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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節


  雷譽、蔣威和楊琨等三人尚未赶到,那些押著卓雪雁的人已和以簡當雄為首的鏢師們打殺成一片,不一會儿,欺善怕惡的師爺還沒等衙役們全部棄械投降前,就已經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制伏眾人后,簡當雄用力把箱子的鎖給砍掉!打開一看,里頭只有被悶得奄奄一息的卓雪雁,并沒有看見小霜,他雖有些不明白,但還是先把她給救出來。
  這時,駝子老六也靠過來,同樣的把頭一探,看見空空如也的箱子,不禁奇怪又擔心。
  和簡當雄彼此對望了一眼,然后他持刀押著師爺問:“說!你們不是抓走兩個姑娘嗎?另外一個呢?你們把她怎么了?”
  師爺哭著說:“我們能把她怎樣!她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時候給跑掉了。”
  駝子老六一知道小霜至少沒有生命危險,頓時放心不少。
  簡當雄也是如此,可是他不明白的是,她怎么可能會讓卓雪雁一個人陷入絕境?她從小就是個熱心腸的孩子呀!
  不一會儿,雷譽一行三人赶至。
  “二哥!原來你們也赶上了,真是天意啊,讓你們及時救出卓姑娘。她怎么了?”蔣威關心的問。
  駝子老六正在替她把脈,然后說:“只是身子虛了點,幸好我們來得快,再慢個一天半天的,大概就虛脫而死了。”
  他瞪了一眼直發抖的師爺,“恐怕是因為他們把她悶在箱子里,沒法透气又沒吃東西所致,這些人實在太沒人性。”
  雷譽听到駝子老六說卓雪雁的虛弱的原因,忽然想起小霜,不知她現在如何?
  “你們怎么會跑到這條路上來?”簡當雄疑惑的問。
  “二哥,我們剛剛遇到小霜,是她告訴我們的。”蔣威回道。
  簡當雄立刻嚴厲的問:“她人呢?”
  楊琨有些無奈的回答,“因為她只顧自己一個人逃出來,丟下卓姑娘不管,我們就一人說了她一句,气得她又鬧別扭的跑了。”
  方才簡當雄和駝子老六還在奇怪著小霜怎會拋下卓姑娘一人先逃走,心想她或許是跟在后面准備伺机救人,沒想到卻是……
  “她跑去哪里了?”駝子老六問。
  “她搶了譽儿的馬,隨即跑得不見人影。”
  “對呀!唉,她一向就愛要脾气,我們急著救人,也顧不得她。”
  蔣威和楊琨輪流解釋經過,眾人听了也頗認同,畢竟大家所認識的小霜,确實是這种個性沒錯。
  但雷譽覺得不對勁,只是他還想不通。
  簡當雄黯然的歎了口气,“都怪我太寵她了,寵到她輕重不分。”
  楊琨突然又說:“還好,至少她懂得要叫我們赶來這里。”
  簡當雄有些痛心,“這有什么好慶幸的!算了,不管她了,救人要緊。”
  駝子老六對小霜這樣的作法也感到不悅,不過當下确實救人要緊,因為卓雪雁身上還有重要證物。
  “二哥,不如我們先在這附近扎營,順便去采一些藥草,讓卓姑娘恢复點元气比較好赶路。”駝子老六建議道。
  簡當雄點點頭,吩咐下去找地方扎營,并弄了些舒服的干草給卓雪雁躺平,至于縣衙的師爺和活著的衙役,則以其人之道還置其人之身,把他們都關在箱子里,不過他們至少還有飯吃。
  駝子老六帶著雷譽一起到林子里采藥,他看雷譽一直靜默不語,臉色憂邑,不禁問:“譽儿,怎么了?你也對小霜的行為感到無法諒解?”
  雷譽緩緩的搖頭,然后才承認,“我很擔心她。”
  “擔心?為什么?”
  駝子老六雖然自詡比簡當雄都還要了解小霜,可是因為他并沒有看見她當時的表情,所以也和其他人一樣,以為她只是任性跑去散心,等她气消了,自然就會回家。
  雷譽也不知該從何說起,歎了口气說:“她的神情不對。”
  “怎么樣?”
  雷譽再次用力搖搖頭,想借此理清思維,“她沒有生气。”這是他最后的結語。
  駝子老六听了只覺得一頭霧水。
  “好了,別瞎操心了,說不定她就躲在一旁,看我們把人救出來后,赶到前面等我們了,你知道的,她總是這樣。”
  雷譽也知道她總是那樣,可是這回真的很不一樣。
  回到營地后,駝子老六熬了藥,又煮了鍋肉湯,讓卓雪雁喝下去。
  一直等到月升中天,她才再幽幽醒來。
  簡當雄一看見她醒來,終于安心了,不禁關心的問:“卓姑娘,你終于醒了,覺得怎么樣?”
  卓雪雁意識仍混沌不清,頓時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簡當雄赶緊叫醒駝子老六來看看她的情形。
  “應該沒事了,可能因為筋疲力竭,所以眼神有些渙散。”
  “是你們。”卓雪雁不一會就認出他們。
  簡當雄笑著說:“沒事了,從此我們這群人會誓死保護你的。”
  卓雪雁開始想起事情的始末,然后想起小霜和她身上的證物。
  “小霜姑娘呢?”
  簡當雄以為她只擔心棄她不顧的小霜,他并不曉得小霜身負机密,現在正獨自面對极大的危險。
  “唉!卓姑娘,你不用替她擔心,她總是會回來的。”
  駝子老六也說:“是呀,她一向就是這樣,你不用替她煩惱,現在最要緊的是你得赶快養好身子,我們好赶著進京城,人命關天,延誤不得。”
  卓雪雁听他們一人一句,不知他們在說什么。
  簡當雄看見她不明所以的表情,以為她還不曉得他們已經查明她的背景,于是解釋道:“當時我們曾留在番境邊區打听過,你哥哥是都督卓雪鵬,是不是?”
  卓雪雁愣愣的點頭。
  “所以,我們全部赶過來,只是沒想到還是出了點差錯,幸好你沒事,否則我們就成了罪人了。”
  卓雪雁笑了笑說:“你們的任俠精神很令我感佩,尤其是小霜姑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簡當雄不明所以,只是羞愧的說:“唉!養女不教,我真是慚愧。”
  卓雪雁訝异的看他,“總鏢頭,你怎么會這么說,小霜是我見過最勇敢、最有俠義風范的女孩。”
  駝子老六看她說得如此真摯,一點也不像故意說這話來挖苦人。
  卓雪雁看他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惊愕的猜想另一种可能性。
  “她怎么了?她是不是……”
  簡當雄答不出來,而駝子老六也答不出來。在一旁的雷譽,終于問出心中一直想問的疑點。“卓姑娘,小霜為什么會棄你而逃?”
  卓雪雁大惊失色,“她不是棄我而逃啊!你們是這么以為的嗎?”她一激動,虛弱的身子受不了的開始咳嗽。
  眾人這才發現他們先前的看法錯得有多离譜。
  雷譽就知道其中必有隱情,急急的問:“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她是要去哪儿?你快說!”卓雪雁咳得更凶,像快要把五髒六腑給咳出來一般。簡當雄只好按住雷譽說:“譽儿,別急,讓卓姑娘慢慢說,才好說清楚。”
  駝子老六赶快坐下,運功好為她理順內息。
  “她不是棄我而逃,”卓雪雁急著解釋,“她是替我送一個重要的證物給于大人,那是我哥哥以血代書,寫下來要呈給皇上的。”
  她一看雷譽還杵在那儿,便著急的說:“你快去保護她呀,你們怎么能讓她一個人獨闖虎穴!”
  卓雪雁又繼續解釋,“我們被抓的時候,我很怕你們會來不及把我們救出來,更怕那份血書被搜走,我死不足惜,可是我哥哥就白白犧牲了,還有邊境的可怜百姓。所以我拜托小霜,無論如何也要將血書送到于大人那里。小霜說,血書在人在,血書若被搶走,她會以命相抵。”
  她才說完,雷譽立刻飛騎奔离。
  簡當雄不禁為他那個倔強的女儿長歎口气,“她怎么老是這么沖動呢。”
  駝子老六卻有不同的看法,“其實這樣也好,只要血書在她身上的事沒泄漏,她這樣反而不會引人注意。而且雷譽也赶過去了,他會照顧她的。我們還是一樣分批而走,剛好可以分散敵人的注意力,如此一來,小霜和雷譽也可以更快將證物送到。”
  簡當雄想想也對。
  “卓姑娘,現在可以安心了吧?”他微笑問道。
  卓雪雁點了點頭,然后又睡去。
   
         ☆        ☆        ☆
   
  小霜策馬狂奔,她的影子本來在她身后,不知不覺已追過她,接著隨著黑夜漸漸籠罩,她也覺得自己的未來似乎逐漸失去光明。
  此去天涯涕淚一身遙啊!
  不過現在至少還有一個目標,讓她全力以赴。
  她拚了命的赶路,沒想到,馬儿忽地因力竭而倒地死去。
  小霜恍恍惚惚的摔下馬來,昏了過去。等她醒來,星月依舊,然而,她卻只剩孤單一人。
  起身為馬儿疊了一個石冢,不讓它曝尸荒野,成了野獸的腹中物,算是慰了它的苦勞,而她又想,這一遭前去,万一客死异地,有誰來安葬自己呢?
  想到自己孤零零的,許久沒掉過的淚突然如珍珠般一顆顆滑落。
  這种痛是不可名狀的,但卻錐心刺骨。
  想著想著,她哭得累了,便緩緩睡去。
  天明之前的片刻,小霜被凍醒,她馬上想起卓雪雁的托付。
  她應該已經獲救了吧?
  假如多了四叔和光頭師叔,雷譽還應付不了那群走狗,那她非笑他不可。
  可是,他們可有再見的時候?
  好吧,就算她死了,她還是可以變成鬼,跟在他旁邊,像風的吹拂一樣,在他耳旁取笑。
  不,她現在還不能死,必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她繼續一步一步的向前走,下定決心就算用爬的,也會完成任務。
   
         ☆        ☆        ☆
   
  雷譽如梭般飛馳,為了能赶上小霜,還用家傳的玉佩,再加上被他折騰得几乎半死的千里良駒,換來一匹气力充足的馬。
  這樣披星戴月,跑到天都亮了,日光照得他眼睛受不了,差點沒瞧見路旁一個倒著的人。
  地上那個人發辮上的絲巾,和身上衣衫的花色,還有靴子的樣子,讓他認出那就是小霜。在此之前,他從沒發現,他對她的熟悉,早就已經成為生命中的點點滴滴。
  他等不及馬儿停下,自個儿往后空翻落地,立刻扶起她,看她憔悴蒼白的容顏,他心痛而且自責不已。
  “小霜!小霜!”
  小霜以為自己夢見雷譽,欣喜的想咧嘴微笑,可是嘴唇干得像是石頭雕刻成的,動不了半分。
  雷譽把她抱起來,放到馬背上,打算先找個可以讓她休息的地方。
  他找到一個大概是獵人們用來過夜的草棚,雖然簡陋,但是至少有張床,還有個小火爐,以及一個破瓦壺,勉強可以燒點東西吃。
  他先將她安置在床上,撕了片袖子沾水擦淨她臉上的塵土。
  “小霜,你醒一醒,告訴我你是哪儿受了傷?,”
  小霜听見他呼喚的聲音,又張開眼。
  “雷譽?”
  雷譽看見她被日光晒得龜裂的嘴唇滲出血來,才抬起手要擦拭,發現手上的污泥,只是稍一猶豫,便低下頭舔去她傷口上的血痕。
  “雷譽,是你嗎?真的是你,我是不是在做夢?”
  “你別說話了,不然嘴唇又會繼續裂傷。”
  “不!我要說,我有好多話要說,否則等我死了,就再也沒法說了。”
  雷譽緊張了起來,“你哪儿受傷了?哪邊痛?”他此刻真恨自己不懂醫術,若是她因而死在自己怀中,他……
  小霜只是搖頭,然后說:“你知道嗎?我不喜歡生你的气,更不喜歡你老是說我們對你有恩;我最討厭你都瞧也不瞧我一眼,還有你和別的姑娘說話,可是,我喜歡你,喜歡得一想到你會去喜歡別的姑娘,我的心就疼得快死去。”
  雷譽听了,毫不猶豫的把她抱進怀中,用臉頰輕輕的摩拳著她的臉頰。
  小霜感覺到他的擁抱,高興的道:“你抱著我!現在在你怀中,就是立刻死去我也甘心。”說著說著,她的眼神愈來愈渙散,接著閉上雙眼。
  “小霜!”雷譽以為她真的要死去,悲慟得任眼淚奪眶而出。
  淚滴在小霜的眼瞼上,她忽又睜開眼睛,“你怎么哭了?男儿有淚不輕彈哪。”她疲憊的眨了眨眼,“有一件事你得替我完成,否則我還是會死不瞑目。”
  雷譽痛苦的咬緊牙根,無法接受就在他才明白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時,便要失去她。
  “不會的,你不會死,我現在就帶你回去找六師父。”
  小霜凄然的一笑,“不行,就像卓姑娘說的,個人死生事小,阻止災禍的發生才最重要。”然后她試著要解開衣襟。
  “你在干什么?”雷譽不解的問。
  “血書……在肚兜的夾層里……你把它拿出來……送去給于大人……事不宜遲……”
  在她堅持的眼神下,他以沉重的心情替她褪下上衣和肚兜。
  把血書拽進衣服里頭后,他收起雙臂將她抱緊,柔情的道:“你已是我們雷家的媳婦。”
  仰起頭,他嚴肅的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雷家的列祖列宗,不肖子孫雷譽今日娶簡氏女為妻,海枯石爛,此情不渝。”
  他這番誓言,讓小霜整個人放松下來,眼一閉,沉入溫暖的夢鄉。
  雷譽決定,只要她的身体還暖著一刻,他就抱著她一刻,不一會他也沉沉睡去。
   
         ☆        ☆        ☆
   
  就好像死過一次又活回來,小霜醒來一睜開眼,就看見雷譽的眼睛也睜著。
  見兩人眼對著眼,小霜忽然笑了,“是我活過來了,還是你也死了?”
  雷譽也笑了,“醒來后,發現你呼吸平穩,而身体還很溫暖、柔軟,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感謝上蒼。”
  她忽然又想哭了,“能听到你這些話,就是要我死一百次,我也愿意。”
  雷譽替她擦去眼淚,“以后別再說這种話,過去是我沒用心,老是辜負你的情意。”
  小霜十分高興,但是想起從前,還是覺得委屈,“你以后可不能再那樣對我,否則我一定活不下去。”
  他由衷的說:“看你這樣,我也仿佛被凌遲一樣痛苦。昨天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走掉的,也不該沒問清楚就先責怪你,你不知道,當我听到卓姑娘解釋完以后,我……我恨不得背上長出一對翅膀,能快一些找到你。而當我發現你躺在路邊昏迷不醒時,我的心就好像被挖出來一般。”“真的嗎?”小霜猶若置身于夢中,喃喃地道:“唉!早知道就早點死給你看了。”
  雷譽听了苦笑道:“不過,小霜,能不能拜托你,以后也別再這么沖動好不好?如果那個時候你能平心靜气的解釋清楚,我又怎么會誤會呢?”
  小霜嘟起嘴,“又怪我了!難道你們都不了解我的為人嗎?我怎么會做出那种不顧道義的事?”
  他想想也是有理,其實他本來就不相信她會棄卓姑娘而不顧,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那時就是沒用心去想,可能是因為之前由于他的疏忽,導致她們雙雙被擒,所以煩躁未曾多想。
  “卓姑娘沒事吧?”小霜想起那個已化敵為友的好姐妹。
  “她只是身子虛弱了一點,有你爹和六師父照顧,絕對沒問題。倒是你,你到底有沒有受傷?”雷譽皺眉關切的問。
  小霜一下子皺眉,一下子眯眼睛,然后歎了口气,把雷譽弄得緊張個半死。
  最后她終于開口,“我好像餓了。”
  雷譽愣了愣,然后問:“就這樣?”
  她點點頭,“我已經兩、三天沒吃東西了。這一路上我沒遇上坏人,只是一直赶路,停也沒停,還累死一匹好馬。唉!真是對不起它,實在沒必要赶成那樣的。”
  雷譽安慰的拍拍她,“別再難過了,馬儿有靈,知道它身負許多百姓的生命,犧牲也算值得。”
  “啊!對呀,我們怎么還躺著,該赶路了。”
  小霜性子急,赶緊爬坐起身,可是她忘了自己身子還虛,立刻跌在雷譽的胸膛上。
  “你不是正餓,先讓我弄點東西給你吃,我們再赶路。”
  听他這么說,她覺得自己果真手腳發軟,腦袋發昏,只得又躺下。
  雷譽起床,一件紅色肚兜從他胸襟飄飄然落下。四只眼睛不覺愕然相視,然后又羞怯的同時瞥開眼。他們都想起昨夜的事,雖然只是肌膚相親,但是也夠親密了。
  他彎腰把它撿起來,遞給她,“把它穿上去吧。”說完,他轉身离去。
  小霜接過去,此生還未曾感到臉上如此躁熱過,她閉起眼睛,臉上卻有掩不住的甜蜜笑容。大白天的,既沒兔子,也看不見鹿,雷譽只好抓了几只飛鳥,炖成一鍋湯。
  吃完了這差強人意的一餐,他扶她上馬,一塊上路。
  對小霜來說,這种幸福的感覺,好像美夢一般。“好夢由來最易醒,你說,會不會我一醒來,發現這一切真的是我在做夢?”
  雷譽不知道她會是這么沒自信的人,“就算這是一場夢,也是我們兩個人一起作的夢。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總之,打從十歲那年,你把我從錦衣衛的手中救出來,我們就注定要牽扯在一起。”
  小霜听了很不高興,“我最討厭你提那件事了。”
  “可是那是實情。”
  “我不要你用報恩的心情來對我。”
  雷譽現在總算開竅了,一下子就懂她是怎么想的,也明白該怎么安撫她,“那是兩回事,我是說,我對你同時有恩情与愛情。”
  小霜又問:“哪一种比較多?”
  他搖搖頭,這實在很難回答,偏偏他又不會說謊,只好說:“一樣多。”
  她不是很滿意這個答案,不過他眼中深深的情意,也夠她陶醉了。
  走著走著,天色漸暗,他們來到一個城鎮外,討論過后決定進城買衣裳換上,飽餐一頓,然后買兩匹快馬。他們不知這里會不會有錦衣衛的爪牙埋伏,但也只能冒險試上一試了。
  不料才走近,發現城門已有官差盤查。他們渾身繃緊,小心上前。
  “喂!打哪儿來的?要往哪儿去?”
  官差嘴里問著,眼睛卻一直瞟向小霜,似乎怀疑她的身份。
  “西安來的,要去京城。”雷譽答道。
  “做什么?”
  “探親。”
  有位官差走向小霜,然后問:“姑娘姓啥名哈呀?”
  小霜瞪大眼睛,還沒開口,雷譽就先說話了。
  “她是內人,不是姑娘。我姓雷。”
  可是小霜的頭發沒盤上去,因此有几位官差仍一副怀疑的模樣。雷譽猜,可能是官府已發卓雪雁的通緝令了。
  “就算真的嫁人了,可也曾是某家的女儿吧?”
  小霜曉得他們是想听她的口音,于是故意用濃重的鄉音說:“我娘家姓簡,閨名叫小霜。”由于她驕蠻的姿態和通緝令上描述的纖弱女子大相徑庭,所以官差便讓他們通過。
  不過,有個嘴巴特別刻薄的官差低聲道:“這八成是對逃家私奔的野鴛鴦。”
  小霜哪容人這么貶抑,伸腳一踢,踢得那個官差翻了個筋斗。
  “什么野鴛鴦!我們可是青梅竹馬,長輩們訂下的親。”小霜完全沒把他放在眼里,不容人污蔑她的愛情。“你必須向我道歉!”
  那官差還真的有點嚇著,舉著刀,上也不敢上,退又退不得。
  不過卻因為她的潑辣,讓那些官差更加确定她絕對不是卓雪雁。

  雷譽本來還擔心她的沖動言行會過于惹人注意,卻沒想到那些官差只是摸摸鼻子,不再理會她。
  這算是意想不到的收獲。
  既然已扮成夫妻,于是他們找了間客棧,只要一間房,准備休息。
  就算昨夜已同床共枕過了,一進房間,他們還是感到有些局促。
  “小霜,你現在覺得身子如何?需不需要我去抓副藥給你補補气?”
  “不用啦!我才沒那么羸弱呢!”
  他想到方才的情況,搖搖頭道:“沒想到你這么凶,他們倒還怕你。”
  小霜不悅的嗯起嘴質問:“你是在暗示我是個凶婆娘嗎?”
  以前雷譽會不知道該怎么應對,現在他知道了,笑一笑也可以,不傷感情的頂回去兩句也行,或者,親親她的嘴,讓她沒辦法繼續再說什么更好。
  他當下決定就這么做。
  昨日她的唇帶著血,是那么令他的心如被搗碎般疼痛。
  而今天,她的唇只有甜蜜,他從攫取了她的溫柔中,得到終于釋放自己深情的暢快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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