤說。唱罷秋墳容易歇,春叢認取雙栖蝶。”
  唱的竟然是納蘭容若‘飲水集’中的一首蝶戀花詞。而這首蝶戀花也正是云紫蘿最喜歡的一首納蘭詞。
  “無奈鐘情容易絕!”寫的不啻正是她的心頭恨事啊!
  每當她念這首詞的時候,就不由得想起她和孟元超那一段凄苦的戀情,這本是納蘭容若的悼亡詞,但在云紫蘿的處境來說,她和孟元超雖然都還活在人間,但他們這段戀情卻是早已“死”了。
  如今在這百尺樓頭,忽然听得一個賣藝的小姑娘唱出這一首詞,云紫蘿不覺痴了。
  回憶的游絲飄到西子湖邊,她想起了与孟元超湖上同游那段甜蜜的日子,眼前的滇池也好像變成西湖了。
  一陣熱烈的掌聲把她惊醒過來。
  看熱鬧的人雖然不懂得這小姑娘唱的是什么,凄涼的調子他們也不歡喜,但由于這小姑娘的歌聲清脆,長得又惹人怜愛,听眾還是報以熱鬧的掌聲。
  繆長風道:“這小姑娘唱得很有意思,看來這兩父女恐怕不是尋常人了。”
  云紫蘿點了點頭,想道:“這小姑娘不過十六七歲,正是春花燦爛的年華,她怎的卻愛唱這樣凄苦的詞?她又怎能理解詞中的感情呢?”
  一曲既終,那小姑娘換上笑容,說道:“唱得不好,請大家包涵。”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怪里怪气地叫道:“小姑娘,你唱得好啊!再來一個!”
  小姑娘笑道:“我已經獻過丑了。大家還是請看我爹變的戲法吧。我唱的不好,我爹變的戲法卻是很好看的。”
  那漢子哈哈笑道:“我家的小姐儿給我吹牛了,多謝各位捧場,我就給各位表演一段吞刀吐火的功夫吧。”
  大家一听有這樣刺激的戲法可看,紛紛鼓掌。
  那漢子道:“我這套功夫可以說是戲法,也可以說不是戲法。”話猶未了,就有觀眾問道:“為什么?”
  那漢子繼續說道:“戲法總是假的,我這套吞刀吐火的功夫當然也不免有些是假,但卻不是完全假的。它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那個軍官似乎因為小姑娘不肯再唱,有點不大高興,冷冷說道:“別裝腔作勢了,要變就快變吧。”
  場子旁邊,有一個賣湯圓的擔子,爐火燒得正旺。那漢子拔出一柄腰刀,小姑娘手持一根木捧,兩父女對打起來,那軍官說道:“你不是要演吞刀吐火的嗎,誰耐煩看你們父女倆耍花招。”
  繆長風對云紫蘿道:“這人耍的是保定劉家的五虎斷門刀法,這几下刀法倒是如假包換的真功夫。”
  只听得”喀嚓”一聲,那漢子一刀把女儿的木棒劈為兩截。那漢子說道:“各位瞧清楚了,這可是真的鋼刀吧?”看熱鬧的人都說:“不錯,是真的鋼刀。”
  那漢子走到賣湯圓那挑擔子的前面,說道:“朋友,借你的火爐一用。”把腰刀插入燒得通紅的炭里,過了一會儿拔出來,只見那把刀也燒得通紅了。
  那漢子把腰刀慢慢送人口中,直沒至柄,眾人嘩然惊呼。那漢子忽地張口一吐,一溜火光,從他口中噴出,那柄腰刀也跳出了他的口腔。那漢子抱拳道:“獻丑了!”眾人轟然叫好。
  云紫蘿詫道:“他這是怎樣弄的,燒得通紅的鋼刀放進口里,倘若是真的話,他的內功豈非深不可測。”
  繆長風笑道:“當然是假,他放進口里這把刀是一節套一節可以縮短的,他口里含著了一把刀鞘,刀其實是插進鞘里。至于口吐火,那就更不稀奇了,有一种藥粉含在口中就可噴火,那火卻是冷的。”云紫蘿道:“若是軟刀,何以他那把刀卻能劈斷木棒?”繆長風道:“放進口里那把刀是換過的,不過他的手法太快,看熱鬧的人都看不出來。他這換刀的手法倒也是真功夫。”云紫蘿笑道:“原來如此,卻把我也騙過了。”
  那個軍官忽地走出來道:“好功夫你再試一試,吞我這一把刀,我不將它燒紅,你應該更容易吞了!”
  那漢子笑道:“大人,我這是變戲法呀,哪能當真?”
  那軍官冷笑道:“你不是說假中有真,真中有假嗎?嘿嘿,我知道你是真人不露相,現在我就是特地來試試你的真功夫啦!”
  那漢子苦著臉道:“大人開玩笑了,我哪里有什么真功夫?”
  那軍官板起臉孔,驀地喝道:“誰和你開玩笑?你不吞也可以,你的女儿跟我回去。”
  那小姑娘道:“大人要我去作什么?”
  那軍官道:“你的曲子唱得好,本城總兵最喜歡年輕貌美的姑娘唱曲子,我陪你見他,你討得他的喜歡,那就是你的造化了!”
  小姑娘面色一變,冷冷說道:“我不去。”那軍官道:“你不去就讓你的爹爹吞刀吧!”右手拿著鋼刀,作勢揚空一劈,左手伸出來就要拉那小姑娘。
  那小姑娘柳眉倒豎,伸手便格,她的父親連忙將她拉開,向她使了一個眼色,說道:“這野丫頭不懂禮數,不堪伺候貴人。大人,你還是饒了她吧。”
  那個軍官喝道:“不行!要嘛你讓她去,要嘛你就吃我一刀。沒有第三樣可以選擇的了!”
  云紫蘿身在高樓之上,不禁暗暗為那兩父女著急。繆長風笑道:“你用不著為他們擔憂,當真動手的話,只這個小姑娘就准能叫那個軍官吃不了兜著走,還無須她的父親出手呢。”
  云紫蘿說道:“我知道他們身有武功,但看來他們是頗有顧忌,不敢和官府中人動手。”
  他們在樓頭議論,話猶未了,只見人叢中忽地走出一個少女,看年紀比那賣藝的小姑娘也大不了多少,姿容更為艷麗。
  此時正是那個軍官又要抓那小姑娘的時候,那少女突然走上前去,擋著小姑娘向軍官喝道:“光大化日之下,你這狗官敢欺侮人!”
  那軍官怔了一怔,忽地不怒反笑:“啊,你比她更美,好,你要我放過她,那也行呀,你替她跟我去吧。”話猶未了,只听得“啪”的一聲,軍官臉上已是給那少女打了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那軍官又惊又怒,腳步一個跟蹌,喝道:“臭丫頭,要造反嗎?”跟著便是一刀向那少女斬去,也顧不得什么怜香惜玉了。
  賣藝那漢子連忙叫道,“大人,使不得!”伸手就要拉開那個軍官,不料他話猶未了,也還未曾拉著那個軍官,只听得“喀嚓”一聲,那少女已是一把抓著那個軍官,扭斷了他的腕骨,把他的鋼刀也搶了過來了。
  少女冷笑道:“你說我造反,我就造反,那又怎樣?”一刀劈下,作勢就要殺那軍官。那漢子又慌忙叫道:“姑娘,使不得!”
  人叢里突然走出一個少年,搶在賣藝那漢子的前頭:把少女拉開,埋怨她道:“你闖的禍還嫌不夠么?你怎么老是愛管閒事。”
  那軍官痛得殺豬般的大叫,沖出人叢,一面跑一面罵道:“臭丫頭,你等著瞧!我不叫你知道我的厲害,我不姓張!”
  看熱鬧的人早已嚇得四散奔逃,有個好心的老者說道:“姑娘,你闖了禍啦,你打的這個人是本城王總兵的副官,還不快走!”
  少女給那少年拉開,小嘴儿一嘖,說道:“什么叫做多管閒事,你能夠眼睜睜的看著這狗官欺侮人嗎?我可不能!”那少年低聲說道:“傻妹子,人家的本領可比你還高明呢!”
  賣藝那小姑娘上前道謝,說道:“為了我連累你們兄妹,我真是過意不去!”那漢子笑道:“別多說了,強龍難斗地頭蛇,禍既然闖了出來,那還是赶快走吧!”
  轉眼之間,看熱鬧的人,賣藝的父女,和那對兄妹全都走得干干淨淨。
  繆長風在大觀樓上一見那少女出現,就不由得大吃一惊,几乎疑心是自己眼花看錯了人。
  原來那個少女乃是武庄,那個少年是她的哥哥武端。
  繆長風無暇与云紫蘿細說,連忙和她下樓。可惜還是慢了一步,待他們赶到現場之時,所有的人都走光了。
  繆、云二人在園子里亂轉,碰著人就打听,人家不知道他們是什么人,有的把他們當作官廳的密探,只說不知。
  有的則勸他們赶快逃走,別惹禍殃。但即使對他們并無疑心的人,也是不知武端兄妹逃走的方向。
  原來大觀樓里,到處是假山樹木,繆長風剛才雖然是在樓上看下來,但武端兄妹混在人叢中逃走,轉眼之間,就消失了蹤跡,待他們下得樓來,當然是更難尋找了。云紫蘿道:“看來此刻他們已是逃出園子了。”
  繆長風苦笑道:“偌大一個昆明城,那就更難尋找了。”
  云紫蘿道:“他們是什么人。”
  繆長風道:“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我那個師姐嗎?”
  云紫蘿道:“你是說我有點像你的那位業已去世的師姐,山東武城武大俠武定方的夫人?”
  繆長風道:“不錯,剛才所見的那兩兄妹就是我師姐的子女了。男的叫武端,女的叫武庄。一年前我是在洪澤湖邊和他們分手的,想不到他們也來了這里。”
  他們這出園子,沒多一會,果然便看見那個軍官帶了一隊兵丁跑來捉人,有几個剛剛步出園門的游人,還給兵士截住了盤問。
  云紫蘿道:“咱們還去不去西山游玩。”
  繆長風想了一想,說逼:“賣藝那漢子是個老江湖,看來他們大概也不會在城中逗留了,咱們還是去吧。”
  一路上繆長風悶悶不樂,云紫蘿安慰他道:“人生通合有定,要是可以見著他們的話,用不著怎樣費神尋找,也會見得著的。好在他們都有一身武功,諒也不至于就給鷹爪輕易捉去。”
  繆長風道:“我是在想念我那去世的師姐,從小她就對我很好的。她和丈夫成仁之后,我一直慚愧沒能照顧她的子女。直到去年,我才和他們兄妹見了面。”
  云紫蘿笑道:“我知道。小時候你還曾經為了師姐和你一個姓郝的師兄打過一架呢。”心里想道:“一個人總是免不了有些辛酸的或甜蜜的往事可資回憶。當然繆大哥和他師姐并非男女之情,但在他這一生之中,他的師姐是他最敬愛的人卻是無疑的了。他和我成為知己,恐怕也有部份原因,是因為我像他的師姐呢。”不禁因此又想起了她和孟元超的往事,心頭一片茫然。雖然她對孟元超的感情和繆長風對師姐的感情并非一樣,但那深沉的怀念卻是相同。
  繆長風道:“紫蘿,你又在想些什么?”
  云紫蘿霍然一省,說道:“沒什么。我記得你和我說過,武庄是不是有個好朋友叫劉抗,是天地會的一個重要人物?”
  繆長風道:“不錯,我也正在想起劉抗呢。他是個響當當的漢子,性情和我也很相投。但我卻是有點奇怪,武端兄妹本來和他是在一起的,如今怎的卻不見他?”
  云紫蘿道:“或許他也到了昆明,不過今天沒來大觀園罷了。”
  繆長風忽地想起劉抗的性情,說道:“劉抗文武兼修。既是豪邁的江湖好漢,又是一個頗有几分名士气質的文人,很喜歡游山玩水的。”
  云紫蘿道:“那么說不定咱們會在西山碰見了他。”
  繆長風笑道:“哪有這樣湊巧的事情。”
  到得西山,天方過午,晴空一碧,正是最道宜游覽的好天气。下瞰滇地,云影波光,宛如圖畫,果然就是孫髯翁那副長聯所寫的。給人一种“喜茫茫空闊無邊”的感覺。云紫蘿登上西山,胸襟豁然開朗,笑道:“怪不得人家說西山是昆明風景碧華之地,果然名不虛傳。”
  繆長風笑道:“上到上面,還有更美的風景好看呢。”
  山勢越上越奇,也越來越險。一到“龍門”更是令人惊心駭目了。
  “龍門”是西山的一個名胜,重門疊戶,都是從山峰上鑿出來的。從下望上,峭壁千丈,上面的廟宇,競似凌空而建,下面是蒼茫無際的滇池。繆、云二人拾級而上,山風振衣,飄然如登仙境。云紫蘿讀“龍門”入口處的一副對聯道:“仰笑宛离天尺五,憑臨宛在水中央。”下望滇池,不覺悠然神往。
  “龍門”的沿崖都鑿成石廊,回廊曲折,有的地方,僅容一人穿過。云紫蘿說道:“這個地勢,倒有點像泰山的十八盤。不過比十八盤更險更窄。”
  登上龍門,只見一幅壁畫,畫中一條鯉魚,凌空飛躍,下半身是魚身,上半身是龍頭,据說因為龍門太高了所以滇池中的鯉魚,若能躍過龍門,便能化龍升天。云紫蘿道:“山西河津縣也有一個龍門,有著同樣的“鯉魚躍龍門’的傳說,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繆長風笑道:“各地的民間傳說多半相同,何須分別真假?不但傳說,名山胜水相同的名稱也多著呢。杭州有個西湖,惠州也有個西湖;北京有個西山,這里昆明也有個西山。”
  龍門上還有個魁星的雕像,是用整塊石頭雕出來的,只有魁星手里拿的筆是木頭做的。繆長風道:“這個魁星雕刻,有一個很感人的故事,你知道么?”云紫蘿道:“不知道,說來听听。”
  繆長風說道:“据說在這峭壁上鑿出的龍門,是一個少年獨力完成的。他失掉了他的意中人,心無寄托,便獨自跑到西山開鑿龍門,想留下一個胜跡,紀念他那死去的情人,刻到最后的魁星像時,沒有合适的石頭刻魁星的筆,少年一生致力的工作,就差這一點點不能完成,傷心到了极點,竟從龍門躍下,喪身滇池。”
  云紫蘿歎道:“世上競有這樣痴情的人,真是難得!”
  繆長風道:“更難得的是他把悲痛的心情寄托在一件有意義的工作上。所以他后來跳下滇池自殺,恐怕不能和一般的‘殉情’相提并論。”
  云紫蘿點了點頭,說道:“不錯,當他為了不能完成最后的雕刻而傷心的時候,他所到達的境界已是更高一層了。我想他做這件工作,最初雖然是為了紀念失去的情人,但到了最后,他對這件工作本身的熱愛,恐怕是更主要的了。盡管我對他最后的自殺不敢贊同,但我還是要說他是個懂得愛情的人。”
  繆長風黯然說道:“你說得不錯。所以后人為了完成他的遺志,給他用木頭補成了那個魁星雕像,本來在龍門上還有個題記的,但現在找不到了。”
  云紫蘿听了這個故事,不覺又想起了納蘭容若那兩句詞:“但似月輪終皎洁,不辭冰雪為卿熱。”想道:“像這樣的真情摯愛,恐怕只有故事的這個少年才可當之無愧。”俯瞰滇池,但見水中片片浮萍,忽地被風吹散,心中更增凄楚。
  兩人相對無言,過了片刻,繆長風忽地悄聲說道:“下面好似有人說話。”
  龍門的石廊是從峭壁上鑿出來的,迂回曲折,數步之外,彼此不見,但那聲音從石壁上傳來,雖然聲音很小,卻是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得一個北京口音的人說道:“郝老大,你的仇人也到了昆明,你知道么?”一個山東口音的人便即問道:“是誰?”
  繆長風突然听得熟悉的聲音,不覺吃了一惊,勃然變色。云紫蘿在他耳邊悄聲問道:“你認識這兩個人?”
  繆長風點了點頭,小聲說道:“一個是西門灼,一個是郝侃。”云紫蘿道:“這個郝侃就是你小時候和他打過一架的師兄,是嗎?”繆長風道:“不錯。”云紫蘿哼了一聲,說道:“他們的消息倒很靈通,居然知道咱們到了昆明。”。
  他們在上面說話,西門灼也在下面說話:“是兩個你意想不到的人!”
  郝侃道:“是什么厲害的對頭聯手來對付我?西門大人,你別賣關子了吧!”
  西門灼笑道:“這兩個人倒不是怎么厲害,說起來還是你的晚輩呢,你猜不著么?”
  郝侃松了口气,說道:“江湖上算得是我晚輩的人也很不少。我可不想多費心思去猜了。西門大人,你就干脆告訴我吧。”
  西門灼笑道:“是你本門的晚輩。”
  郝侃怔了一怔,說道:“你說的可是武端、武庄兄妹?”
  西門灼道:“不錯,他們不正是你的師侄嗎?”
  繆長風起初只道他們說的那兩個仇人是他自己和云紫蘿,這才知道不是,心里更吃惊了,想道:“武端兄妹給他們發現了蹤跡,這可是大大不妙!我必須阻止他們去害武端兄妹。不過紫蘿的功夫丟荒了几個月,只怕未必敵得過他們。”
  郝侃听了西門灼說出仇人的名字之后,哈哈大笑起來。
  西門灼道:“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啊!”
  郝侃仍然笑:“我道是什么厲害的對頭,原來是這兩個娃娃!”
  西門灼正容說道:“這兩個娃娃當然不放在咱們心上,但要是他們背后另有能人,咱們就不能不防了。而且咱們前腳剛到昆明,他們后腳跟著來了,你不覺得這件事未免太巧么?”
  郝侃霍然一省,說道:“不錯,他們倘若當真是來追蹤咱們的,那背后就一定是另有能人了。是什么人,你已經打探出來沒有?”
  西門灼道:“我是剛剛拜會了王總兵就赶到這里來會你的,王總兵的一個副官剛在一個時辰之前,碰上他們兄妹。他們背一后還有些什么人,如今正在查呢。”當下將他听來的那個軍官在大觀園的遭遇,給郝侃轉述一遍。
  郝侃听了之后,說道:“听你所說,張副官所描述的那對兄妹,确是武端、武庄兄妹無疑了。那兩個賣藝的父女卻不知是什么人?”
  西門灼道:“我一時也還琢磨不出是何路道,不過這兩父女身有武功,那也是無疑的了。”
  郝侃笑道:“只要一不是金逐流,二不是厲南星,三不是繆長風,四不是那個神秘的青袍老人,咱們就不用害怕。”
  云紫蘿在繆長風耳邊笑道:“你這師兄挨了你的兩次打,已經給你打怕了。”
  西門灼道:“那個神秘老人把牟宗濤帶走,回到他們原來所住的東海飛魚島去了,這消息你還不知道么?”
  郝侃道:“牟宗濤要奪他師妹的掌門之位,本來也邀了我作幫手的,我沒有去。所以只是听到一些謠傳,詳情就不知道了。”
  西門灼道:“不是謠傳,不但牟宗濤給他師叔押走,暗中幫忙牟宗濤的石朝璣也吃了大虧呢。幸虧你沒有去,這件事我慢慢再告訴你,目前緊要的事,我倒是要提醒你多加小心。”
  郝侃笑道:“咱們比較畏懼的四個對頭,除了牟宗濤的師叔之外,其他都不是老頭。那個賣藝的漢子已經有了個十六七歲的女儿,顯然不是金逐流、厲南星或者繆長風了。”
  西門灼道:“江湖上咱們不知道的能人還多得很呢。你知不知道,我勸你小心是有原因的。”
  郝侃道:“請大人明示。”
  西門灼通:“明天起咱們就要分道揚鑣了。我有公事要到小金川去,你也有公事,必須立即赶回京城。”
  郝侃道:“是什么公事?”
  西門灼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文書,交給赦侃,說道:“這是王總兵的奏折,你送回去先給北宮統領過目。文書很輕,‘份量’卻是极重,你要特別小心了!”
  郝侃應了一個“是”字,惴惴不安的接過那封文書,貼身藏好。
  西門灼繼續說道:“這封奏折,是王總兵稟報朝廷的用兵計划,千万不可失去。如今發生了武端兄妹這樁事情,你就更不可有絲毫大意了。”
  原來西門灼這次前來昆明,乃是代兵部傳令,要云南出兵,“會襲”小金川的義軍的。王總兵乘机就要增募兵士,并向“朝廷”多要軍餉,故此擬了一份用兵計划,稟報朝廷。這計划吹得天花亂墜,以便他冒領軍餉,自也不在話下。
  繆長風心里想道:“倘能把這封文書搶了過來,對小金川的義軍倒是大有幫助。”
  心念未已,忽听得西門灼噓了一聲,說道:“噤聲,附近好像有人!”
  繆長風吃了一惊,只道是已給他們發現。正在躊躇未決,要不要冒險去搶他們那封文書,只听得郝侃已在小聲說道:“不錯,是有一個人上來了。咱們當作普通的游客吧。”西門灼道:“晤,若是形跡可疑,就干掉他!”繆長風耳朵貼著石壁偷听,他們小聲說話也還听得清楚,只是看不見上來的是什么人。
  忽听得郝侃罵道:“你這人怎么的,走路不帶眼睛嗎?”那人疊聲說:“對不住,對不住。這地方大窄,碰著了你老哥子。衣服弄污了,我給你拂拭干淨!”郝侃罵道:“誰要你獻我殷勤,給我滾!”那人說道:“是,是!”隨即听得草鞋踏地的聲音,“的撻的撻”的走上來了。
  繆長風怔了一征,心道:“這人的聲音好熟”,云紫蘿在他耳邊說道:“好像是快活張!”
  果然她這邊話猶未了,只听得郝侃已在下面失聲叫道:“糟糕,糟糕!快,快去捉住那個小賊!”
  西門灼大惊道:“你失了什么東西?”郝侃道:“我,我那封文書不見了!”
  原來郝侃給快活張一撞,過后腹部忽地似乎有給人抓著痒處的感覺,不覺猛然一醒,起了疑心,“他為什么沒有跌倒,反而我有异樣之感?莫非他這一撞乃是故意的么?”要知郝侃是身有上乘武功的人,雖然是在沒有防備的情形之下給人碰著,也會本能的發出一股反彈之力的。在狹窄的山路上,快活張与他擦肩而過,碰著他不足為奇。但快活張只是腳步一個踉蹌,居然沒有跌倒,那就不由他不感到有點儿奇怪了。疑心一起,連忙檢查自己有無失物,這才發現業已著了道儿。
  西門灼大惊之下,還是有點不大相信,說道:“那封文書,你不是貼身收藏的么?”郝侃說道:“不錯,但我也不知是怎么給他偷去了的?”
  西門灼霍然一省,喝道:“好呀,快活張,原來是你!在北京給你僥幸漏网,你居然還敢跑到這儿和我作對,你也算得是膽大包天!快快把偷去的東西交回來,我可以饒你不死。否則,嘿嘿,諒你也逃不出我的掌心!”原來西門灼本是在北京見過快活張的,但因快活張已經化了裝,是以剛才認不出他。假一想能有這樣妙手空空絕技的神偷,天下除了快活張也沒有第二個了。追上前去仔細一看,那人施展的輕功,果然是快活張的身法。
  快活張离開山路,繞過三清國奔上后山,專揀荊棘最多的地方跑去,在懸岩峭壁上縱躍如飛。西門灼的輕功稍遜一籌,追他不上。
  此時快活張已是無須掩飾,他回過頭來,哈哈笑道:“西門大人,你養尊處优慣了,走這山路,可要當心啊。”西門灼喝道:“你以為你跑得了么?”提一口气,猛地一掠數丈。
  西門灼几個起伏,把距离拉近許多。但他這一陣急追,只是憑著功力深厚,一鼓作气而已,真正較量輕功,畢竟還是比不上快活張的。風馳電掣,轉眼間上了兩個斜坡,差不多到了繆長風藏身之處了,西門灼和快活張之間,還是有七八丈的距离。
  云紫蘿悄聲道:“咱們出不出手?”
  繆長風道:“再看一會。”心想:“文書已經到了快活張手里,要是他跑得掉,我倒是無謂多惹麻煩了。”
  快活張笑道:“西門大人,虧你在御林軍混了這許多年,難道還不知道黑道的規矩?東西到了我們手里,哪有輕易吐出來的道理?嘿嘿,我勸你還是回京享你的福去吧,以你的身份,充當捕快,不賺太委屈么?”
  西門灼忽地把手一揚,冷笑說道:“我說你跑不了,你就跑不了,暗器來了,你小心接吧!”原來他也自知自已的輕功比不上快活張,這一鼓作气的急追,只是要把距离拉近了些,好放暗器的。
  他發的暗器乃是一把銅錢,用“劉海洒金錢”的手法向快活張擲出,十几枚銅錢全部對准了快活張的要害穴道,料想快活張輕功再高,也是決計躲閃不開。
  繆長風早有准備,把扣在掌心的一塊小石頭捏碎,驀地長身而起,越過欄杆,把手一揚,使出“天女散花”的暗器功夫,只听得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西門灼所發的錢鏢,全都給他打落。
  快活張哈哈笑道:“光棍不斷財路,西門大人,你不講江湖規矩,活該你要吃虧!”跳上一塊橫空突出的危岩,盤踞觀戰。
  郝侃剛好赶到,驟然見著了繆長風,不禁大吃一惊,西門灼喝道:“怕什么,你去對付那個婆娘,赶快將她拿下!”
  郝侃一想不錯,只要生擒了云紫蘿,不怕繆長風不肯就范。即使他還要頑抗,自己和西門灼聯手,也用不著害怕他了。于是定一定神,連忙從繆長風側邊繞過。
  繆長風一抓沒有抓著,西門灼一掌橫劈過來,熱風呼呼,逼得繆長風也不能不退后一步。說時遲,那時快,郝侃已是和云紫蘿交上了手。
  繆長風大怒喝道:“郝侃,你還有羞恥之心沒有?上次你加害于我,我念在師門情份,饒你不死,你竟然還是作惡不悛。”說話之間,西門灼一口气向他連攻了七招。
  郝佩笑道:“師弟,你說我不知羞恥,我說你才是不知羞恥呢!天下哪里找不到好的女人,你名滿江湖,何苦和這樣一個背夫私逃的賤婦纏在一起了。我幫你除了她,這正是為了你的好呢!”他口中說話,手底也是絲毫不暖。云紫蘿給他气炸心肺,險些給他打著。
  繆長風在西門灼強攻之下,一時間竟是擺脫不開,心里好生奇怪,想道:“怎的才不過一年功夫,他的本領竟然精進如斯?”一年多前,繆長風在太湖西洞庭和西門灼交手,當時西門灼還有一個炎炎和尚幫他的忙,也不過僅僅和繆長風打成平手而已。
  云紫蘿道:“沉著應戰,用不著顧我!”郝侃笑道:“他要顧也顧不了你啦,你還是乖乖跟了我吧。”郝侃的功力本來就胜過云紫蘿,加以云紫蘿產后不過數月,本領自是不及從前,郝侃著著搶攻,業已占了极大的优勢,只道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云紫蘿手到擒來。
  不料正在他洋洋得意之際,云紫蘿忽地劍快一領,唰的一招“金針度劫”,竟然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來,郝侃連忙沉肩縮肘,揮袖一拂,待要裹住她的劍鋒,便用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搶她的劍,云紫蘿劍鋒一轉,嗤的一聲刺破他的衣袖,翩如飛鳥般的從他身旁掠出,搶先占了高地。繆長風叫道:“過我這邊!”但話猶未了,郝侃已是又近云紫蘿了。原來云紫蘿是有意把郝侃引開,免得繆長風為她分心的。
  郝侃罵道:“好狠的潑婦,怪不得楊牧不要你。”云紫蘿斥道:“狗嘴里不長象牙,看劍!”居高臨下,唰唰一連几招凌厲的劍法,擋著了郝侃的連攻。
  可惜她的劍法雖然精妙,气力卻是不加。三十多招過后,又給郝侃逼近几步,若然他也搶上了高地,云紫蘿所占的地利就要完全消失了。
  快活張蹲在危崖之上,忽地說道:“投桃報李,姓郝的,多謝你給了我一份進見義軍的厚禮,我也請你吃點好東西吧。”危崖上一把泥沙洒下來。
  郝侃站在較低之處,而且是面向著快活張的,快活張這把泥沙洒下來,云紫蘿沒受多大影響,郝侃怕給泥沙入眼,只好騰出一雙手來,以劈空掌力掃蕩。罵道:“無賴小賊,給我抓住,我要抽你的筋,剝你的皮。”快活張笑道:“牛皮不可亂吹,你抓著了我,再說這話也還不遲。”他居高臨下,一見云紫蘿急躁,又是一把泥沙洒下。
  郝侃給快活張扰亂了心神,這么一來,云紫蘿又勉強可以應付他了。
  龍門地勢,迂回曲折,繆長風在下面一層和西門灼惡斗,看不見上面的情形,但雖然看不見,卻是听得見的。從云紫蘿唰唰的劍聲,他听出了云紫蘿已是有攻有守,心神稍定。
  他心神一定,太清气功的威力逐漸發揮,人也沒有剛才那樣感到懊熱了。西門灼在他掌風籠罩之下,卻是感到如受春風吹拂一般,昏昏思睡。不消片刻,已是主客易勢,繆長風占到了上風。
  原來繆長風剛才之所以屈居劣勢,并不是因為西門灼的武功精進,而是因為繆長風自己心頭煩躁之故。西門灼練的是“火龍功”,繆長風心頭一躁,更易受到感應。
  繆長風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一占到了上風,霎時也就明白了其中緣故,心里想道:“欲速則不達,不錯,我是應該沉住了气,先把西門灼這廝打發了,才好去對付郝侃。”
  但繆長風這邊占了上風,云紫蘿那邊卻又漸漸有點支持不住了。
  郝侃猛攻數招,搶上高地,立即采取“繞身游斗”的戰術,從四面八方,發掌向云紫蘿攻擊。
  形勢這么一變,郝侃和云紫蘿已是站在同一高處,快活張的泥沙也就不敢胡亂洒下來了。
  本來云紫蘿于輕功一道,頗有獨到之處,原不輸于郝侃,可惜她气力不加,沒法跟著郝侃來轉,給郝侃繞著她轉了几個圈子,不覺頭昏眼花。
  繆長風耳听八方,听得云紫蘿所出的劍法似乎漸漸凌亂,不禁又是心神微亂。
  就在此際,忽地又听得有腳步聲跑來,繆長風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若是再添一個強敵,這回可真是糟糕了!”
  西門灼也是不禁暗暗吃惊,心里想道:“這人能夠在懸岩峭壁步履如飛,武功委實不弱,不知他是繆長風的幫手,還是王總兵的部下。”
  轉眼之間,只見一個年約三十左右的書生裝束的人已是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繆長風大喜道:“劉兄,原來是你!”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繆長風剛才和云紫蘿談及的劉抗,劉抗說道:“繆大哥,把這廝交給我吧!”
  西門灼本就敵不住繆長風,此時看見又來一個強敵,不由得暗叫不妙。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一個轉身,便要逃跑。
  繆長風喝道:“你想跑,跑得這樣容易。”呼的一掌劈出,這一掌運上了太清气功,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西門灼反手接招,招架不住,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踉踉蹌蹌的急退數步,几乎跌倒。
  繆長風哈哈笑道:“劉兄,這賊子交給你啦!”料想西門灼元气業已大傷,劉抗無論如何也不會輸給他了,于是放心跑上去幫忙云紫蘿。
  說時遲,那時快,西門灼身形未穩,劉抗又已攻來。西門灼硬充好漢,說道:“你們盡管用車輪戰吧,大不了我舍了這條性命給你,死了也是好漢!”口出大言,實是心虛膽怯。說這番話的用意,乃是希望劉抗放他過去的。
  劉抗冷笑道:“你們師兄弟助紂為虐,害了我們多少志士仁人。哼哼,我和你這個鷹爪孫講什么江湖規矩,我是非打落水狗不可的了!”
  雙掌相交,劉抗身形一晃,西門灼哇的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劉抗左足橫掃,右掌一招“五丁開山”,掌心朝天,五指微屈,用掌背拍出,這一招是他本門的絕技,和其他各派用掌心拍下不同。這一拍,五根指頭的骨頭都可傷人,威力之大,當真是有鐵斧鑿山,巨錘鑿石。
  西門灼大喝道:“我与你拼啦!”雙掌開推,哪知劉抗的掌法奇妙無比,“五丁開山”的掌力只是吐了一半,倏的又是一個變招,只听得“喀嚓”一聲,西門灼左手腕骨折斷,右掌掌心卻如突然給利針刺了一下似的,痛得死去活來。原來劉抗先以“五丁開山”的掌力抵消了來的“火龍功”,迅即便改用分筋錯骨手折斷他的腕骨,同時右掌又已改劈為戳,一指戳破了他掌心的“勞宮穴”。
  西門灼傷上加傷,如何禁得起?跑了十數步,眼見劉抗就將追到,只好打個死中求生的主意,猛地一咬牙根,就在峭壁的邊緣縱身一躍,跳下滇池。劉抗從高處望下去,只見“卜通”一聲,浪花四濺,卻看不見西門灼的身子浮上來,也不知他是死是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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