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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日 9時30分,我与克勒格爾和施佩林一起開車去平倉巷,委員會在那里開會。我們進行了分工,列出了人員名單。馬市長帶著他的一班人來參加會議,答應給我們3万袋大米和1万袋面粉。可惜我們還沒有卡車把這些糧食運進難民區。大米和面粉我們可以賣掉(為了防止“牟取暴利”,必須由我們限定最高价格),把所得收入用來救濟難民。當然我們也可以自己做主把一定數量的大米或面粉免費分給窮人。我們將建立施粥處(粥厂)。 鼓樓醫院收到了我送的12罐汽油。韓湘琳叫人把水箱送到了我們的院子里。我們院子里的第三個防空洞就要建好了,頂上是鐵板,磚砌的入口。下午,我從衛戌司令部(龍順欽和林先生)那里收到了2万元。最高統帥答應捐獻給我們10万元,這是支付的第一筆款子。我問什么時候能夠得到其余部分,杭立武博士對此聳了聳肩說,也許還會支付大約3万元。看來我們不得不利用大米和面粉盡可能多賺些錢了。不然,我們的現金很快就會用完。 菲奇、克勒格爾、斯邁思博士、基督教青年會的王先生、里格斯等和我一起參觀了我在宁海路5號的新房子,明天我們要在這里正式開設委員會辦事處。斯邁思博士對房子的美觀和設施的豪華(防空洞价值1.75万元)感到很興奮,他決定從此以后只稱呼我為約翰 H.D.拉貝·洛克菲勒。晚上6時在英國文化協會召開委員會會議。會后,召集新聞記者和歐洲人等開會。我們向新聞界公布了計划和各個職務的分配情況。晚上7時30分,在首都飯店召開委員會會議。我們很難決定是否繼續開展建立難民區的工作,因為我們始終還沒有得到日本當局的答复。如果我們要求留在南京的市民搬進中立區,之后卻又遭到日本人斷然拒絕,那么我們將負有很大的責任。表決的結果是,大多數委員贊成我們繼續工作下去。開放中立區公告的行文必須十分謹慎。我們先要向這里每一個代銷報紙的中國人打听:有沒有人,都是些什么人留在這里。就是說,我們要查看一下中國人情緒的晴雨表。我們將暫時把中立區稱作“難民區”,而不是“安全區”。這樣,如果以后有人指責我們的話,我們就多少有些保護。 羅森博士從美國人那里得到消息說,國社党中國分部負責人拉曼把我給希特勒和克里伯爾的電報轉交上去了。謝天謝地,現在我敢肯定,我們有救了。元首不會丟下我不管的!給東京德國大使館的電報也已轉發過去。許爾特爾打電話來說:羅森博士請德國人集中一下,商量什么時候必須登上三桅帆船。結果是:克勒格爾、施佩林、年輕的希爾施貝格和哈茨(一個奧地利工程師),這些先生們全都要留在這里幫助我。那么就沒有必要、也不值得磋商了。考慮坐三桅帆船的有:希爾施貝格太大和女儿,兩個人已經在船上了(希爾施貝格太太要把三桅帆船給婦女們收拾得更好一些,听說船上情況很糟糕);此外有羅森博士、許爾特爾和沙爾芬貝格(3個人都是大使館的)、兩個售貨員(諾伊曼小姐和一個我不知道姓名的俄國婦女)以及基斯林一巴德爾糕餅店的會計。不過,最后這位也有可能還留在這里,我需要給克勒格爾領導的財務部找會計。希爾施貝格大夫在封·舒克曼太太的陪同下,把生病的張群送到了漢口。在此之前我把我儲備的胰島素給了他一些。希爾施貝格大夫想坐飛机回來(他說的),因為我們迫切需要醫生。 晚上8時,在首都飯店和馬市長、林勳欣(音譯)、林度信(音譯)、謝曉春(音譯)和劉澤方(音譯)共進晚餐。中國人和我先后致辭。除此以外,沒有討論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反正這是一次“告別宴會”。韓先生和他那位怡和通磚瓦厂的朋友孫先生被我任命為糧食委員。韓先生喜笑顏開,他有生以來還沒有擔任過這么高的職務呢。我當然也是首次任命這么高的職務。今天,我們在這段時間里听到了3次防空警報,但沒有空襲。韓(湘琳)說,他看見20架嶄新的中國飛机朝西邊飛去了。 12月2日 法國神父雅坎諾(上海南市難民區)給我們轉來了日本當局的電報。下面是譯文: 1937年12月1日電致南京大使館(南京美國大使館): 根据您11月30日來電 給南京安全區委員會答复如下: 日本政府已獲悉你們建立安全區的申請,卻不得不遺憾地對此予以否決。 若中國軍隊對平民及(或)其財產處理失當,日本政府方面對此不能承擔任何責任。但是,只要与日方必要的軍事措施不相沖突,日本政府將努力尊重此區域。 簽名:雅坎諾(上海) 高斯(美國大使館官員) 据電台報道,倫敦把這個答复視為斷然拒絕。我們這里的看法不同。從外交角度看,這個答复措辭巧妙,留了一條后路。但是從總体上看,還是有利的。我們根本就不指望日本人為“中國軍隊的處理失當”承擔責任。電報的結束語“但是日本政府將努力尊重此區域……”等等,已經令人非常滿意。我隨即通過美國大使館發去了下面的回電: 我們懇請您把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的下列意見轉發給 雅坎諾神父: 衷心感謝您的幫助。日本政府承諾,只要与日方必要的軍事措施不相沖突,它將尊重安全區區域,對此,委員會表示認可和感謝。中國當局完全同意嚴格執行我們原來的建議。因此,委員會將繼續開展安全區的組織和管理工作,并通知您,難民已經開始遷入安全區。委員會將在适當的時候,在進行适當的檢查之后,正式通知中國政府和日本政府安全區業已開放。 委員會懇請您,以最友善的方式再次与日本當局取得聯系,促使對方注意:如果對方直接給委員會一個帶有保證性的通知,將會大大減少陷于困境中的居民的憂慮。我們誠懇地希望不久便能收到日本政府相應的通知。 簽名:約翰·拉貝 主席 德國大使特勞特曼博士和使館參贊勞膝施拉格爾博士從漢口回來了,這使人們感到很意外。羅森博士在回答問題時解釋說,這件事与委員會的工作毫無關系。不過羅森博士私下還告訴我:大使不完全同意我給元首和克里伯爾發的電報,他認為沒有必要發這兩份電報!明天我要登門拜訪特勞特曼博士,因為今天沒有時間。我估計,他的歸來与德國的和平斡旋有關。馬市長為此向我打听情況,我當然無法給他一個明确的答复。 我們很難找到運輸工具去拉運給我們的大米和面粉。其中一部分存放在离安全區很遠的地方,無人看管。听說軍事机關已從中取走了大量的米。給我們的3万袋米据說只剩下了1.5万袋。 晚上6時,在英國俱樂部舉行的例會上,新聞界得到了下面的簡報: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特此公布,今天早上收到了雅坎諾神父從上海發來的電報。据該電報稱,日本當局已聲明:只要与日方必要的軍事措施不相沖突,日本當局將努力尊重安全區區域。 根据這個半官方聲明,同時在希望得到日本當局直接答复的情況下,委員會在今天下午舉行的會議上決定開始各項准備工作,以安置即將遷入安全區的難民。 委員會已經得到了中國軍事當局和民政机關的明确保證,即全面尊重安全區的民用性質。 鑒于上述保證,委員會感到有責任為安置大批遭受苦難的居民而采取預防措施。 雅坎諾神父建立了上海南市難民區。前面提到他的電報全文如下: (電報全文見前) 這份電報是對委員會11月29日晚致上海一個國際小組電的回電。委員會的電報全文如下: 我們懇請您,從安全區的利益出發,盡快拜會日本大使館官員日高和日本大使,并授權您通知對方,中國當局已完全同意我們的建議,并向我們提供大米及其他物品表示支持。——万分緊急。 与此同時,委員會主席約翰 H.D.拉貝先生于11月29日晚給上海日本當局發送了下述電報: 國際委員會承蒙美國大使館友好幫助于11月22日向日本當局遞交了關于建立南京安全區的建議書。本委員會不揣冒昧,再次懇求對此建議予以友善考慮。由于必須事先采取措施以救助成千上万名只有在安全區才能找到避難場所的平民,委員會急需立即開始工作。出于人道主義,迫切希望即刻對此建議作出答复。 11月22日,用電報把原建議書全文發給日本當局。當我們得知對方已于11月23日晨收到此件后,即于11月24日把建議書全文交給新聞界發表。建議書全文如下: (建議書全文見前) 方孝(音譯)上校以警察廳聯絡官的身份出席了記者招待會。 羅森博士根据大使館警察的敘述,通知說:警察得到命令,將与軍隊一起撤离這座城市。馬市長對此予以否認。 晚上8時,在福昌飯店參加杭立武博士的告別晚宴。丁先生重新開辦了這家飯店,表面上則由住在那里的施佩林管理。杭博士今天晚上攜帶1.4万箱皇宮珍寶去漢口。由于運輸條件跟不上,他不得不留下1000箱。我們為他的离去而深感惋惜,因為他极其能干,曾給予我們很大幫助。我們希望他能重返此地。 我們今天听到了3次警報。投擲了炸彈,發生了多次空戰。据說空戰時擊落了3架日本飛机。 12月3日 羅森博士來看望我,并向我轉達特勞特曼博士的問候。特勞特曼博士昨天晚上已經搭乘他來時乘坐的海關巡邏艇又回到漢口去了。羅森猶豫了片刻后還是承認了,大使确實帶著和平斡旋的建議去了最高統帥那儿。當然,關于和平建議的細節我是不可能從羅森先生這儿了解到的,因此我也不在這方面費神了。只要真的采取了這類步驟,對我來講就足夠了,但愿這些建議能帶來好的結果!羅森博士又給我看了一份給大使本人的電報,內容如下: 發自:漢口,12月2日發往:南京,1937年12月3日南京德國大使館: 東京1937年11月30日電: 日本人想盡量保護城市、國民政府、外國人的生命財產以及和平的中國百姓。日本希望中國政府能在列強的影響下使首都免除戰爭的摧殘。出于軍事上的原因不同意設立南京特別保護區或要塞區域。有關這點日本人將發布正式聲明。 邵肯 羅森博士斷定,其他國家的大使沒有得到類似內容的電限。這樣,委員會就可以自己決定如何處理這個消息,同時又不泄露發電人是誰。羅森博士建議我們和蔣介石的夫人取得聯系。 盡管負責守衛南京城的唐將軍向我們保證從難民區中撤出全部軍事人員和軍事指揮所,我們仍然發現,上述區域內有3處地方新挖了戰壕和高射炮陣地。我告訴唐將軍的特使,如果不立即停止修筑工事,不履行將軍人清理出安全區的許諾,我便辭職并解散國際委員會。人們對我們提出的所有要求立下了書面保證,但同時又指出,執行起來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我們對一家中國小報(蚊報)的一篇文章提出了异議,這家報紙呼吁讀者,不要進入所謂的外國人的安全區,宁可把自己的全部財產燒得寸草不留,也不要讓它們落到日本人的手里。馬市長指出,對這种無稽之談他要表明自己的態度。18時的新聞發布會上發布了以下通告: 新聞簡報 1937年12月3日 1.宣讀了12月2日回复雅坎諾神父電文的副本。 2.今天早晨委員會要求中國軍事當局開始從區內撤出全部軍事設施。 3.委員會的成員和朋友們觀察到,在區內西南地區的3個地方,中國軍人重新開始了掘土作業,今天下午委員會進行了實地觀察,并將此事件通報了南京衛戍司令總部。我們滿意地看到,總部立即頒布命令,必須停止修筑工事。 4.委員會決定安全區采用和南市難民區相同的標記符號:白底紅圈中間一個紅十字。 我們今天經歷了數小時的空戰。倫敦電台已經報道了德國大使昨天對南京的訪問,并簡短地提到,特勞特曼博士給最高統帥帶去了和平建議。上海的一個電台報道說,此地的一個日本閱兵儀式因為一個中國人的炸彈行刺事件而受阻。行刺者當場身亡,一些士兵受輕傷或重傷。日本人隨即占領了國際租界。 12月4日 我們將中國軍人從安全區清理出去的困難是很大的。士兵們非但沒有如唐將軍所許諾的那樣撤出,反而繼續挖掘新的戰壕并在安全區內架設軍用電話設施。我提出嚴厲抗議并指出如果再這樣下去,委員會只能听其自然了。在這种情況下,他們不斷向我們保證,3天之內從安全區撤出全部軍人。這個時候又有謠傳說,日本人再過兩天就會兵臨城下。我甚至覺得已經听到了炮火聲(也有可能是我弄錯了)。運糧的8輛卡車今天只來了一半。我們又經歷了好几個小時的空襲。我的朋友克勒格爾當時正在飛机場上忙碌,离他100米遠的地方落下了好几校炸彈,他差一點就丟了命。我們委員會開了一個長會,討論了是否可以利用一下11月30日東京發給特勞特曼博士大使電報中羅森博士已經傳達了的內容。我們作不出任何決議,因為中國人現在看上去是執意要守衛城市,因此中國人很有可能會憤怒地拒絕我們的建議,從而危及正在籌備成立的中立區。上海的電台報道說,由特勞特曼博士在牯岭(有意改動地點,因為最高統帥目前正在南京)帶給最高統帥部的和平建議遭到了蔣介石的一口回絕,當然,此間我們對此深表怀疑。 難民們開始陸陸續續搬進安全區。一份小報(蚊報)反复告誡中國人,不要進入“外國人”的難民區。這家煽動性的報紙寫道,即使城市遭到炮擊,中國人也應當正視危險,這是每一個中國人的義務。 在18時的新聞發布會上,報界得到以下消息: 供新聞界和警方的專稿 1937年12月4日 在安全區(中文翻譯用的是“難民區”) 安置居民及分發食物的暫行措施 一、安置 1.安全區內還沒有做好大規模安置居民的准備。目前的戰局還沒有達到必須這么做的地步。 2.為了在緊要關頭(也就是最后的時刻)將逃進安全區內的人數控制到最少程度,委員會建議,各個家庭可以和親朋好友私下協商現在就安排好自己的住處。委員會保留在必要的情況下在這些房子里安置難民的權利。 3.一個負責安置難民的特別委員會目前正在區內忙于了解所有可以考慮安置難民的房屋的情況。凡是無法通過私人關系在區內找到住處的難民,該委員會將通過協商解決。不到万不得已(也就是戰局緊迫)時,將不實施該辦法。一旦這個時刻到來,將會發布正式通告,正式宣布啟用安全區。 4.私下協商僅适用于私房,不包括公共建筑或學校。 5.安全區內可供使用的空間有限,故家具或類似的財產不得帶進區內。只允許攜帶舖蓋、衣物和食品。 二、膳食 1.目前區內還沒有足夠的食品儲備供大量難民食用,所以現在已經搬進安全區的難民必須備有至少能維持一周生活的食品。 2.建議專事米、面和其他食品以及燃料供應的商人現在就進入區內繼續經營。 3.儲備專供委員會在區內分發用的大米和面粉,待私商的糧食庫存全部用盡時再使用。一旦出現這种情況,儲備的糧食將交給持有委員會執照的私商出售。 三、運輸工具 委員會急需卡車和板車向區內運送儲備物資,為此請求無償或有償地將運輸工具提供給委員會使用。 四、安全區的啟用時間 中方軍事人員及其全部軍用設施沒有离開該區域之前,無法正式啟用安全區來安置難民。 簽字: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中文文本中稱為:難民區) 安全區管理委員會 (1937年12月3日的情況) 一、理事會: 1.國際委員會主席:約翰 H.D.拉貝2.秘書:劉易斯 S. C.斯邁思博士3.總干事:喬治·菲奇4.副總干事:杭立武博士5.財務主管:克里斯蒂安·克勒格爾6.中方秘書處主任:湯(忠謨)系主任 二、委員會: 1.總稽查:愛德華·施佩林2.糧食委員會:韓湘琳 主任 休伯特 L.索恩 副主任 孫耀三 朱 靜 蔡朝松(音譯) 晁老五(音譯) 蕭 C.C.孟 周保新(音譯)(紅卍字會)3.住房委員會:王 廷 主任 查爾斯·里格斯 副主任 查爾斯·吉 朱舒暢(音譯) 歐文 C.C.朱 許豪祿(音譯) 王明德(音譯) Y.S.張 王有成4.衛生委員會:沈玉書 主任 C.S.特里默大夫 副主任5.運輸委員會:E.L.希爾施貝格 主任 R.R.哈茨 副主任(非委員會成員) 12月5日 陽光明媚的星期日,剛到早上8時,一天的煩惱就開始了。應該來接我的司机把我丟下來不管,于是被我狠狠訓斥了一頓。發牢騷——解雇——道歉——重新聘用。我想這可能是第25次解雇他后又聘用他了,簡直就像周年慶祝!當我終于坐到汽車里時,又響起了警報,炸彈扔了下來。我現在有了通行證,即使警報響了第二遍,我仍然可以開車出去。再說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已經顧不上炸彈了,這听上去很有些英雄气概。但是非常幸運——太棒了,太棒了——炸彈總是落到其他的地方。我們終于通過美國大使館收到了東京關于安全區的正式答复,雖然內容詳細些,但和前几天雅坎諾神父轉給我們的電報答复沒有什么大的不同,這就是說日本人再次拒絕了,但是答應盡可能保護安全區。電報全文如下: 海軍電台發自:上海發往:南京,1937年12月5日明碼電報南京安全區漢口大使館南京大使館北平大使館華盛頓國務院1087 12月4日,18時文及:南京1937年11月22日944號電報事由:南京安全區 日本當局仔細考慮了南京國際區的建議,日本大使現通過總領事將下列通告通知美國大使: 1.考慮到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委員會不具備完全切斷安全區与外界聯系的自然條件与人工設施,有必要給安全區領導層提供足夠的物資材料或其他特別權力,以便安全區附近發生戰斗時,能夠阻擋中國武裝部隊進入安全區尋求保護或將安全區用于軍事目的。 2.此外還必須考慮到,不論是在安全區內,還是在安全區的附近都有中國的軍事設施和据點,一旦在南京發生戰斗,這些設施和据點很難做到不會被中國軍隊使用。 3.鑒于上述原因,日本政府認為,即使該建議受到中國當局的歡迎,但仍然不能保證做到在南京發生戰斗時,能夠完全阻擋住中國軍隊進入安全區并將安全區用于軍事目的。 4.盡管日本政府完全承認對此建議負責的領導層的高尚動机,但是在這种情況下,日本政府不承擔在未來對所述區域免遭炮擊或轟炸的保證義務。 5.可以把下列情況看成是一种表態,日本軍隊無意對未被中國軍隊使用的地點或不存在軍事設施或沒有部署中國軍隊的區域發動進攻。 (此件抄送漢口、南京、北平、東京) 簽名:高斯 我和貝茨博士以及施佩林拜訪了唐將軍(南京衛戍司令),想從他那儿得到保證,立即將所有軍事人員和軍事指揮所撤出安全區。我們早已得到3天之內開始撤軍的保證。當唐將軍通知我們說,這是不可能的,至少要過兩周軍隊才能撤离安全區的時候,我們的惊訝是無法形容的。這簡直是當頭一棒!日本飛机很容易就能确認出區內尚有軍隊留存,這樣日本提出的區內不得部署中國軍隊的條件就沒有得到滿足。目前我們根本不可能考慮建一個“安全區”,這至多只能是一個“難民區”。當然不能因此而絕望。委員會經過長時間的開會,討論了這一事態,并擬定了以下新聞稿。新聞界是不能了解到全部事實的,否則我們就等于自己毀了自己。 1937年12月5日中國新聞發布會 1.在美國海軍無線電站善意地傳遞下,委員會今天早上收到了日本駐滬當局的直接回答,复函附后。 2.今天上午11時,委員會主席約翰 H.D.拉貝先生、總稽查愛德華·施佩林先生和 M.S.貝茨博士拜訪了唐生智將軍,和他討論了如何從規定的安全區的區域內撤出軍事設施的問題。在答复中,唐將軍先生作出以下聲明作為他在1937年12月3日所致委員會函件(附后)的說明。 (1)如果建議內提出的安全區有清楚明晰的標記,中國軍方將考慮不再在區內設置新的軍事設施。 (2)此外在區內不應再繼續設立或使用軍事堡壘設施,包括高射炮(抵御飛机用的火炮),從區內撤出其他全部武器和武裝部隊。 (3)其他不包含武裝部隊或常備軍的服務性設施,在必要的情況下撤出安全區。 在今天下午舉行的會議上,委員會根据以上聲明決定現在開始工作。安全區將在和唐將軍約定的時間范圍內用旗子圍起來,以便居民和軍人能熟悉安全區邊界。只有在向交戰雙方發出正式聲明后,委員會才對外宣布安全區的正式啟用。在所有商定的條件未得到滿足之前,目前暫不發表這類正式聲明。 南京衛戌司令唐生智將軍1937年12月3日函件譯文: 致約翰 H.D.拉貝先生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尊敬的先生: 尊函已收到。我獲悉貴委員會本著仁愛的精神,為了保護平民百姓計划在南京成立難民區。您請求我作為負責城防的司令官承諾從區內撤出所有的軍事設施和指揮所(包括交通指揮所),禁止軍事人員在區域內居住或進入該區域。鑒于在上海已有設立這類區域的先例,考慮到這樣一個區域能拯救許多窮苦人的生命并減輕他們的苦痛,我原則上完全贊同成立這么一個區域的想法。 我可以保證滿足您的愿望,但同時我又必須指出實際執行所面臨的困難。事情總有輕重緩急,因此有些事情必須予以考慮。 關于從安全區撤出所有軍事組織和交通設施一事,我已經下達命令,根据您的愿望執行。我會盡快敦促軍事人員不得在區域內居住或穿越該區域。總而言之,我會在我的權限范圍內滿足您的愿望,因為作為衛戍司令,我欽佩貴委員會的工作并愿意竭誠与您合作。 希望您的努力能有成效。 謹致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唐生智 南京戰區衛戍司令 12月5日(續) 炸彈一枚接一枚地落下。如果爆炸聲太響了,我們就挪動椅子,离開窗戶稍遠一些。我們院子里的防空洞是最好的,可惜我們沒有時間去用它。上海的電台報道說,日本人不會承認我們的安全區,他們現在距南京僅有13公里。如果這個消息屬實的話,那么再過兩三天日本人就到城門前了,而不是像唐將軍所說的那樣要過兩個星期。城門將要堵死,3個城門洞只留下了半個城門是開著的。從城門到施梅林家的馬路兩旁美麗的白楊樹全被砍了用來封鎖街道。這种路障對坦克來講就如同儿戲。人們想出這個主意,只是為了做做樣子。但是誰又知道呢?我們緊張忙碌地向區內運送米面。界旗和牆頭布告已經准備好,布告用于向區外可怜的百姓介紹安全區,對這些可怜人的安全我們不敢作出任何保證。雅坎諾神父在上海也面臨過同樣的困難,直到南市遭炮擊后,交戰雙方才認識到他的安全區的价值。羅森博士對中國軍人很有意見,据他所知,中國軍人潛入區內,是因為他們感到在那些接著德國國旗的空房子里比區外要安全些。我不敢斷定這事是否屬實。不過有件事倒是事實,唐將軍今天就是在難民區內的一所房子里接待我們的。 12月6日 從7時30分起,空襲警報一個接著一個,但是謝天謝地,我們的難民區沒有遭到轟炸。從蕪湖傳來消息,停泊在船塢的“塔克沃”號(怡和洋行)和“大同”號(太古洋行)兩艘輪船遭到了轟炸,死了許多中國人,据說“塔克沃”號完全被燒毀。停泊在附近的一艘英國炮艦的艦長在空襲中被彈片擊中受傷。現在,南京居民開始陸續地進入安全區。明天,安全區通道的牆上要貼上布告,這個區域要用委員會的會旗(白底紅圈紅十字)圍起來。留在此地的大部分美國人今天登上了一艘美國軍艦,剩下的人作好隨時乘船的准備,只有我們委員會的成員拒絕登船。羅森博士告訴我一個机密消息,蔣介石接受了由特勞特曼博士大使遞交的和平建議。羅森博士希望,和平能在日本人占領南京之前來到(但愿他的希望有道理!)。上海的電台報道說,日本人占領南京指日可待。 在今天的空襲中,對浦口鐵路設施的轟炸炸死了20個人。 我和現在位在我旁邊的“軍官道德修養協會”的黃上校進行了一次很有意思的交談。黃堅決不贊成設立安全區。他認為這樣一個區會瓦解南京部隊的士气。他向我解釋說:“我們是因為自己的過錯才輸掉了這場戰爭,我們應當能守衛得更好一些。我們應當用自己的熱血來保衛祖國,不讓日本人占領一寸土地。但是我們退卻了。南京應當守衛到最后一個人。如果你們不建立安全區,那些現在搬進區內的人們本來是可以幫助我們的士兵的。”對這种奇談怪論我能說什么?這么個人竟然是最接近蔣介石最高統帥部的高級官員!“是這樣的:留下的人之所以留下,是因為他們沒有錢帶著自己的家人和一點點財產逃走,他們是窮人中最窮的人,難道應由他們以生命來彌補軍方所犯的錯誤嗎!尊敬的黃先生,你為什么不命令南京那些富有的市民,那些逃走的有錢的80万市民留下來?為什么總是要那些社會最貧窮階層的人來獻出他們的生命?” 我們還談到了軍事人員和軍事指揮所何時离開安全區的問題,他認為要到最后一刻,也就是南京街道爆發巷戰時,再撤出來,一分鐘也不能提前,在南市就是這樣的。盡管如此,雅坎諾神父仍然設立了安全區,并因此而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是黃先生忘了一點,南市隨時都可以從毗鄰的外國租界得到食品和其他必需品。而我們在南京,要想准備得充分,就必須在日本人到來之前在安全區內備好米面、鹽、燃料、藥品、炊具和其他我也說不清楚的東西,等到了最后關頭我們就什么也籌集不到了,因為那個時候我們就和外界斷了聯系。我們要考慮有醫生、護理人員,要安排糞便的清運,要考慮安葬、警察,必要的話還要考慮后備警察,因為警察极有可能會和退下來的士兵一起撤退,如果這個時候出現了暴徒鬧事,那問題就嚴重了。難道這些准備工作都要到最后一刻才做嗎?對這种情況我甚至想都不敢想!在一個半小時的交談中我力圖改變黃先生的想法,但是沒有結果,他是中國人,對他來講,几十万同胞算得了什么,他們貧窮,沒有任何用處,只有去死! 我們還談到了城市的守衛問題。封·法爾肯豪森將軍和所有德國顧問都指出,守衛城市是毫無希望的,既然不會有結果,為什么要犧牲生命?當然,設立一道外圍防線是必要的,也不能要求一個要面子的將軍拱手交出城市,但是展開城牆戰斗,展開巷戰,這是地地道道的胡鬧,是殘忍的大屠殺!但是,說什么都不管用,我的口才幫不了任何忙!黃先生說,榮譽要求我們戰斗到流盡最后一滴血!啊,那我們就等著瞧吧!南京發電厂厂長白先生和總工程師陸先生也曾經說過,為了保證電厂的運轉,要在南京堅持到最后一刻。現在電厂仍然在運轉,但是誰在負責我還不知道,反正白先生和陸先生早已走了。 供報界專稿 1937年12月6日 1.今天下午,委員會向衛戍司令唐生智將軍先生遞交了一封信函,對他在12月3日就安全區一事所作出的具体表態表示感謝,并告知,他提出的給安全區標記出界標的建議應立即執行。考慮到安全區必須完全平民化的必要性,以保證將來搬進安全區的數以万計難民的必要的安全,委員會希望,衛戍司令能繼續努力盡快從區內撤出中國軍人。我們完全信任衛戍司令的許諾,我們贊賞衛戍司令對需要保護的平民所給予的充滿同情的關心,并對此表示感激。委員會將在此基礎上繼續自己的工作。 2.今天下午1時,委員會發出了電報,對昨天收到的日本當局的電報予以答复: 1937年12月6日致日本當局電: 1.日本當局的答复國際委員會已收悉,委員會對內容已作了記錄。中國當局目前正在減少區內的軍事設施的數量并從區內撤出軍事人員。委員會已經開始用旗子標記出區域的界線,旗子的圖案是白底紅圈紅十字(紅圖象征安全區)。在安全區轉角處的地上或建筑物的房頂上水平懸挂畫有上述標記的大橫幅。 2.鑒于安全區內剩余的中國軍事人員正在逐步撤离,同時考慮到數以万計涌進區內的難民和其他平民的憂慮和困境,委員會希望日.本軍隊在安全區籌備期間以及設立后不要轟炸該區,也不要對該區域發動任何形式的進攻。國際委員會將努力盡快完成賦予其的工作。 3.國際委員會獲悉,日本當局在答复電第5段中作出了承諾,我們對此表示感謝。日方承諾內容如下:可以把下列情況看成是一种表態,日本軍隊無意對未被中國軍隊使用的地點或不存在軍事設施或沒有部署中國軍隊的區域發動進攻。 4.國際委員會在此通知日本當局,共有15名∼20名外籍人員志愿管理安全區。外籍成員繼續留守在城市表明,他們認為中國以及日本當局在安全區方面所作的保證是誠實并且可信的,此外這還表明,委員會將堅定地負責將所有有關安全區的規定實施到底。 簽名:約翰·拉貝 國際委員會主席 南京宁海路致唐生智將軍先生 1937年12月6日南京戰區衛戍司令南京 尊敬的唐將軍先生: 昨天您十分友好地和委員會主席及代表進行了交談,委員會在此就您對委員會工作的首肯以及在幫助南京難民和平民方面所給予的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謝。 委員會特別要感謝的是您就安全區事宜所給予的詳細的保證: 1.在安全區域內不設立新的軍事設施、戰壕或其他掩体,同時也不得在區內留有火炮; 2.在安全區域作出明确標記后,下令禁止所有軍事人員進入安全區; 3.所有屬于軍事指揮所或其他部門的軍事人員必須逐步撤出安全區。 對于您提出的為安全區作出明确標記的建議,委員會將立即執行,以便于中方軍事人員執行您的命令。 委員會和受您指揮的警察局長方先生商定,張貼致中國軍人的通告,向他們簡要地介紹安全區的性質和作用,以便他們能理解禁止他們進入安全區的理由。 委員會關切地并充滿理解地注意到了您的表態,即:委員會的愿望具体實施起來會面臨很大的困難。對此委員會要指出,接待大規模難民有一定的困難。他們尋求得到保護,但是只要安全區內布置有軍事設施和軍事人員,這种保護就不能得到。 委員會不否認您說法的正确性,即:短時間內從安全區撤出武裝軍事人員比較困難。但另一方面請允許委員會冒昧地指出,由于通訊聯系的難度越來越大,總有一天,當等到最后一分鐘才開始從區內撤出全部軍事設施時,几乎就不會再有机會通知日本人安全區開始啟用了。而在這一段時間內日本人會轟炸區內的難民,并指責中國軍方因滯留在所謂的安全區而必須對此負責。 為此,委員會希望您繼續努力,盡快從安全區內撤出所有部隊。委員會已經發表了一項聲明,表達了對您所作承諾的充分信任。 最后,委員會在此對您充滿同情地顧及到平民百姓的利益表示感謝,請求能繼續得到您的友好合作以及您關于安全區各項努力的建議。安全區維系著許多中國人的命運。 此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 12月7日 昨天夜里可以听到熱鬧的來往汽車聲。清晨約5時許,大批飛机從低空掠過我們的房頂,這是最高統帥蔣介石的告別儀式。我昨天下午拜訪的黃上校也走了,這是奉了最高統帥的命令!留下來的全部是窮苦的人民和我們几個決心要和最窮苦的人們在我們的所謂“安全區”共患難的歐美人。据上海方面電台的報道(13時),日本人已經推進到了湯山,距离南京只有几個小時的路程。現在可以看見貧窮的百姓帶著生活用品和舖蓋從四面八方進入我們的安全區,這些人還不是最貧窮的,他們只是先頭部隊。他們還有點錢財,可以花錢借位在安全區內的親戚朋友處。真正一無所有的人還沒有進來。安置他們必須要開放中小學和大學,以集体住宿的方式安置,由粥厂向他們提供膳食。答應提供給我們的糧食,我們最多只運進來了四分之一。 我們缺乏運輸工具,現有的運輸車輛不斷地被軍方征用。今天上午,我們的兩輛卡車被軍方拖走了,現在只歸還了一輛,另外一輛尚未歸還,車上還裝著我們急需的兩吨鹽。我們一直在找這輛車。最高統帥部剛才又發給我2万元,這樣,我總共得到了4万元,而不是答應的10万元。該對這個數字滿意了,許諾和守信根本就是兩回事!對這种分期交付贈款的方式最高統帥似乎一點也不知道,不能因此而去責備他。明天所有的城門將關閉,剩余的美國人將送上美國軍艦。我今天還通過美國大使館的艾奇遜先生向德國大使館發了一份給西門子洋行的電報,請求把應付的人身保險費通過上海德華銀行付給多德韋爾公司,但愿這份電報能發過去,保險費這個月到期。今天下午,安全區已經用委員會的旗子標記出來了。接下來就是我們等待已久的艱難時刻了。我希望我們首先能健康地活下去,當然我們是沉著的,是充滿勇气的!或許情況并不像我們想象的那么糟糕。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此外上海方面的電台還報道,特勞特曼博士先生在結束了對南京的短暫訪問后乘海關巡邏艇已經抵達了漢口。据說他提出的和平建議被蔣介石拒絕了。關于南京城的守衛,電台報道說,市區內不會發生戰斗,因為日本人不打算摧毀各個國務部門富麗堂皇的建筑,這些消息和這里目前的實際情況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前面我已經提到,根据羅森博士的秘密通知,特勞特曼博士提出的和平建議已被最高統帥接受。此時,城內正在為保衛戰做最后的准備。這里的每一個士兵都聲稱要戰斗到最后一個人。當然,出于外交慣例,人們在報道中會有意地歪曲事實。這不足為奇。城門外的房子被燒掉了。人們要求那些住在城郊接合部、房子被燒的老百姓躲進我們的安全區,這說明人們還是默認了我們的安全區。克勒格爾剛從施梅林家(南門內)(譯注:施梅林家在中山門外,應為東門)回來,他發現房門已經被撬開,部分物品遭劫。出于實際的考慮,他讓人先把剩下的飲料全部帶了回來。許爾特爾報告說,他今天在去湯山的時候,進入了中日雙方戰線之間的地區,幸運的是他沒受到任何傷害。這樣我們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日本人真的已經推進到了湯山,沒多久就會到這里了。 我們在山西路入口處豎起第一批委員會旗幟時,美聯社記者還給我們攝了影。在18時的新聞發布會上,馬市長沒有露面,外國人也僅有一半人出席,估計其余的人可能已經上船了。有人謠傳城內靠近城門的房子也要燒掉。這在那些任在南門附近的窮苦百姓中造成了恐慌,几百戶家庭的一家老小涌向我們安全區,但是在黑夜中又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婦女和儿童瑟縮哭喊著坐在舖蓋卷上,等待著去找住處的丈夫和父親。我們今天運進了2117袋米,明天是否還能進出城門就要打問號了。 供報界專稿 1937年12月7日 一、今天下午(大約過了16時),已經開始在山西路交叉路口處安置界旗。 二、根据警察局方局長的報告,唐將軍已經發布命令,從安全區境內撤出全部軍事設施。我們的總稽查(施佩林先生)确認,高射炮陣地已經從五台山撤出,此外我們還注意到,其他一系列軍事設施也正准備運走。 三、今天晚上發布了通告,要求所有店主將商店遷進安全區,并盡可能多地將儲存的商品帶進安全區。 四、今天晚上還向中國報界提供一份公告文本(附后),該公告將于明天在安全區域內廣為張貼,公告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向市民介紹安全區的意義。 五、同時還向中國報界披露安全區的行為守則,該守則也將于明天在安全區內廣為張貼。下面是該守則中特別關于住宿和膳食問題的几個要點: 1.住宿: (1)建議居民盡可能在安全區內達成私人住房協議。需交付的房租應盡可能的低,絕不應超過和平時期通行的价格。 (2)安全區內的公共建筑以及學校是給沒有能力簽訂私人住房協議的最貧窮的人預留的。學校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予以開放。 (3)對于居留在公共建筑物和學校的家庭,其家庭成員可以共同安置在一起,但是寢室的安置將根据性別區分。該住宿的安置是免費的,為了能安置大規模的難民,向每人提供的寢室面積不超過16平方英尺。 (4)在安全區啟用后,若以上設施不足以安置全部難民,委員會將要求安全區內所有空房或僅得到部分使用的房屋的主人免費接納剩余的無家可歸者。 2.膳食: (1)指定分發給委員會并由委員會儲備的大米、面粉由經過委員會特許的私商出售。 (2)窮人的膳食(稀飯)由紅卍字會和紅十字會負責管理的粥厂以低价提供。粥厂分別位于五台山、金陵大學附近,以及山西路交叉路口。 3.安全區的啟用時間: (1)一旦中國軍方撤出全部軍事設施,委員會將向雙方(中方和日方)正式宣布啟用安全區。 (2)公共建筑物和學校設施將盡快開放,安置最貧窮的人,開放事宜將另行公布。 (3)安全區的最終開放還將通過報紙的專版予以公布。 供中國報界和安全區布告使用: 告南京市民書1 在不久以前,上海戰爭的時候,國際委員會曾經向中日雙方當局建議,在南市一部分的地方設立一個平民安全區。這個區域為雙方所贊同的。中國當局允諾中國軍隊不進入指定的區域。這個區域既然沒有駐兵,日方也就贊同不再攻打那個地方了。這個協定為雙方所遵守的。在那個區域以外的南市各地方,雖然有恐怖和毀滅的事,然而這個難民區域卻是被救了,而且又救了整千整万人的生命。 現在在南京的國際委員會也為本城作了同樣的建議,這個區域的界址開在下面:“東面以中山路北段從新街口到山西路廣場為界;北面以山西路廣場沿西到西康路(即新住宅區的西南界路)為界;西面以由西康路向南到漢口路交界(即新住宅區的西南角),又向東南成直線到上海路与漢口路交界處為界;南面以漢中路与上海路交界處到原起點的新街口為界。”這個區域的邊界都用了旗幟作記號。在旗幟上面有一個紅十字,紅十字以外再有一個紅圓圈,并在旗上寫了“難民區”三字。 為著要使上述的區域為平民成為一個安全地點,衛戍司令長官曾允諾在本區域以內所有的兵士和軍事設備一概從速搬出,并且允諾以后軍人一律不進本區。日本一方面說:“對于規定之區域頗難擔負不轟炸之責。”在另一方面又說:“凡無軍事設備,無工事建筑,不駐兵,及不為軍事利用之地點,日本軍隊決無意轟炸,此乃自然之理。” 看到以上中日兩方面的允諾,我們希望在所指定的區域內為平民謀真正的安全。然而在戰爭的時候,對于任何人的安全自然不能擔保的。無論何人也不應當認為進了這個區域,就可以完全保險平安。我們相信,倘然中日雙方都能遵守他們的允諾,這個區域以內的人民,當然比他處的人民平安得多啦,因此,市民可以請進來吧! 南京難民區國際委員會 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八日 1 <告南京市民書>的文字,采用拉貝在日記中保存的中文原件。 12月8日 昨天下午,佣人張把他的妻子從鼓樓醫院接了回來。她還沒有完全恢复,但是在這段最困難的日子里,她想和自己的孩子們在一起。我們的勤雜工很難過,他的家人在城外20公里的地方,他沒法把他們接過來。他沒有時間,因為我們的廚師病了,他要承擔廚師的一部分工作。關于此事,他一個字也沒有向我說過,我以為他的家人早就在這里了,但現在為時已晚。即使他出得了城門,他也許就再也進不了城了。 昨天晚上相當平靜,這說不定就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吧?!電台報道了由特勞特曼博士提出的和平建議的細節,据該報道披露,日本要求中國: 1.承認滿洲國; 2.在上海設立租界; 3.改組國民党; 4.加入反蘇維埃聯盟。 這原本听上去并不過分,應當是可以被蔣介石接受的,不過電台對此的說法恰恰相反。也說不定日本人想先占領南京,然后再簽署和平協議。 一個人將來會變成什么樣,有時是意想不到的!兩年前在北戴河的一次茶會上,特勞特曼博士用這么一句話來和我打招呼:“看,南京市長來了。”我當時听了他的玩笑還有些不高興(那時我是南京地區小組副組長)。可是現在,這句玩笑几乎要變成真的了。當然,一般情況下,一個歐洲人是不可能成為一個中國城市的市長的。但是現在出現了這么一個情況:前一段時間一直和我們合作的馬市長昨天离開了南京。于是委員會不得不開始在難民區內處理應由市政府處理的市政管理工作和問題。這樣,我真有點像一名“執行市長”了。拉貝呀拉貝,你得意忘形了! 電台根据《上海晚報》報道,蔣介石打算辭去中國軍隊最高統帥的職務,他的繼任者是現在的軍政部長何應欽。汪精衛被推舉為新的國民政府的首腦。不過也有傳聞,說隨著南京失陷后和平協議的簽訂,蔣介石將再度進入政府。目前日本人試圖包圍南京。現在看來,中國人只有揚子江一條路能通往漢口,但是在撤退時,這條路會遭到日本人的猛烈轟炸。 我听說,下關的人口已經開始疏散。成千上万的難民從四面八方涌進我們這個所謂的“安全區”,街道上比和平時期活躍了許多。看著那些一貧如洗的人們在街上漫無目標地流浪,真是催人淚下。那些還沒有找到落腳處的人們,在寒冷的黑夜來臨時,一家老小就躺在房子的角落里睡覺,還有些人甚至就躺在露天大馬路上。我們緊張地為安全區的建設工作著,但遺憾的是總是有軍方人員的干扰。他們還沒有撤出安全區,而且看樣子好像也不急于撤出。在周圍城郊,人們燒毀了房子,然后把難民送到我們這里來。我想人們可能覺得我們愚蠢得要命,因為我們開展大規模的救助活動卻什么也不圖。有几個外國人認為,中國的所有抵抗都只是做做樣子,他們只想打一場給別人看的戰役,為的是不丟面子。但是我的看法不同,我擔心的是,守城的唐將軍可能會毫不留情地獻出他手下的士兵和平民百姓的生命。在中國,几個人甚至几十万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中國每年都有大約100万人死于饑荒或洪水。 我現在要開一個換錢銀行,零錢太緊張了。兩位和我要好的中國政府官員答應向我提供幫助。 英國文化協會的建筑物已經對難民開放。從今天晚上起,我們今后的新聞發布會就在我們的總部宁海路5號舉行。 我們大家都已經近乎絕望了,中國的司令部給我們造成了巨大的困難。中國士兵把我們剛豎起不久的界旗拿走了不少。安全區要縮小,人們需要空出來的地方构筑火炮陣地和防御工事。這樣一來,我們原來的計划就會告吹。如果日本人听到了風聲,就會毫不留情地對我們進行轟炸,那么安全區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危險區。明天我們必須對安全區的邊界再作一次檢查。我們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种背信的行為,因為中國人早在11月22日就已經正式承認了安全區,而且是在接受了安全區以后我們才將有關這方面的情況通知了日本人。 M.S.貝茨博士(金陵大學)致約翰·拉貝先生的情況通報 1937年12月8日 今天早上中國士兵出現在漢口路小學和旁邊的房子里,以及金城女子工業專科學校。 在何應欽公館后面的徐府巷2號也有一個武裝的中國崗哨。 此外在陶谷新村也有許多中國士兵,這批士兵今天早晨運進來了較大數量的大米儲備,沒有跡象表明這些士兵將會很快离開安全區。特別值得一提的房子有3號、5號、8號和10號。 簽名:M.S.貝茨 供中國報界專稿 1937年12月8日晚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一周工作回顧: 8天前,也就是1937年12月1日,市長馬先生來到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要求委員會承擔管轄安全區的全部責任,現將他信中所要求的內容附錄于后。他此外還請求委員會任命一名歐洲人為總于事,他的要求得到了滿足。南京基督教青年會的喬治·菲奇先生擔任這一職務。杭立武先生在和中國當局就安全區的談判中給委員會提供了很大的幫助,菲奇先生任命杭先生為副總于事。在當天的成立大會上,菲奇先生任命: 韓湘琳先生為糧食委員會主任; 許傳音為住房委員會主任; 沈玉書牧師為衛生委員會主任; 愛德華·施佩林為總稽查; 克里斯蒂安·克勒格爾為財務主管; 系主任湯忠謨先生為中方秘書處主任。 除了几名勤雜工和司机外,委員會及其全体成員,自愿并且無償地從事自己的工作。 馬市長請求衛戍司令唐生智將軍調撥給委員會2.1万袋米和2万袋面,以緩解這里的困境;同時為了彌補支出,划撥10万元給委員會,到今天為止我們已經收到了其中的4万元。為了將儲存在城外的米面運進來,糧食委員必須擁有一支机動的車隊,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這一點很困難(注:城郊正在燃燒)。到昨天為止他一共籌集到了12輛車運進了6300袋米(相當于7875擔)。面粉目前還運不進來,不過粥厂用的煤和500袋鹽已經有了保障。遺憾的是,應急用的煤已經不可能再得到了。我們的糧食委員每天都運進了米面,這每一天都是一場胜利,這在今后的艱難歲月中將起到很大的作用。鑒于儲備仍然不夠,我們請求所有的囤積有糧食和燃料的商販盡快將物資運到安全區來出售。此外還有必要再次指出的是,委員會希望商販們以能夠接受的价格出售商品。 住房委員會在上周詳細了解了區內所有可供使用的房屋情況。如果區內的私房主以及私房的租戶能像我們期待的那樣慷慨和愛國,与朋友合住,或者將房子以和平時期的半价出租,那么我們估計,安全區內有足夠的房子安置市內剩余的居民。 昨天的報紙已經公布,公共建筑物和學校留給最貧窮的人使用。調查表明,如果每人需要16平方英足的面積的話,這些建筑物可容納3.5万名貧窮的難民。區內的几乎每一所學校都隨即自愿慷慨地同意將建筑物用于此目的。在上一周這些學校已經為安置貧窮的難民作好了准備。 這些建筑物何時對窮人開放,將會盡快對外公布。目前這些房子的主人還未獲准接納任何人。 如昨天所通告,紅卍字會和紅十字會已經自告奮勇地在區內成立了粥厂并且已經開始了積极的籌備工作。此外紅卍字會還將負責安葬那些不幸在區內死亡的窮人。大學醫院(鼓樓醫院)位于區內,負責承擔病人的治療和護理工作。目前該醫院只擁有數量很少的醫生,為此請求所有目前還在城里的醫生,自愿為鼓樓醫院提供服務。 沈牧師先生正著手在區內建立負責衛生設施的組織。由于缺乏工人,因此在這方面也有不少困難。 12月7日下午4時,施佩林先生開始豎立區界旗,并在12月8日上午結束了這項工作。 中國軍隊的軍事設施正撤出安全區。宣布安全區為非軍事區的通告近期將會正式發布。 以第一區警察局方局長和閻清鵬(音譯)局長為首的警方,合作得非常出色。他們將看守安全區邊界,并負責區內的治安。已經分配給安全區400名警察,他們將佩戴上有安全區標記的袖章。 由于在目前的緊急形勢下沒有其他出路,所以國際委員會只有非常不情愿地承擔了由馬市長轉授的負責安全區行政管理工作的責任。一旦困難時期過去,委員會承擔的責任也將隨即停止,并將應南京市政府的請求將這种責任歸還給市政府。 馬市長請求委員會接管安全區行政管理的信函全文如下;……(中文信函現保存在南京國際委員會檔案材料中) 12月9日 空襲從一大清早就持續不斷。中國的飛机已經不再來這里,但是高射炮還在射擊。城南落下了大量的炸彈,可以看見那儿升起了巨大的煙柱,一場大火正在南面蔓延。我們仍然忙著將大米從城外運進來,遺憾的是我們的一輛卡車損坏了,我們的一個卡車搬運工失去了一只眼睛,被送進了醫院。委員會將負責照料他。剩下的美國人以及羅森博士、沙爾芬貝格和許爾特爾(羅森的兩個隨從)也上了船。但他們又表示,如果“空气不緊張”,今天晚上還要上岸來參加新聞發布會。 另外一輛卡車的押車員從南門回來時惊恐万狀,南城門遭到了轟炸。城門的守軍開始不放他們出城,后來通過協商還是同意了。當這輛車從城外返回的時候,全体城門守軍,共40人已全部被炸死。 下午2時,我和貝茨博士、施佩林、米爾斯、龍和參謀部的一位上校巡視了唐將軍不滿意的安全區沿線(西南界線)。從山丘的頂上我們可以看見被火光和煙霧籠罩的城郊,中國人為了將那里辟作戰場把房子都燒了。我們發現,在安全區西南界內有一排高射炮陣地。就在我們巡視的時候,3架日本轟炸机掠過我們的上空,距我們約10米遠的高射炮陣地進行了猛烈的射擊。我們都臥倒在地上,揚起臉朝上觀察著高射炮的炮火。可惜的是炮火總是打偏,或者應當這么說,幸運的是總是打偏了。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上面會有炸彈投下來,但是我們很走運,日本人越過揚子江朝浦口飛去了。 上校在安全區的界線的問題上不肯讓步,于是我威脅說要甩手不干,并說我將致電元首,由于唐將軍的失信,難民區無法繼續存在。上校和龍先生憂心仲仲地回去了。這個時候我們拿定主意,走出重大的一著,當然對這一著棋我們自己也沒有多大把握。我們想再面見唐將軍一次,力爭說服他放棄對內城的保衛。令我們感到十分意外的是,唐將軍竟然表示同意,但條件是我們必須征得最高統帥蔣介石的同意。我和米爾斯牧師,還有貝茨博士在龍上校和一名士兵的陪同下來到了美國炮艇“帕奈”號上,通過美國大使館的艾奇遜先生發出了下列電報: 致美國大使館——漢口 1937年12月9日 國際委員會從衛戍司令唐生智處得到許可傳遞以下電報中所涉及的內容。唐將軍請我們通過您將一號電文傳給最高統帥蔣介石。二號電文我們將通過艾奇遜先生傳給東京和上海的日本當局。請將該建議內容通知其他大使館。國際委員會希望這些建議也能得到這些大使館的同意。 簽名:約翰·拉貝 主席 (以下是電文) 一號電文 在國際委員會能成功地得到日本軍事當局在可能的情況下放棄對城牆內南京城的進攻這一保證的前提下,已經在南京城設立了安全區的國際委員會將出于人道主義的考慮向中國當局建議,在城內不采取軍事行動。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委員會建議南京附近的所有武裝力量停火3天,在這3天內,日軍在現有陣地按兵不動,中國軍隊則從城內撤出。考慮到大量受到危害的平民的困境,委員會請求立即對此建議表態。 簽名:約翰·拉貝 主席 二號電文 在國際委員會能成功地得到中國軍事當局在可能的情況下不在城牆內南京城采取軍事行動這一保證的前提下,已經在南京城設立了安全區的國際委員會將出于人道主義的考慮,向日本當局建議放棄對城內的進攻。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委員會建議南京附近的所有武裝力量停火3天,在這3天內,日軍在現有陣地按兵不動,中國軍隊則從城內撤出。考慮到大量受到危害的平民的困境,委員會請求立即對此建議表態。 簽名:約翰·拉貝 主席 我們從“帕奈”號上岸,穿過燃燒的下關回城簡直不可思議。晚上7時,在新聞發布會結束前,我們剛好赶回家。我們听說,日本人在此期間,已經推進到城門前,或者是离城已經沒多遠了。我們可以听到南城門和光華門上的炮火的轟鳴聲和机槍掃射聲。路燈熄滅了,在夜幕中,可以看見傷員在街道上蹣跚,沒人去幫助他們,已經沒有醫生、衛生員和護理人員了,只有鼓樓醫院的几個正直的美國醫生還在堅持著。安全區的街道上擠滿了帶著大包小包的難民。原來的交通部(武器裝備部)已經對難民開放,僅僅一會儿的時間,里面就擠滿了人。我們關閉了兩個房間,因為在里面發現有武器彈藥。難民中也有逃兵,他們扔掉了自己的軍服和武器。 供中國報界專稿 1937年12月9日晚 安全區安全措施 1.戰爭期間沒有任何地方是絕對安全的。 (即使在上海的國際租界也有1000多人死于流彈、高射炮彈片、炮彈片和日本飛机及中國飛机誤投的炸彈。) 2.我們要記住,日本人從來沒有保證過,不對我們的安全區進行炮擊或轟炸。 3.日本人僅僅保證在安全區內不存在中國士兵和軍事設施的前提下不蓄意進攻安全區。 4.為此我們緊急呼吁居民,空襲期間進入防空洞或地下室。(瓦房同樣也能保護不受高射炮彈片的傷害。) 5.一旦城市開始遭炮擊或轟炸,只要可能人人都應當進入防空洞或地下室。 6.即便只是听到城里有步槍或机槍聲,也應當進入防空洞或地下室,或以圍牆作掩護。射擊時,在磚結构房子里的人不應當停留在門窗旁邊。 7.空襲、炮擊、步槍或机關槍射擊時,如果有人正好在街道上,而且無法很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如有可能,應當在坑里或圍牆附近掩護自己。 8.如果在城內或周圍地區爆發戰斗,行人不應成群結隊,而應盡可能散開。 9.傷員可以送到鼓樓醫院,要救護車請撥打電話31624。 10.發生火情請打下列電話: 大方巷消防站:31058 鼓樓消防站:31093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12月10日 昨天夜里非常不安宁。隆隆的炮火聲、步槍聲和机槍聲從昨天晚上8時一直響到今天凌晨4時。然后這种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漸漸減弱,到5時完全停了下來。我听說日本人昨天差一點就把城市占領了。他們一直推進到了光華門,据說那里几乎沒有防御。中國的一個后備團沒有及時補上,但是應當被替換下來的部隊除了少數几個連以外都撤了下來。恰恰在這個時候,日本人出現了。在最后的緊要關頭,赶到的后備部隊經過艱苦的戰斗才將敵人打退下去。今天一太早听說,日本人已于昨晚推進到了揚子江邊的自來水厂附近。大家普遍認為,至遲今天晚上,城市將要落到日本人的手里。我們決定公布昨天晚上發出的兩份電報,但是開頭章節不予公布,免得唐將軍出丑。3名記者此刻正在努力通過美國炮艇“帕奈”號的幫助(艾奇遜先生)將這兩份電報發出去。現在只有通往下關的城門是可以通行的,記者們要想把這條消息發出去,很有可能就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險,因為他們不像我們昨天晚上那樣有軍隊掩護。 金大夫會講德語,他表示愿意向委員會提供幫助。他手下領導有8所軍醫院,全部位于安全區以外,這8所軍醫院安置的全是輕傷員。据金大夫講,其中大部分人是為了保護自己而自殘致傷。金大夫想把重傷員安置到我們安全區來。這种做法原本是違反協議的,但是我希望日本人知道了以后不會因此而提出責難。我告訴金大夫去和鼓樓醫院的特里默大夫聯系,他是我們的衛生委員會方面的負責人。根据金大夫的說法,他能提供80名中國醫生。我們是一點都不知道南京還有這么多的醫生。當然如果真的有那么多,而且他們能到我們這儿來,那我們是很高興的,人越多越好。在過去的兩天里,城里已經有1000名傷員了。 約翰·馬吉牧師打算在這里成立一個紅十字會的歐洲分會。雖然他也有經費(黃上校給了他2.3万元),但是卻沒有進展,因為沒有得到紅十字會總部的答复。而沒有總部的批准,他自己顯然不敢著手辦此事,多么可惜!要是換了我,我是不會猶豫不決的。如果好事能成,何必要請示來請示去呢?反正到最后總會同意的。 我們緊張地等待著日本當局和蔣介石對我們電報的答复。城市的命運和20万人的性命處于危險之中。 安全區的各條街道上擠滿了難民。許多人找不到合适的落腳處,仍然露宿街頭。遺憾的是,我們不斷發現,區內仍然有許多軍事人員。我們和龍上校以及趙先生終于達成了以下協議: 1.唐將軍明确承認安全區的五台山界線(西南線)。 2.龍負責粥厂的建設工作不會受到士兵的干扰。 3.衛成司令部的3名代表和委員會的3名成員共同巡視安全區,沿路遇到的每個士兵都將被逐出安全區。唐將軍的3名代表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擁有全權將士兵逐出安全區。 韓先生報告說,下關的士兵要燒掉我們剩余的糧食儲備,龍答應立即干預。我得到了一個可以進出城門前往下關的軍方通行證。城東好像在准備戰斗,可以听到沉重的火炮聲,同時還可以听見飛机進攻的聲音。五台山上的高射炮仍在向日本人射擊,陣地确實位于安全區內。這實在是讓人感到絕望!如果再不改變這种情況,我們的安全區就將遭到炮擊,這無异于一場可怕的血腥大屠殺,因為區內的街道上擠滿了人。日本人哪怕是只給一個肯定的答复也好!讓人感到最為遺憾的是,無法將全部的真相告訴給留在這里的歐洲戰地記者們!有些人必須受到譴責,因為將軍事人員清理出安全區的保證始終沒有兌現。今天早上我再次向這些人聲明,我不愿意就這些事情討价還价,更不愿意拿中國人的名譽當儿戲。之后他們是讓步了,但是沒有拿出行動。然而現在已經是一分鐘都不能耽誤了! 我們大家都深感沮喪!從漢口美國大使約翰遜那里傳來消息,他已經把我們的電報轉交給了蔣介石,并且他本人也同意并支持我們的建議。同時他又發了一份秘密電報告訴我們,在漢口的中國外交部已經正式口頭通知他,他們認為唐將軍同意停火3天并從南京撤出部隊的看法是錯誤的。此外,蔣介石已經宣布,他不會接受這類的建議。我們再一次确認了一下,我們沒有弄錯。龍和林在我們發電報時也在場,他們确認一切屬實。据他們看來,最高統帥肯定會同意這件事的。可能是漢口外交部的某一個高官對此事提出了刁難,結果導致了我們的建議被拒絕。我們反复給蔣介石發電報,同時給在漢口的德國大使特勞特曼也發了電報,請求他在有關我們的建議上予以支持。現在已經是一分鐘都不能耽誤了! 海軍電台發自:漢口1937年12月10日14時文及:國際委員會和平建議序列:華盛頓國務院駐南京大使館駐北平大使館駐上海領事館第24號——1937年12月10日11時南京電報號1026——12月9日18時 下列內容已于12月10日11時發給駐漢口外交使團: 美國大使于1937年12月9日夜間12時收到美國駐南京大使代辦艾奇遜先生于下午6時發來的無線電訊。該電訊包含有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分別致日本當局和中國當局的兩份電報,就如何避免在南京城內的戰斗及如何防止眾多平民在戰斗中不可避免的死亡提出了建議。委員會請求我將電報通過美國駐東京大使館和美國駐漢口大使館轉交給有關當局。現附上艾奇遜先生的電訊稿副本,供漢口外交使團傳閱。 收到上述消息后,副本已經美國駐漢口大使館遞交給了漢口的中國有關當局。中國有關當局今天早上回复,該建議已經呈送給最高統帥部。一旦統帥部有回复,將會立即告知。 可以估計,1937年12月9日晚,該消息以同樣的方式已遞交給了東京和上海的日本當局。 我在此要指出的是,國際委員會緊急請求所有大使館支持這項建議。美國大使已經代表自己通知了中國當局,完全支持南京國際委員會的人道主義建議,如果該建議能夠完整地并且在軍事指揮人員的計划下得到實施,他將表示歡迎。 此電原件傳南京。 抄送北平、上海,經北平發往東京。 簽名:約翰遜 海軍電台發自:漢口1937年12月10日15時30分文及:國際委員會和平建議序列:華盛頓國務院駐南京大使館駐北平大使館駐上海領事館第25號——1937年12月10日15時本人電報——1937年12月10日11時 我得到中國外交部口頭但卻是正式的通知,國際委員會認為唐生智將軍已經同意停火3天并將中國軍隊撤出南京城內的估計是錯誤的。此外我還得到進一步的通知,蔣介石將軍已經表示,他不能(我再重复一遍:不能)接受這項建議。 此電原件傳南京。 抄送北平、上海,經北平發往東京。 簽名:約翰遜 1937年12月10日電致美國大使約翰遜先生閣下漢口 机密!僅供大使本人閱 委員會在此明确确認關于唐將軍表態的消息。此間總部堅信,如果蔣介石將軍了解軍事形勢,他是會同意的。 簽名:拉貝 主席 1937年12月10日電致德國駐漢口大使 奧斯卡·特勞特曼博士閣下: 本人作為國際委員會的主席已于12月9日將建議電告美國大使,誠摯地希望您能支持該建議。 簽名:拉貝 1937年12月10日電報致最高統帥蔣介石: 國際委員會在此誠摯地請求將此消息轉達給蔣介石將軍:衛戍司令唐生智將軍出于人道主義的考慮歡迎停火建議。但由于唐將軍必須奉命保衛城市,因此關于中國軍隊撤退的問題須交最高統帥決定。南京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因為軍事行動已經流离失所,還有20万人的生命正處于危險之中。在此緊要關頭,國際委員會冒昧地再次重申自己的建議,望迅即接納該建議。 簽名:拉貝 主席 12月10日 中午,听電台廣播說,如果唐將軍不立刻撤出他的部隊,日本人明天將對南京發動大規模的進攻。今天城市全天遭到了轟炸,玻璃窗被震得直響。紫金山上有几座房子在燃燒,城郊也仍在燃燒。我們難民區內街道上的居民們感到是那么的安全和保險,他們几乎不去理會那些日本飛机。上帝啊,如果哪一天人們發現自己的感覺是錯的,也就是說遭到了日本人的轟炸,那么這個血腥的屠殺必定是毀滅性的!我一直在希望局勢會朝好的方面扭轉。日本電台報道說,南京將在24小時內被攻占。中國軍隊的士气已經明顯地低落。首都飯店(城內最好的飯店)已經被軍隊占据。士兵們一個個在吧台旁喝得醉醺醺的,懶洋洋地躺在俱樂部的沙發上,他們要逍遙一下。有相當數量的人認為,城市在一夜之間落入日本人的手中是完全有可能的。不過到目前為止,看上去還不至于如此。外面靜悄悄的,又有一批難民帶著妻儿露宿街頭。 12月10日 22時30分,据上海海員電台報道,南京今天下午已經被日本人占領。由于唐將軍在中午12時之前沒有將他的部隊撤出去,所以日本人現在正在忙于將中國軍隊的殘部清理出城市(肅清殘敵)。當然這里面沒有一句話是真實的。但是現在距离以前曾經提到過的“艱難的時刻”卻是沒有多遠了。我和衣而眠。午夜2時30分的時候,響起了猛烈的炮火聲,其間還伴有机槍聲。炮彈開始可怕地從我們的房頂上呼嘯而過,我讓韓先生一家以及我們的佣人們進入防空洞,我自己則戴上了一頂鋼盔,頭“最為高貴”,一定要完好無損。東南面起火了,火光將周圍照得通明,前后長達數小時之久。所有的窗戶不停地發出錚錚的響聲,建筑物在炮彈爆炸的轟鳴中以几秒鐘為一個間歇有規律地發出顫抖。五台山高射炮陣地遭到了炮擊,同時也進行了還擊,而我的房子就在這個炮擊區域范圍內。南面和西面也開始炮擊。對這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稍微有些适應了以后,我又躺到床上睡覺去了。其實根本睡不著,只是打個盹。 12月11日 上午8時,水電都停了。炮擊還在持續。有時炮火聲會稍微減弱一些,但緊接著又會重新開始。我們的金絲雀“彼德”好像很喜歡這個,它放開喉嚨唱著,這金絲雀似乎比“烏鴉”更加鎮定,我可沒這份心情唱歌!安全區的街道上已經擠滿了人,他們對炮擊的轟鳴聲已經不介意了,他們比我更加相信“安全區”。實際上安全區并不“安全”,這里仍然有武裝士兵,想將士兵清理出去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勞的。看來一個中國將軍的話頂不了什么用!可悲呀!我們無法像原來計划的那樣通告日本人:安全區內已經沒有軍隊。 上午9時,安全區落下了第一批炮彈,地點在福昌飯店、世界劇場的附近,共有21人死亡,約12人受傷。負責管理該飯店的施佩林被玻璃碎片擊中受輕傷。飯店前的兩輛汽車燃燒了起來。另有一枚炮彈落在安全區內(中學),炸死13人。一再有人抱怨中國軍隊沒有撤出安全區。鼓樓醫院前,而且是在安全區一側正在构筑工事。執行這項任務的軍官拒絕在街道的另一側施工,他覺得醫院一側的沙質士丘更為合适。我和馬吉開車去那里,打算平心靜气地調解此事。在路上,我們發現士兵們正在山西路廣場內挖壕溝。那些在廣場邊上形成一個尖角的房子被士兵砸開了,我親眼目睹了門窗被砸開。為什么要這樣,沒人能給我解釋!許多傷員從中山路上被抬過去。士兵們正在准備中山路的防御。那些沙袋做的路障、被砍倒的樹木以及鐵絲网等,對坦克車來講几乎算不了什么障礙。我們和鼓樓醫院前的軍官交涉,他客气但卻堅決地拒絕遵從我們的愿望。我在鼓樓醫院給龍打了電話,請他立即和唐將軍聯系此事。 下午6時,參加下午6時新聞發布會的除了報界的代表外,就只有我們委員會的成員了。其他外國人要么上了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要么就上了“帕奈”號美國炮艇朝上游去了。斯邁思博士說,名義上隸屬于我們的警察抓到了一個小偷,想知道該如何處置他。這件事引起了一些在場人員的笑聲,因為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考慮到,就連高級法院也要由我們來代理了。我們先判處這個小偷死刑,然后減刑為24小時拘役,后因沒有拘留所,又將其釋放。晚上8時,我把韓先生叫到面前,建議他攜家眷搬到宁海路5號我們的總部去,那里的防空洞要比這里的好。此外我的房子距离五台山高射炮陣地太近,日本人現在已經把炮口對准了那里。我正在考慮是不是自己也應當搬過去,因為今天夜里日本人很有可能會發動猛烈的進攻。韓先生暫時還不想离開他的住處(他目前住在原來的德國學校)。明天他打算在住宅區找另外一套住房。我隨之也決定留在自己的房子里。晚上9時起,城市遭到了炮擊。但是進攻不久便減弱,接著出現了令人琢磨不透的沉寂。城市的西部火光沖天。 12月12日 我原來以為日本人可以在平靜中接管城市,但這种想法沒有得到證實。在安全區內仍然可以不斷地看見佩戴黃袖標的中國軍人,他們全副武裝,帶著步槍、手槍和手榴彈,就連警察佩帶的也不再是手槍,而是違反規定地帶上了步槍。看來不論是士兵還是警察都沒人遵守唐將軍的命令。在這种情形下清理安全區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早晨8時,炮擊再度開始。 中午11時,龍和周奉唐將軍之命來請我們做最后一次努力,簽訂停火3天的協議。在這3天內,守城部隊撤退,然后將城市交給日本人(和原先的想法一樣)。我們起草了一份新的致美國大使的電報、一封在電報發出前應由唐將軍先行寄給我們的信件以及一份和談代表應遵守的行為規則,規則的內容是:和談代表在白旗的保護下,在陣地前沿向日軍最高指揮官遞交有關停火協議的信件。施佩林毛遂自荐充當和談代表。整個一個中午,我們都在等待著回唐將軍那儿取那封必要的信件的龍和周。到了晚上快6時的時候,龍來了。他說,我們的努力已經沒有用處了;對停火來講,一切已經太晚了,日本人已經到了城門邊上了。對這件事我并不感到悲哀,對這种結局我也從來沒有悲哀過,因為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這种最后努力的做法。事情很明顯,唐將軍想不經過最高統帥的批准便簽訂停火協議。在通知日本人時,“投降交城”這四個宇是無論如何不能提到的。在起草停火的申請或請求時,一定要讓人覺得這個動議仿佛是由國際委員會提出的。換句話說,唐將軍打算躲在我們的身后,因為他預料到最高統帥和在漢口的外交部會有嚴厲的指責,他害怕受到這個指責。他想把全部的責任都推到委員會及其主席拉貝的身上。這是我很不喜歡的! 下午6時30分,紫金山上的火炮在不停地轟擊著,山的周圍都處在電閃雷鳴之中。整座山驟然間置身火海,不知哪里的房子和彈藥庫被點著了。(這是一個古老的有關南京陷落的象征。有句民諺說:“紫金山焚則金陵滅。”)可以看見中國平民從南面逃過來,他們沿著安全區的街道奔向他們的容身之處。跟在他們后面的好几支中國部隊聲稱日本人已經跟著他們進來了。但是這條消息不准确!從逃跑的部隊的步態來看,最后几支部隊是在悠閒地穿街走巷。由此可以判斷,他們沒有受到敵人的追赶。我們斷定,這些部隊肯定是在南城門或光華門遭到了敵人炮兵的猛烈轟擊,惊慌之下四散逃走了。越接近內城,他們就越鎮定。原先的狂奔亂跑現在變成了逍遙的進軍。當然有一點是不容怀疑的,日本人已經兵臨城下,總攻即將開始。 我告訴韓先生和總部的其他工作人員,我們得提前回去,免得中國委員的家人為他們在外的丈夫或親人擔憂。我自己和韓先生開始往回走,到家做些准備,以免我們因為炮擊或轟炸而陷入困境。我在手提箱里放進了必要的洗漱用具,在必不可少的藥箱里放進胰島素、包扎用紗布等等。隨后我讓人把這些東西送進新挖的防空洞里,我覺得現在的這個防空洞比原來的要安全一些。我在皮大衣里又塞進了必要劑量的藥品和醫療器械,以備我在必須离家時用得上。我裝滿了東西,看上去像個圣誕老人,覺得行走很不方便,但是又沒有別的辦法,因為我是依賴胰島素的。有一小段時間我有點憂慮,我還能帶點什么走呢?我再一次走過所有的房間,又仔細看了一遍,好橡要和家里那些破爛東西告別似的。那儿還有几張孫輩們的照片,這得放進口袋。這下我裝備完了。我很清楚,此時此刻是沒有什么好笑的,但是臨刑前的幽默畢竟還是占了上風——小丑,你笑吧!表演還在繼續!快到晚上8時的時候,龍、周兩位先生(林已經撤退了)到我這儿請求在我的住房里得到保護。我同意了。在我們回家前,兩位先生在委員會的錢柜里寄存了3万元。 晚8時,全劇的最后一幕開始了——猛烈的炮擊!火光映紅了整個南面的天空。院子內的難民一直擠到了防空洞的邊上。有人在用力地拍打著兩扇院門,婦女和儿童哀求我們放他們進來。一些大膽的男人從德國學校后面翻過院牆,想進入我的院內尋求保護。這种苦苦哀求我實在听不下去,于是我把兩扇大門全打開,把想進來的人全放了進來。防空洞里已經沒有地方,我便將人們安置在房子之間以及房屋的旮旯里。大部分人帶來了自己的被褥,在露天席地而臥。一些机靈鬼把他們的床安置在水平懸挂的德國國旗下面,德國國旗是為防日本轟炸而備的,這個地方被看作是“防彈地帶”!炮彈和炸彈在不停地呼嘯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接近。南面的整個地平線變成了火的海洋,到處是山崩地裂的聲響。我戴上了鋼盔,給我的中國助手、好心的韓先生也戴上了一頂,因為我們兩人是不進防空洞的,再說那里面也已經沒有地方了。我像只獵犬一樣在院子里跑來跑去,在人群之間穿梭,在這儿訓斥兩句,在那儿安撫一下,最后大家都乖乖地听我的話了。 快到半夜的時候,我的院門前發出了一种可怕的沉悶的響聲。我的朋友、禮和洋行的克里斯蒂安·克勒格爾(我們的財務主管,安全區的財政部長)來了。“克里杉(譯注:對克勒格爾先生的呢稱),我的天,你來這儿干什么?”“只是來看看你怎么樣!”他告訴我,主要街道中山路遍地是逃跑的中國軍隊扔下的軍服、手榴彈和各种各樣的軍用物資。“還有一件事,”克里斯蒂安說,“剛才有人愿意出手一輛尚能使用的公共汽車,只要20元,您說要不要?”“克里斯蒂安,都什么時候了!”克里斯蒂安接著說:“我已經和他約好,讓他明天到我們辦公室來。”半夜時分,炮火聲有所減弱,于是我便躺下來睡了。在北面,漂亮的交通部大樓正在熊熊燃燒。我感到渾身的筋骨都在疼痛,我已經有48小時沒合眼了。我的客人們也都睡覺了,辦公室安置了30人睡覺,儲藏煤的地下室安置了3個人,有8個婦女和孩子睡在佣人的廁所里,剩下的100多人分別在防空洞里,在露天,在院子里,在石子路上! 晚上9時,龍先生秘密告訴我,根据唐將軍的命令,中國軍隊在晚上9時∼10時撤退。后來我听說,唐將軍實際上在晚上8時就已經脫离了自己的部隊,乘船到浦口去了。同時我還听龍先生講,他和周奉命留下來負責照顧傷員。他懇切地請我在這方面提供幫助。存放在我這里的3万元只能用于此目的。我非常樂意接受這筆捐贈,并答應提供幫助,因為那些急需各种醫療救護的傷員們的苦痛是語言所無法形容的!! 我入睡前的最后一個念頭是:謝天謝地,最困難的時刻過去了! 12月13日 一大清早,當我再次被空襲惊醒時,心里感到很失望。炸彈又一次冰雹般地落下。日本人在昨天晚上只攻占了几座城門,他們還沒有推進到城內。 到達委員會總部后,我們在10分鐘內便建立了一個國際紅十字會,我成為該組織的理事會成員。約翰·馬吉擔任紅十字會主席,數周以來他一直計划成立一個紅十字會。委員會的3個成員乘車前往設立在外交部、軍政部和鐵道部的几所軍醫院。通過他們的巡視,我們确信了這几所醫院的悲慘狀況,醫院的醫護人員在猛烈交火的時候撇下無人照看的病人逃走了。于是我們迅速弄來了一面紅十字旗挂在外交部的上空,并召回了相當數量的人員,他們在看見外交部上空飄揚的紅十字會旗后才敢回到軍醫院。外交部的進出口道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傷亡人員。院內和整個中山路一樣滿地拋撤著丟棄的武器裝備。大門口停放的一輛手推車上擺放著一堆不成形的東西,仿佛是具尸体,露出的雙腳表明他還沒有斷气。我們小心翼翼地沿著大街往前開,時時刻刻都有碾過散落在地的手榴彈而被炸飛上天的危險。 我們轉彎開進上海路,街道上到處躺著死亡的平民,再往前開迎面碰上了向前推進的日本兵。這支分隊通過一名會講德語的醫生告訴我們,日本軍隊的指揮官要過兩天才能到達。見日本人是經新街口向北挺進,所以我們的車就繞過日本人的部隊,快速地開了過去。沿途我們通過繳械救下了3個分隊約600名中國士兵。有些士兵不愿意執行放下武器的要求,但當他們看到不遠處日本人已經逼近時,最終還是決定放下武器。我們將這批人安置在外交部和最高法院。 我們委員會的另外兩名成員則繼續往前行駛,在鐵道部碰到了另外一支約400人的中國部隊。我們的人同樣也要求他們放下武器。這時不知從什么地方有人朝我們射擊。我們只听見子彈呼嘯而過,但是不知是從哪儿射來的。最后我們終于發現,是一名中國軍官騎在馬上拿著一枝卡賓槍四處掃射,可能是他不同意我們的做法。必須承認,從他的立場出發,他這樣做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但是盡管如此,我們經過考慮仍然堅持我們的做法,我們別無選擇!如果在安全區的邊上發生了巷戰,那么逃跑的中國士兵毫無疑問會撤進安全區,這樣安全區就不是一個非軍事化的區域。它即使不被日本人摧毀,也會遭到日本人的猛烈射擊。因此我們一直希望這些完全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除了被日本人當作戰俘之外,不會有其他危險。那個朝我們射擊的中國軍官后來怎么樣,我們無從得知,我只看見了我們的汽車專家哈茨先生奪下了他的槍。 回到總部后,我發現大門口非常擁擠,這里也涌來了一大批無法渡江撤退的中國士兵。他們都接受了我們繳械的要求,然后被安置到了安全區的各個地方。施佩林站在大門口,臉色非常嚴峻,他手里拿著毛瑟手槍,當然子彈沒有上膛。他監督武器是否排放整齊,并清點數目,因為我們打算過后將武器移交給日本人。 我們擔心日本人會驅散或者以其他的方式襲扰或懲罰難民區內聚集的人群,因此發布了如下公告: 致難民收容所難民的重要通知 1.緊急呼吁所有的人盡可能不要在街上逗留。 2.在最危險的時候,建議躲在房子里或不會被看見的地方為好。 3.我們提請注意,難民區是專為難民設立。我們不得不遺憾地指出,難民區無權為中國士兵提供保護。 4.如果日本人來難民區檢查或巡視,必須予以通行,不得向他們實施任何抵抗。 12月14日 我們分別用英語和日語草擬了一封信,准備面呈日本指揮官。下面是這封信的譯文: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宁海路5號1937年12月14日致指揮官先生 駐南京日本軍隊尊敬的指揮官先生: 請允許我們在此表達對貴炮兵部隊的謝意,他們遵守紀律的行為使得安全區幸存。為了維護中國平民的利益,我們想就未來的計划安排与您取得聯系。 國際委員會已經承擔了在安全區安置滯留城中的中國居民的責任。米面已有儲備,可暫時接濟難民。委員會還同時接管了安全區內的中方警務管理工作。 委員會現提出下列請求: 1.懇請在安全區各通道口派駐日軍崗哨。 2.安全區由區內平民警察保護,平民警察只攜帶手槍。請予以批准。 3.批准委員會在安全區內出售米面并設立粥厂。委員會在其他城區有糧食儲備,請准予我們的卡車通行,運輸糧食。 4.在難民全部返回原住處前,請准予委員會繼續保留目前對房屋的管理權(即便能夠返回,仍有成千上万的難民無家可歸,必須得到照料)。 5.准予委員會与貴軍合作,盡快恢复水電供應和電話通訊。 昨天下午,出現了一個未曾料到的局面,大量逃跑的中國士兵在城北無路可退,其中一部分來到我們辦公室,請求怜憫,救他們的命。我方代表為此試圖和貴軍司令部取得聯系,但只在漢中路遇見了一位大尉。以上提到的那些中國士兵,我們解除了他們的武裝,把他們安置在安全區的房子里。 現懇請您能寬恕這些士兵,考慮他們的愿望,准予重過和平的平民生活。 在此,我們想向您介紹國際紅十字會,約翰·馬吉先生(美國人)為該會主席。該會已經接管了外交部、鐵道部和軍政部的几所原軍醫院,于昨天解除了院內全体人員的武裝。該會保證負責這里的建筑物將來不得用于醫院以外的其他用途。如果地方夠的話,我們建議將所有中國傷員安置在外交部。 為了中國平民百姓的安康,我們期盼著能有机會和您進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謹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原日本駐南京領事館秘書宋(音譯)先生還承擔了翻譯的工作,60歲的宋先生也是我們下屬的紅卍字會成員。我們找了約6名日本軍官,他們讓我們和明后天才抵達的日本陸軍谷壽夫將軍1聯系。 在開車穿過城市的路上,我們才真正了解到破坏的程度。汽車每開100米∼200米的距离,我們就會碰上好几具尸体。死亡的都是平民,我檢查了尸体,發現背部有被子彈擊中的痕跡。看來這些人是在逃跑的途中被人從后面擊中而死的。 日本人每10人∼20人組成一個小分隊,他們在城市中穿行,把商店洗劫一空。如果不是親眼目睹,我是無法相信的。他們砸開店舖的門窗,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估計可能是因為他們缺乏食物。我親眼目睹了德國基斯林糕餅店被他們洗劫一空。黑姆佩爾的飯店也被砸開了,中山路和太平路上的几乎每一家店舖都是如此。一些日本士兵成箱成箱地拖走掠奪來的物品,還有一些士兵征用了人力車,用來將掠奪的物品運到安全的地方。 我們和福斯特先生去看了他的圣公會在太平路上的英國教堂。教堂旁邊有几所房子,其中有一所被兩枚炸彈擊中。這些房子都被砸開并洗劫一空。几個日本士兵正打算拿走福斯特的自行車,見到福斯特和我們,他們楞住了,隨后便迅速溜走了。我們攔住了一個日本巡邏隊,向他們指出這里是美國入的地盤,請他們讓搶劫的人离開這個地方。他們只是笑笑,并不理睬我們。我們遇見了一隊約200名中國工人,日本士兵將他們從難民區中挑選出來,捆綁著將他們赶走。我們的各种抗議都沒有結果。我們安置了大約1000名中國士兵在司法部大樓里,約有400人∼500人被捆綁著從那里強行拖走。我們估計他們是被槍斃了,因為我們听見了各种不同的机關槍掃射聲。我們被這种做法惊呆了。 我們安置傷兵的外交部已經不允許我們進去,中國醫護人員也不許离開。我們成功地搶在日軍下手之前,將一批125名中國難民迅速地安置在空房子里。韓先生說,他家隔壁的一所房子里有3個十四五歲的姑娘被搶走了。貝茨博士報告說,甚至連安置在安全區內房子里的難民們僅有的一點點東西也被搶走了,就連僅剩的1元錢也逃不出闖入者的手心。几隊日本兵也來到了我的私人住宅,在我出現并向他們出示手臂上的國社党卍字袖章后,他們就撤走了。美國國旗非常不受歡迎,我們委員會成員索恩先生汽車上的美國國旗被搶走了,車里的東西也被盜了。從清晨6時開始我們就一直在路上奔波,以便准确地了解這种暴行。韓先生不敢离家半步了。日本軍官多多少少還比較客气,舉止也還得体,但是一部分部隊的行為确實可惡。飛机上拋撒著宣傳品,向平民百姓通告,他們在任何方面都會受到人道的待遇。 我們疲憊不堪,近乎絕望地回到了位于宁海路5號的總部。城市的許多地方出現了饑荒,我們用自己的私人汽車給司法部大樓送去了成袋成袋的米,因為那里有好几百人正在挨餓。外交部里的人和那些傷員靠什么活下來,對我來講簡直是個謎。在我們總部的院子里,有7個重傷員已經躺了好几個小時,他們最后終于被救護車送到了鼓樓醫院。重傷員中有一個約10歲的男孩,他的小腿被子彈擊中,連發出呻吟的气力都沒有了。 ------------------------------------------------------------------------ 1 南京大屠殺主犯之一,時任侵華日軍第六師團長。据1947年3月10日國民政府國防部審判戰犯軍事法庭對戰犯谷壽夫的判決書載:“由谷壽夫所率之第六師團任前鋒,于26年12月12日傍晚,攻陷中華門,先頭部隊用繩梯攀垣而入,即開始屠殺。翌晨复率大軍進城,与中島、牛島、末松等部隊,分竄京市各區,展開大規模屠殺,繼以焚燒奸掠。查屠殺最慘厲之時期,厥為26年12月12日至同月21日,亦即在谷壽夫部隊駐京之期間內。計于中華門外花神廟、寶塔橋、石觀音、下關草鞋峽等處,我被俘軍民被日軍用机槍集体射殺及焚尸滅跡者,有單耀亭等19万余人。此外,零星屠殺,其尸体經慈善机關收埋者15万余具。被害總數達30万人以上。尸橫遍地,慘絕人寰。其殘酷之情狀,尤非筆楮所忍形容。” 12月14日,晚上 我不想說自己對藝術一竅不通,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在生活中我很少把時間用來閱讀詩歌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我總覺得這和一個漢堡正派商人的職業協調不起來。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當“教育的缺陷”最終令人難堪地表現出來時,我便開始時常從“女性”書目中選出這本或那本書來,以彌補我知識上的缺陷,當然我首先不免左顧右盼,确定不會被人發現。但是不知是誰听到了風聲——女士們已經發現了一切,她們面帶沉靜的微笑對我們的過失并不理會,對我尤其如此。但是不管怎么樣,台歷背面的那些格言警句變得越來越美好。某些特別有詩意的東西在我不知不覺、因而也就沒有提出非議的情況下,被塞進了我的每日筆記本里,塞進去的紙條常常還露出點邊。今天又有一張紙條擺放在了我的面前: 生 命 脈搏的每一次跳動——必胜的信念 日光的每一次來臨——不盡的奮爭 生命。 死亡嚇不住我們—— 每一個沉寂 都萌發出生命的 意志。 我們切齒痛恨 虛偽、半途而廢。 我們真切熱愛 自由、光明。 這就是我們的生命。 脈搏的每一次跳動——必胜的信念 日光的每一次來臨——不盡的奮爭。 父輩和大地的神圣遺產 這個生命,人民和國家的造化。 我將這張紙條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而且每天都放在我的面前。如果生命每時每刻都處于危險之中,那么讀起這些來便有特別肅穆的感覺——謝謝你,妻子! 《紐約時報》記者德丁先生打算乘車去上海,這种想法值得稱道。但是我不相信他能順利通行,盡管如此,我還是托他帶一份電報到上海,電文如下: 上海西門子洋行(中國),本電文簽署人和當地辦事處的全体職員到12月14日晚上9時為止一切都好。請通知 D.拉貝夫人(天津,馬場道136號)和柏林的施萊格爾先生。 拉貝 我剛剛得到消息,德丁先生已經返回,上海之行沒有任何結果。遺憾! 12月15日 上午10時,日本海軍少尉關口來訪,他向我們轉達了海軍“勢多”號炮艦艦長和艦隊軍官的問候。我們把致日本軍最高司令官的信函副本交給了他。 11時,日本大使館參贊福田先生來訪,我們同他商談了我們工作計划的細節。福田先生明白,盡快使發電厂、自來水厂和電話局恢复正常不僅符合我們的利益,而且也符合日本當局的利益。有關這一點,我們,或者說我,可以向他提供幫助。韓先生和我對這3個地方的情況非常了解,我相信我們能夠讓工程師和工人們將工厂重新運轉起來。在新街口的交通銀行(日軍司令部)我又遇見了福田。在拜訪當時的指揮官時,他作為翻譯幫了我們很多的忙。 由于昨天,也就是12月14日,我們沒能和日軍指揮官取得聯系,因此為了澄清如何處理已經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的問題,我們向福田先生遞交了一封信,信文如下: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宁海路5號1937年12月15日致福田德康先生日本大使館參贊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對已經放下武器的中國士兵的命運深感震惊。委員會從一開始就力爭做到安全區沒有中國軍人,到星期一,也就是12月13日的下午之前,這方面的工作成效良好。但是在這一天的下午,有數百名中國軍人接近并進入了安全區,他們(出于絕望)請求我們幫助。委員會明确地告訴他們,無法提供保護。但是我們同時向他們解釋說,如果放下武器,放棄對日本人的一切抵抗,我們認為,他們可以期待得到日方的寬待。那天晚上,由于匆忙和混亂,再加上有些士兵已經脫下了軍裝,委員會未能將已經解除武裝的士兵同中國平民區分開來。 委員會當然認為,這些中國士兵,一旦驗明身份,根据法律就應當被看作是戰俘,但是同時又希望,不要因此而殃及中國平民。 此外,委員會還希望,日軍能夠根据有關戰俘的戰爭法律規定,并本著人道主義的原則,給予這些過去的士兵以寬大處理。戰俘适合充當勞工,他們自己也會因為能夠盡快重新過上平民的生活而感到高興。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 主席 作為對這封信和12月14日我們給指揮官信函的回答,我們現在收到了指揮官以紀要的形式給予的回复,回复由福田先生翻譯,紀要如下: 与日軍參謀部參謀長在南京(交通銀行)的會晤紀要1937年12月15日,中午翻譯:福田先生 委員會出席成員: 約翰·拉貝先生,主席斯邁思博士先生,秘書施佩林先生,總稽查 (前面提到的12月14日和15日兩封函件經過福田先生的翻譯,遞交給了指揮官。指揮官此次會晤是要對此表態,而不是要回答問題。) 1.在城內搜索中國士兵。 2.在安全區入口處設置日本崗哨。 3.居民應盡快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中。 4.如何處理已經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您交給日軍辦理,您可以相信日軍是有人道主義的。 5.中國警察可以在安全區內巡邏,但必須解除武裝,僅攜警棍。 6.貴委員會在安全區儲備的1万擔米可以供難民使用,但是我們的日本士兵同樣也需要米,必須允許他們在區內購買糧米。(關于區外儲備的糧米,沒作明确表態。 ) 7.電話和水電供應必須恢复。我們定于今天下午和拉貝先生視察這些設施,我們將在視察后制定相應措施。 8.從明天起將對城市進行清理,我們急需勞工,請委員會在這方面提供幫助。我們明天需要100個∼200個勞工,干活付酬。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秘書 我們同指揮官和福田先生告別時,原因將軍走了進來,他當即表示要我們帶他去安全區轉一圈看看。我們約好下午去察看下關發電厂。 遺憾的是我錯過了約定的下午察看時間,因為一隊日本士兵要帶走一部分已經放下武器逃到我們安全區的原中國士兵。我以德國人的身份向他們擔保,這些難民已經不會再戰斗,應將他們釋放。我剛回到委員會總部還沒進辦公室,雜工就告訴了我們一個不好的消息,日本人又回來將所有1300名難民捆綁起來。我、斯邁思和米爾斯3人試圖再次將這批人解救下來,但是白費口舌。大約100名荷槍實彈的日本士兵將這批人圍起來,捆綁著拖走,准備拉出去槍斃。我和斯邁思又一次開車去找福田,替這批人求情。福田答應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辦,但是希望渺茫。我向他指出,如果這樣處決人的話,我將很難為日本人招募到勞工。福田也深以為然,安慰我并答應明天去辦這事。我的心情悲痛极了,把人像動物一樣強行拖走,這是很殘酷的。但是他們聲稱,在濟南中國人槍斃了2000名日本戰俘。 我從日本海軍處听說,負責安全接運美國大使館官員的美國“帕奈”號炮艇被日本人誤炸沉沒,死亡兩人。一人是桑德利,意大利一家報社的記者;另一人是查爾森,“梅平”號的船長。美國大使館的帕克斯頓先生肩部和膝部受傷,斯夸爾的肩部也受了傷,加西的一條腿斷了,安德魯斯少尉受了重傷,休斯艇長也斷了一條腿。這段時間里,我們委員會也有一個人受了傷。克勒格爾拿著一盞油燈靠著一個几乎是空的汽油罐太近,結果把雙手給燒傷了,我把他狠狠地批評了一頓。黑姆佩爾抱怨日本人把他的飯店完全摧毀了。基斯林糕餅店看來也已經片瓦不存了。我急切地盼望著這段動蕩不定的日子能早日過去,我們現在對生存的憂慮的的确确要大于南京淪陷前的那段時間。人們對手榴彈和炸彈已經習以為常,現在要做的是同占領軍搞好關系。對一個歐洲人來講,這不是一件難事,但是對委員會主席來講,要胜任這一點,并不簡單。 今天下午“帕奈”號炮艇的幸存者們要被運送到停泊在下關港的美國炮艇“瓦胡”號上。据說日本的艦隊凡是能夠航行揚子江航道的也已經駛入下關港。我估計,美國“瓦胡”號炮艇能夠而且會駛往上海,因為受傷人員几乎是不可能安置在南京的。 我們再次寫信給日本人,正式提請他們注意我們成立的紅十字會分會。全文如下: 國際紅十字會分會南京宁海路1937年12月15日致福田德康先生日本大使館參贊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目前已經有大量士兵和平民受傷,為了能夠應付由此形成的困難局面,我們成立了國際紅十字會南京分會。 我們已經采取了必要的步驟,以便該分會能得到上海國際紅十字會和中國國際紅十字會的承認。 現在我們懇請您,幫助我們獲得南京日本軍事當局的批准,以便我們開展人道主義工作。 隨本函附上委員會名單。 謹致良好的問候 簽名:歐內斯特 H.福斯特 秘書 國際紅十字會南京分會宁海路5號 電話:32346,31641,31961 約翰 C.馬吉牧師 主席 李春南先生(音譯)副主席(中國紅十字會,南京) 洛先生 副主席 歐內斯特 H.福斯特牧師 秘書 克里斯蒂安·克勒格爾先生 財務主管 保羅·德·威特·特維內姆夫人 明妮·沃特林小姐 羅伯特 O.成爾遜大夫 P.H.門羅-福勒先生 C.S.特里默大夫 詹姆斯·麥卡勒姆牧師 M.S.貝茨博士 約翰 H.D.拉貝先生 劉易斯 S.C.斯邁思博士 W.P.米爾斯牧師 克拉·波德希沃洛夫先生 沈玉書牧師 12月16日 上午8時45分,我收到了菊池先生給我的一封函件,菊池是一位謙遜可親的日本翻譯。他在信中通知我們,從上午9時起在安全區搜尋中國士兵。 前一段時間我們所經歷的狂轟濫炸和連續的炮擊同我們眼下所經歷的可怕時期相比簡直算不了什么。安全區外已經沒有一家店舖未遭洗劫。現在掠奪、強奸、謀殺和屠殺在安全區也開始出現了。安全區里的房子,不管有沒有懸挂旗子,都被砸開或洗劫了。下面致福田先生的信大体描述了目前安全區的局勢,信中所提到的15起事件僅僅是我們所知道的許許多多事件中的几起。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宁海路5號1937年12月16日致福田德康先生日本大使館參贊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昨天在交通銀行的會晤中,我們已經向少佐先生強調過,應當想方設法盡快恢复城市的正常生活,這是很有必要的。 日本士兵昨天在安全區的暴行加劇了難民的恐慌情緒,許多難民甚至不敢离開他們所待的房子去旁邊的粥厂領取每日的定量米飯,因此我們現在面臨著向收容所運送米飯的任務,這就大大增加了我們向大眾提供糧食方面工作的難度,我們甚至找不到足夠的腳力來裝米和煤運送到粥厂。結果今天早上有數千名難民沒有得到食物。為了讓中國的平民能得到食品,國際委員會中的几個外國委員今天早上想盡一切辦法避開日軍巡邏隊,把卡車開到安全區來。昨天,我們委員會有好几個委員的私人汽車被日本士兵拖走了。 現隨函附上日軍在安全區的各种暴行。 不結束目前這种人心惶惶的局面,就不可能進行任何正常的活動,例如,不可能找到勞工去修复電話局、水厂、電厂和各种商家店舖,甚至都找不到人去清掃街道。 為了弄清并改善局勢,國際委員會冒昧地向日本皇軍建議,立即采取以下預防措施: 1.所有搜家活動由負貴軍官指揮,率領正規組織的小分隊進行(制造麻煩的大多是四處游蕩的士兵,他們3人∼7人一伙,無軍官帶隊)。 2.夜間,最好也在白天,在安全區的所有通道口安排日軍崗哨(昨天我們已經向貴軍的少佐先生提過這項建議),阻止四處游蕩的日軍士兵進入安全區。 3.立即發放汽車通行證,貼在汽車擋風玻璃上,以免我們的卡車和私人汽車被日軍士兵扣留(即使在城市保衛戰的最艱苦的時期,中方司令部還是向我們提供了通行證,雖然此前已有車輛被扣,但在遞交了申訴后,所有車輛都在24小時內物歸原主。此外,當時中國軍隊的處境已經十分艱難,但仍然提供給我們3輛卡車為平民百姓運送糧米。与此相比,日本皇軍具有更好的裝備,而且已經控制了全城,城內的戰斗也已經全部停止,因此我們堅信,在目前中國平民百姓需要得到日軍的關心和保護的情況下,日軍會表現出更高的姿態)。 日軍最高指揮官于昨天抵達南京,我們原以為市內的秩序和安宁會由此而得到恢复,因此昨天我們沒有提出任何指控。但是昨天夜里的情況比前天還要糟糕,因此我們決定向日本皇軍指出,這种狀況不能再持續下去。我們相信,日軍最高指揮官是不會贊成日軍士兵的暴行的。 謹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 主席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秘書 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1937年12月16日 (在給我們的所有報告中,我們在此僅舉几起,均是已經仔細核實過的事件。) 1)12月15日,安全區衛生委員會第二區的6名街道清掃工在他們位于鼓樓的住所里被闖進的日本士兵殺害,另外一名清掃工被刺刀嚴重刺傷,日本士兵沒有任何明顯的理由!如上所述,這些人是我們安全區的雇員。 2)12月15日下午4時,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門口附近,一輛載有大米的卡車被日本士兵搶走。 3)12月14日夜晚,安全區第二區的全体居住人員被赶出房子,然后被洗劫一空。第二區區長本人被日本人搶劫過兩次。 4)12月15日夜晚,7個日本士兵闖進金陵大學圖書館大樓,拖走7名中國婦女,其中3名婦女被當場強奸。 5)12月14日夜晚,許多人向我們訴說,日本士兵闖進中國居民的房子,強奸或強行拖走婦女。安全區內由此產生恐慌。昨天數百名婦女搬進了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几棟建筑物,我們委員會的3名美國先生昨天夜里整夜守候在學院,保護那里的3000名婦女和儿童。 6)12月14日,30名顯然沒有軍官帶隊的日本士兵搜查了大學醫院和女護士的寢室,醫院的職員們遭到了有組織的搶劫。被偷走的物品有:6枝自來水筆、180元現鈔、4塊表、2卷醫院的繃帶、2只手電簡、2雙手套和1件毛線衣。 7)昨天,即12月15日,不論是收容所、公共場所,還是大學建筑物內,從各個方面都傳來報告,日本士兵在各個地方強行闖入,多次搶劫中國難民。 8)12月15日,美國大使館遭破門盜竊,若干小物件丟失。 9)12月15日,日本士兵翻越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后牆,砸開一扇門,闖入學院的醫學系。由于該系在12月13日就已經將可移動的物品全部轉移,所以沒有東西被竊。 10)12月14日中午,日本士兵闖入鑭銀巷的一所房屋,強行拖走4名姑娘,強奸了她們,2小時后將她們放回。 11)我們在宁海路的米舖于12月15日的下午遭到了日本士兵的搜查,他們買走3袋米(3.75擔),只支付了5元錢。米市的現行价是每擔9元,這樣,日本軍隊共欠國際委員會28.75元。 12)12月14日夜晚,11名日本士兵闖入鋼銀巷的另一所房屋,強奸了4名中國婦女。 13)12月14日,日本士兵闖進美國女傳教士格雷斯·鮑爾小姐的住所,搶走一雙皮手套,喝掉了桌子上的所有牛奶,然后又用手把糖罐全部掏空。 14)12月15日,日本士兵闖入美國醫生 R.F.布雷迪的車庫(雙龍巷1號),打破福特汽車的一塊窗玻璃,然后又帶來1名机械師,試圖發動汽車。 15)12月15日,日本士兵闖進漢口路的一個中國居民住家,強奸了一名年輕婦女,強行拖走3名婦女。其中2名婦女的丈夫跟在日本士兵的后面追赶,結果這2名男子被這些日本士兵槍殺。 如前所述,我們委員會的外國成員已經對以上事件進行過核實。 簽字:劉易斯 S.C.斯邁思 秘書 德國顧問的房子几乎也都遭到了日本士兵的搶劫。已經沒有人敢出家門了!為了讓汽車出入,有的時候要打開院門,這個時候外面的婦女、儿童就會涌進來,跪在地上磕頭,請求我們允許他們在我的院子里露宿(我已經接納了100多名极為困苦的難民)。眼前的悲慘局面是常人很難想象的。 我和菊池一起開車去下關察看發電厂和几個剩余的大米儲備點。發電厂外表看起來完好無損,如果工人們對日本人的保護持信任的態度,那么估計發電厂可以在几天內恢复供電。我很樂意在這方面提供幫助。但是由于日本士兵的令人難以置信的殘暴行為,要想把必要的40名∼45名工人募集到一起,可能性非常小。在這种形勢下,我也不愿意冒險通過日本當局從上海調一名德國工程師來。 我剛剛听說,又有數百名已經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被拖出安全區槍斃了。其中有50名安全區的警察也要照軍法執行處決,据說是因為他們放進了中國士兵。通往下關的中山北路上橫尸遍地,到處是遺棄的武器裝備。中國人放火燒了交通部。招江門被炮火打得干瘡百孔,城門前到處是成堆的尸体。日本人不愿意動手清理,而且還禁止我們組織所屬的紅卍字會進行清理。我們估計可能是要在槍斃那些已經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之前,先強迫他們來清理。我們歐洲人簡直被惊呆了!到處都是處決的場所,有一部分人是在軍政部對面的簡易棚屋前被机關槍射殺的。 今天晚上來訪的總領事岡崎胜雄解釋說,雖然有一些士兵被槍殺,但是剩余的人都將被安置到揚子江心的一個島上的集中營里。 我們原來的校工也被子彈擊傷,現正躺在鼓樓醫院。他被強征苦役,干完活后得到一份證明,在回家的路上他被人莫名其妙地從后背擊中兩槍。原先德國大使館給他開具的證件現在就擺放在我的眼前,上面浸滿了血跡。 寫到這里,后院里響起了日本士兵的砸門聲。見佣人不開門,几個日本士兵就在院牆邊探頭探腦,看見我突然打著手電筒走了過去,他們立即就一溜煙地跑掉了。我們打開大門,跟在他們后面走了一段距离,直到他們消失在一個黑駿駿的巷子里,這個巷子的下水道里3天來也已經塞滿了好多具尸体。見此狀況,人們不禁惡心地渾身顫抖。在院子里,許多婦女和儿童瞪著惊慌失措的雙眼沉默地相互依假在一起,一半是為了相互取暖,一半是為了相互壯膽。他們大家的希望是,我這個“洋鬼子”能驅赶走凶神惡煞!! 前面提到的日本總領事岡崎胜雄在他今天的來訪中還提請我們注意,雖然日本人沒有承認我們的委員會,但是我們將受到的待遇就如同被他們承認了一般。我們接著向負責接待我們在日本大使館談判的福井喜代志先生遞交了我們致日本大使館的一封信。全文如下: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宁海路5號1937年12月17日(譯注:此信作者放在了12月16日的日記中)致福井喜代志先生日本帝國大使館二等秘書南京 尊敬的先生們: 昨天下午總領事岡崎胜雄先生指出,從法律角度來看,國際委員會的存在是沒有根据的。我們認為有必要對此問題作出若干說明。 我們從未考慮尋求某种權力,与日本當局進行政治上的合作。在這里我們要指出的是,1937年12月1日,南京市政府馬市長將城市在特別時期的几乎所有管理職能賦予了我們,這其中包括管理警務、看管公共机构、消防、管理和支配房屋住宅的權力、食品供應、城市衛生等等。1937年12月13日,星期一的上午,貴軍獲胜進城的時候,城市的管理權在我們的手上,我們是唯一尚在運行的机构。當然,我們所獲得的全權不能超出安全區的界線,而且我們在安全區也無權享有主權。 日本駐上海當局曾向我們保證過,只要安全區內沒有軍隊或軍事設施存在,貴軍就不會蓄意攻擊安全區。鑒于我們是唯一的城市管理机构,貴軍進城后,我們立即試圖和先頭部隊取得聯系。12月13日下午,我們在漢中路遇見了一位貴軍大尉,他正率部進入預備陣地。我們向他作出了必要的解釋,在他的地圖上標出了安全區的界線,此外我們還恭敬地向他指出了3個紅十字醫院的位置,通告了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的情況。他當時所表現出來的配合和平靜增強了我們的信念,即:我們得到了貴軍的完全的理解。 當天晚上和次日早晨我們起草了12月14日的函件,并讓人譯成日語。為了將這封信轉交給日本當局,我們的拉貝先生、斯邁思博士和福斯特牧師3人一直在忙于尋找貴軍高級軍官。關于這一點,日本大使館參贊福田先生可以證明。我們一共和5名貴軍軍官進行了接洽,但是他們都指出,此事要等到第二天最高指揮官抵達后和他聯系。 第二天,也就是12月15日,日本帝國大使館福田德康先生和關口先生來訪,關口向我們轉交了“勢多”號艦長和艦隊軍官的致意帖。我們向福田先生遞交了12月14日的函件,并向關口先生保證,我們愿意為電厂恢复供電提供幫助。 同一天中午,我們榮幸地在交通銀行和特別長官(參謀部和特務机關長官)進行了會晤。對我們12月14日的函件,他給予了口頭正式答复。他告訴我們,日本崗哨將布置在安全區的入口處,平民警察可以在安全區內執行巡邏任務,但是只能裝備警棍,委員會在安全區內儲備的1万擔大米可以提供給難民,准予將原城市管理當局指定給委員會的糧米儲備運進安全區,盡快修复電話設施和水厂、電厂,此事至關重要。 關于12月14日函件的第4點,只作出了如下的答复,即:難民應盡早返回原住所。 有了這個答复,我們便鼓勵我們的警察繼續他們的工作,向居民們保證,經過向貴軍軍官的必要解釋,他們將會受到良好的待遇。我們并且開始了糧米的運輸工作。 但是恰恰從這個時候起,只要沒有歐洲人陪同,我們的卡車在街上就會被扣留。從星期二早晨起,我們領導下的紅卍字會開始派車在安全區收鹼尸体,但是他們的車不是被強行拖走,就是被企圖扣留,昨天甚至有14名該會的工人被拖走。我們的警察在執行警務時受阻,昨天在司法部執行警務的50名警察遭逮捕。据在場軍官稱,要帶走他們槍決。另有45名我方的“志愿警察”昨天下午也同樣被帶走(這些“志愿警察”是委員會于12月13日下午組織起來的,因為從當時的情況來看,安全區內的“著裝警察”盡管必須日夜執勤,但靠他們仍然不可能完成安全區內的譬務工作。這些“志愿警察”既不著裝,也不擁有任何武器,他們僅僅佩戴臂章,而且從性質上看不過就如同歐洲的童子軍,他們臨時承擔一些小型服務工作,例如幫助維持民眾秩序,做一些清掃工作,在急救時幫幫忙等等)。 12月14日,我們的4輛消防車被貴軍征收用于運輸。 我們力爭讓日本大使館和貴軍明白這樣一個事實:人們為了南京平民百姓的利益,將城市的管理職能賦予了我們。一旦日本當局成立新的城市管理机构,或者其他的組織机构,我們將移交我們的城市管理的職能。但是非常不幸的是,對于我們為了平民百姓的利益,為了維持安全區的秩序所進行的工作,貴軍士兵橫加阻撓。這樣做的后果是破坏了我們為維持秩序而建立的体系,從12月14日早晨起,扰亂了我們必要的公務活動。具体地說是這樣的,12月13日,當貴軍進城的時候,我們在安全區几乎集中了城市的全部平民百姓,安全區當時只遭受到輕微的炮擊損失,中國軍隊撤退的時候對安全區沒有進行任何搶劫。完全可以說,我們為貴方和平地接過了整個安全區,在城市的其他區域恢复秩序之前,為使正常的生活能不受干扰地進行下去,作出了一切的准備工作。一旦秩序恢复,就可以在全城恢复正常的交通。但是到了12月14日,貴軍士兵的搶劫、強奸和屠殺等等恐怖活動舖天蓋地地壓了過來,留下來的27個歐洲人和中國居民一樣震惊了。 我們一方面對此表示抗議,另一方面請求貴方首先在軍內恢复秩序,只有這樣城市才能恢复正常的生活。我們愿意為合作作出我們力所能及的貢獻。 昨天晚上8時∼9時之間,我們委員會的5名成員巡視了安全區。巡視過程中,不論在安全區內還是在安全區交界區域,沒有看見一個日本巡邏哨。在貴軍的威脅下,加上中國警察被拖走處決,我們自己的警察在街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只在安全區的街道上看到了兩三個一伙四處游蕩的貴軍士兵。我寫這篇報告的時候,安全區的四面八方又傳來消息,這些四處游蕩、無法無天的貴軍士兵正在奸淫擄掠肆意蹂躪。 這表明,貴軍沒有考慮我們昨天(12月16日)函件第2點中提出的請求,即:在安全區入口處設置崗哨,阻止四處游蕩的士兵進入安全區。 作為恢复安全區的秩序的第一個步驟,我們特提出如下建議: 1.日本皇軍成立憲兵隊,晝夜在安全區巡邏,對于偷竊、搶劫、強奸或強搶婦女的士兵,憲兵有權逮捕。 2.日本當局接收原中國南京市政當局移交給我們的450名警察,維持中國平民百姓的秩序(百姓秩序一直良好)。 3.鑒于城里各處火勢昨天已經(幸好沒有在安全區)形成火災,我們建議,在貴軍的領導下重新成立消防隊并提供4輛消防車。 4.此外我們還冒昧地向貴方建議,在成立新政府之前,盡快派遣一名城市管理專家來南京,將平民百姓的生活引入正軌(前政府職員中僅留下警察、消防隊員和3名助理員。貴軍接管了城市的全部土地和建筑物,以及居民中較為貧困的人口。大部分受過教育、有知識有職業的居民都已离城西逃)。 我們在此重申,我們無意繼續履行原南京市政府賦予我們的半行政職能。我們期望貴方能盡快擔當此任,以便我們能作為一個單純的救濟組織開展工作。 過去3天的蹂躪和破坏如果得不到制止,救濟工作的難度必將成倍增加。我們組織安全區的原則是,鼓勵每個家庭盡可能通過個人途徑在安全區商定食宿事宜,以減緩突發局面給我們的組織机构造成的負擔。目前的局勢如果得不到改善,那么要不了几天大部分居民就要挨餓。各家自己儲備的食品和取暖物資已經告缺,中國人的錢、衣物和個人財產都被四處游蕩的貴軍士兵搶走了,人們怕上街,怕重新開店做生意,因此正常的生意和其他的活動只能小規模進行。我們的供應也陷于停頓,從12月14日早晨起,貨車運輸可以講几乎陷于癱瘓。貴軍進城前,我們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向安全區運送儲備糧。我們准備過一段時間再分發糧食,因為我們已經要求居民們帶上能維持一個星期的食品儲備。為了防止一些收容所出現糧荒,我們委員會的歐洲委員不得不在夜幕降臨后用自己的私人汽車給收容所運送糧食。 如果不能盡快恢复正常的糧食供應,居民將受到饑餓的折磨。另外一個折磨中國居民的因素是貴軍無休無止的騷扰。一些家庭向我們訴苦,他們的房子被砸開,遭搶劫,他們的女人一個晚上被強奸多達5次。于是他們第二天早晨逃离住所,找一個希望能得到安全的地方住下來,這難道奇怪嗎? 昨天下午,貴軍指揮部的3名軍官前來我處交涉,請求在恢复電話通訊方面提供幫助,就在這同時,一批電話工人被赶出了他們在安全區的住所,他們都佩戴委員會的袖標,我們不知道他們逃匿到什么地方了。如果任這類恐怖活動繼續發生,我們就不可能提供必要的工人,從而幫助對民生至關重要的机构恢复工作。 如果市內貴軍士兵的秩序不能立即得到恢复,那么我們就無法保證20万中國平民中無人餓死。 我們再次保證,為了城市平民百姓的利益,我們隨時愿意和貴方通力合作。 謹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 主席 附件:(中文布告) 又及:昨天中午以來發生在安全區的貴軍士兵暴行報告將于近期送達。 12月17日 兩個日本士兵爬過院牆,正打算闖進我的住房,看見我出現后就為自己的闖入找借口,說是看見有中國士兵爬過院牆。我把我的党徽指給他們看,于是他們就從原路又退了回去。在我院牆后面小巷子里的一所房子里,一名婦女遭到了強奸,接著又被刺刀刺中頸部。我好不容易弄到了一輛救護車,把她送進了鼓樓醫院。我的院子里一共約有200名難民,他們像供奉神祗一樣尊敬我們這些歐洲人。只要我們從他們身邊走過,他們就跪下來,我們難受得不知如何是好。有一個美國人這樣說道:“安全區變成了日本人的妓院。”這話几乎可以說是符合事實的。昨天夜里約有1000名姑娘和婦女遭強奸,僅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一處就有100多名姑娘被強奸。此時听到的消息全是強奸。如果兄弟或丈夫們出來干預,就被日本人槍殺。耳聞目睹的盡是日本兵痞的殘酷暴行和獸行。 我們的奧地利汽車專家哈茨先生同一個日本士兵發生了爭執,這個日本人拔出刺刀,但是就在同時被哈茨一記准确的勾拳擊中下額倒在地上,他的另外兩個武裝到牙齒的同伙帶著他赶緊溜之大吉。但愿這個胜利不會給我們帶來什么惡果。日本總領事岡崎胜雄昨天要求難民盡快离開安全區,返回自己的住處,有店舖的就重新開業。其實日本士兵已經為店舖的店主們打開了門,城里几乎沒有一家商店未被日本人砸開并搶劫。德國大使特勞特曼博士位于薩家灣的房子奇跡般地幸免于難,他的門上有一個用日語寫的禁止入內的布告。我的院門上也有這么一個布告,但是盡管如此仍然不斷有人光顧。克勒格爾陪我一塊儿去了特勞特曼的住所,在回來的路上,他在我的房子后面發現了自己的車,車是昨天他和几個日本軍官在旅館的時候被日本兵開走的。克勒格爾執拗地站在自己的車前,后來車里的3個日本兵說了句“朋友,你走吧”,把車還給了他。還是這几個日本兵,他們在下午跑到我的院子里,趁我不在的時候開走了洛倫茨的車。我告訴過韓,如果他無法擺脫客人的話,就無論如何必須讓我們的客人留下字据。這次他也的确得到一張字据,上面是這樣寫的: “感謝你的贈送!日本皇軍,K.佐藤” 這下洛倫茨肯定要“高興”了。 軍政部對面一座挖了防空洞的小山丘腳下躺著30具中國士兵的尸体,他們是根据緊急狀態法被槍斃的。日本人現在開始清理城市,從山西路廣場到軍政部已經清理干淨。尸体就被草草地拋在溝里。 下午6時,我給我院子里的難民帶來了60張草墊子,他們高興极了。又有4個日本兵爬過院牆,我當即擋住了其中3人,把他們赶了回去。余下的那個日本人則穿過一排排的難民來到了大鐵門面前,我在門口抓住了他,客气地把他送出門外。這些家伙剛到門外就一溜煙地跑了,他們不愿意和一個德國人打交道。大多數情況下,我只需要喊一聲“德意志”和“希特勒”,他們就會變得有禮貌,而美國人要想讓日本人承認則相當困難。今天我們遞交給日本大使館的抗議信看來給大使館二秘福井喜代志先生留下了持久的印象。不管怎么說他至少已經開始保證,將這封信立即轉交給陸軍的最高指揮机构。我和斯邁思博士在日本大使館和福井先生談話的時候,里格斯叫我們回總部去,說福田先生正在那里等我們。我們談到了修复發電厂的問題。在日本人的請求下,我向上海發了一份電報,電文如下: 西門子洋行(中國),上海,南京路244號 日本當局請求由一名德國工程師負責此地發電厂的恢复運轉工作。發電厂的設備看來沒有因戰斗而受到損坏。請通過日本當局給我們答复。 拉貝 日本人已經認識到,雖然他們不愿意承認我們,但是只要和我們合作,還是能把事情辦好的。在請人轉達我對最高指揮官的問候的同時,我還請人一并轉告,我對“市長”這個職位感到厭煩,非常想卸任。 12月18日 我們原先期望隨著最高指揮官的到達能恢复秩序,但是遺憾的是,我們的愿望并沒有實現。正相反,今天的情況比昨天還要糟糕。今天從一大清早我就開始驅赶爬越圍牆的日本士兵。有一個日本士兵開始的時候拔出刺刀朝我逼來,但是當他明白過來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德國人的時候,他便迅速把刺刀收了回去。只要我本人在家,情況就還過得去。這些家伙們到今天為止對歐洲人還有些尊敬,但是對中國人則不是這樣。在總部的時候,不斷有人叫我到鄰近的遭日本人砸門搶劫的房子里去。從一所已經被洗劫一空的住房里,我攆走了兩個日本人。在我和一個日本軍官討論恢复電厂供電的時候,我們一輛停在門前的汽車被搶走了。我們費了很大的勁才把車弄了回來,士兵几乎不買他們的軍官的賬。一個中國人踉蹌著沖進房間,告訴我們,他的兄弟被日本人槍殺了,就因為他拒絕給闖進他家的日本士兵一包煙。在我的申訴下,和我討論電厂事宜的日本軍官給我開具了一張用日語書寫的住宅安全證。我們開車回家,准備馬上把安全證貼在門上。 當我們回到小桃園的時候,一個士兵正打算闖進我的家,結果被這名日本軍官赶走了。与此同時,我的一個中國鄰居過來告訴我,4個日本兵闖進了他的家,其中的一個正企圖污辱他的妻子。我和日本軍官立即沖進鄰居的房子,避免了慘劇的發生。日本軍官左右開弓扇士兵的耳光,然后才允許他离去。我們正准備走的時候,韓走過來告訴我說,我不在的時候,一個闖進我家的日本士兵對他進行了搶劫。我實在是吃不消了,于是我走下車,讓那個日本軍官自己開車走了。發生了那么多的事件,我的身体和心情都難受极了。那個日本少佐本來不承認這一切,但是現在他向我表示歉意。并且他非常坦率地向我宣布,今天在親眼目睹了這些事情后,他相信我們沒有夸大其辭,表示將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立即結束目前的狀況。我和斯邁思博士再次來到日本大使館,向岡崎和田中宣布,我把日本士兵闖入我家看成是對德國國旗的傷害,我決不容忍這類越軌行為再次出現。我們以委員會的名義要求立即將日本士兵撤出安全區。但是沒有得到答复!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宁海路1937年12月18日致福井喜代志先生日本帝國大使館二等秘書南京 尊敬的福井先生: 非常遺憾,我們不得不再次打扰您。我們非常關心20万平民的疾苦和优患,為此我們請求日本軍事當局立即進行切實有力的干預,制止四處游蕩的日軍士兵在安全區的暴行。 各方紛紛送來日軍暴行報告,目前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場地將這些暴行事件一一記錄在案。 昨天有1000名婦女因遭到奸污或家中遭到搶劫逃到金陵大學。昨天晚上貝茨博士回到在金陵大學的寢室,准備在那里過夜,保護這些婦女,但是不論在他自己睡覺的地方還是在大學圖書館,他都沒有看見一個憲兵崗哨。 晚上8時,菲奇、斯邁思博士和米爾斯3位先生來到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准備在大門邊的一問屋子里支床過夜(為了保護這里的3000名婦女和儿童,自12月14日以來,我們中的一些人一直是這樣過夜的。人們由于害怕,紛紛逃往這里,這里的人數昨天增加到了4000人),他們遭到了日軍搜家小分隊的粗暴扣留,被拘禁了1個多小時。小分隊的軍官命令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兩位女負責人明妮·沃特林小姐和陳女士以及她們的女友特維內姆夫人走出大門,在寒冷中日軍士兵對她們推推揉揉。日本軍官堅持斷言,校內有中國士兵,一定要把他們搜出來執行槍決。最終他還是放菲奇等3人回家,但同時又不允許米爾斯留下,所以后來事情怎么發展我們就無從得知了。 綜上所述,并結合12月16日司法部抓人事件(即使根据樂觀報告,被抓的人中至少也有數百名平民,見“特別備忘錄”),我們堅信,如果不立即采取必要的制止措施,安全區全体平民的生命都將受到威脅,因為搜家小分隊軍官的情緒直接決定了他們的生死。 成千上万的婦女因极度的恐懼紛紛來到我們的美國學校尋求保護,這樣男人們就越來越孤獨。(如:截至12月15日,小桃園的原語言學校共安置有600人,12月15日夜間發生了多起強奸事件后,400名婦女和儿童便逃到了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結果那個地方只留下了200名男子。)這些公共校舍原來計划安置3.5万人,但是由于婦女們的恐懼,人數增加到了5万。這還不包括從司法部和最高法院這兩個地方撤出來的所有男人。 如果目前的恐怖局面持續下去,不僅我們所能提供的住房會成問題,就連供應糧食和招募工人也將變得越發艱難起來。今天早上貴方代表菊池先生來到我們辦公室,了解發電厂工人的情況。我們不得不告訴他,就連我們自己的工人都不敢出去干活。我們委員會的歐洲成員不得不自己當卡車司机,為各個收容所運送糧食和燃煤。糧食委員會委員在過去的兩天中不敢走出自己的家門。日軍士兵昨天晚上在住房委員會的一位先生家里(漢口路23號)強奸了他家的兩位婦女,日軍士兵竟然強迫他在旁邊站著。糧食委員會副主任(外國人)索恩先生(神學教授)保護著收容在金陵神學院的2500名中國人,但他又不得不自己開卡車去運糧食。只要他出去,中國人就無人保護。結果在昨天,而且是在大白天,在大庭廣眾之下,日軍士兵在神學院一個擠滿難民(婦女、儿童和男人)的大廳里強奸了多名婦女。我們外國人不可能既要養活20万中國平民,又要白天黑夜地為他們提供保護。這是日本當局的任務。如果貴方能為他們提供必要的保護,我們是能夠在糧食方面提供支持的! 日軍軍官在安全區執行搜查任務時,一直有一個基本的想法在左右著他們的情緒,就是他們認為安全區里到處都是穿著便服的中國士兵。我們向貴方說明過,安全區里是有過中國士兵,他們在12月13日下午放下武器,然后進入安全區尋求保護。但是今天我們可以向貴方保證,安全區內已經沒有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了,貴方的搜家小分隊已經將他們全部清理了出去,遺憾的是同時遭到清理的還有許多中國平民。 考慮到各方的有關利益,我們向貴方提出以下經過深思熟慮的建議: 一、約束士兵 1.我們重申昨天的請求,派出憲兵部隊,晝夜在安全區巡邏。 2.在12月16日的信函中,我們請求貴方在安全區的各通道口設置崗哨,阻止四處游蕩的日本士兵進入安全區,崗哨至今未設。不過我們仍然希望,日軍能想方設法,阻止士兵搶劫、強奸和屠殺中國平民。建議命令士兵夜間不得出營。 3.我們請求貴方,在貴軍恢复安宁和秩序之前,在18個較大的收容所的入口處設置崗哨。必須嚴格命令崗哨,全面履行職責,禁止士兵爬牆進入收容所(隨函附上收容所清單)。 4.此外我們再次請求,在各收容所張貼日語布告,便于日軍士兵了解收容所的性質,禁止進入收容所騷扰可怜的難民。 二、搜家 1.日本搜家小分隊的軍官們顯然并不了解收容所的性質和作用,因此建議貴軍派一名高級軍官在收容所所長的陪同下,逐一參觀全部18個收容所,在白天視察了解收容所的內部情況。 2.我們十分清楚,目前在安全區已經沒有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也不存在任何狙擊手。但是日軍現在仍然不斷地搜查收容所和私人住宅,而且這种搜查一直伴有搶劫和強奸。所以我們認為,日軍原來打算阻止中國士兵躲藏在安全區的計划,可以根据我們的請求,由憲兵巡邏隊來執行。 3.我們之所以冒昧地提出以上意見,是因為我們堅信,只要平民百姓過上兩三天太平的日子,他們就能在安全區內開始正常的生活,食品和取暖物資可以得到運輸,商家店舖可以重新開張營業,工人們也敢出去找活,他們可以幫助恢复對民生至關重要的企業,如發電厂、自來水厂和電話局等。 三、被抓走的我方警察 我們昨天向貴方指出,貴軍從司法部抓走了50名著裝的警察和45名“志愿警察”。在此我們還要指出,我方又有40名派駐在最高法院建筑物內的著裝警察被抓走。一名日軍軍官對他們提出的指控是,說他們在搜查之后又將中國士兵放進了司法部建筑物,因此必須槍斃他們。 所附的“司法部事件備忘錄”說明得很清楚,對那些被日軍士兵驅赶离家的中國平民(男女皆有),由委員會的外國委員負責將其中的一部分安置在司法部的建筑物里。 此外我們昨天還請求,將原中國政府分配給我們安全區的450名著裝警察交給即將組建的由日本領導的警察部隊。同時我們還希望,前面提到的90名著裝警察也能編入這支警察部隊。關于那45名“志愿警察”,希望能將他們送回我們總部,或者通告我方,已將他們安置在何處工作。對這450名分配給我們安全區的著裝警察,我們列有一個花名冊。如需要,該名冊可提供給貴方。 我們希望,貴方能友好地采納我們的建議。同時我們向貴方保證,為了南京平民百姓的利益,我們隨時愿意和貴方進行合作。 謹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 H.D.拉貝 主席 附件: 1.司法部事件備忘錄。 2.安全區難民收容所清單。 司法部事件備忘錄 1937年12月16日早晨,一名日軍軍官帶領一隊日本士兵來到司法部,命令帶走大部分中國人,對他們執行槍決。根据這名軍官走前的說法,他來此的目的就是抓人槍斃。在毆打了一名上尉警官后,他命令抓走全部警察。估計有50名警察被抓走,因為當時派駐在司法部的共有50名警察。 兩天前,即12月14日,已經來過一名日軍軍官,對安置在這里的半數難民進行了巡視,挑出200名∼300名中國人,斷言他們是士兵,并下令抓走。剩下的350名中國人被他認定是平民百姓。這次對這一半中國難民的檢查進行得非常仔細。當天這名日軍軍官沒有檢查的另一半難民被單獨安置在建筑物的一個專門的地方。該軍官保證,第二天,也就是12月15日,來對這批人進行甄別,將這批人中他認為還夾雜在里面的中國士兵找出來,進行分离。但是12月15日沒有人露面。12月16日,這名軍官來到這里宣布,在對第二批半數難民進行檢查后,他又找出了一些中國士兵,這表明我們和中國警察在12月14日的檢查后私自將這些中國士兵放了進來,因為根据第一次的檢查結果,這批人中已經沒有中國士兵了。其實我們放進去的人都是被日本士兵從家中驅赶出來的平民百姓,他們已經無家可歸,于是大學醫院的麥卡勒姆先生和委員會的貝茨博士才把他們帶到了司法部來。12月16日經過對第二批半數難民的檢查,的确發現了中國士兵,這是事實,但是這并不是因為委員會在檢查后又私自放進了中國士兵,而是因為原定在12月15日由日軍士兵對這批難民的檢查根本沒有進行。 金陵大學醫院的詹姆斯·麥卡勒姆先生和住房委員會副主任查爾斯·里格斯先生在12月16日早晨目睹了事件的全過程。在事件的過程中,里格斯先生一再想把事情解釋清楚,避免中國平民被當作士兵抓走,結果3次遭到這名軍官用軍刀威脅,他還用拳頭重擊里格斯的胸部。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秘書 南京安全區難民收容所1937年12月17日現狀 建筑物名稱 難民數量 類別 1.原交通部 l万或 l万以上 家庭 2.五台山小學 1640 家庭 3.漢口路小學 1000 家庭 4.陸軍學校 3500 家庭(譯注:指“陸軍大學”) 5.小桃園南京語言學校 200 男 6.軍事化學品倉庫(華僑招待所后面)4000 家庭(譯注:指“軍用化工厂”) 7.大學附中 6000∼8000 家庭(譯注:指“金陵大學附屬中學”) 8.圣經師資培訓學校 3000 家庭 9.華僑招待所 2500 家庭 10.金陵神學院 2500 家庭 11.司法部 空置 12.最高法院 空置 13.金陵大學蚕厂 4000 家庭 14.金陵大學圖書館 2500 家庭 15.德國俱樂部(DOS協會)500 家庭 16.金陵女子文理學院 4000 婦女、儿童 17.法學院 500 家庭 18.農科作物系 1500 家庭 19.山西路小學 1000 家庭 20.金陵大學(宿舍)1000 婦女、儿童 總數約 4.934万人∼5.134万人 12月18日 晚上6時,几個日本士兵爬過院牆的時候,我正好回到家撞見了他們。其中的一個人已經脫下了軍裝,解下了皮帶,正企圖強奸難民中的一個姑娘。我走上前去,命令他從爬進來的地方再爬出去。另外一個家伙看見我的時候,正好騎在牆上,我只是輕輕地一推就把他推了下去。晚上8時的時候,哈茨先生和一個日本警官帶來了一卡車相當數量的憲兵,他們的任務是在夜間守衛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看來我們向日本大使館提出的抗議奏效了。我打開位于宁海路5號的委員會總部的大門,將逃到我們這里的婦女和儿童放了進來,這些可怜的婦女和儿童的哭喊聲在我的耳際回響了好几個小時。逃到我在小桃園住所的院子里的難民越來越多,現在安置在我家的難民人數已經有300人左右。我的家被認為是最保險的地方。當我在家的時候,情況也的确如此,我會斥責每一個闖入者。但是當我不在家的時候,這里的安全狀況就很糟糕。在大門上張貼的日文布告起不了什么作用,日本士兵很少理會布告上的內容,大部分士兵照樣爬牆。張的妻子昨天夜里病得非常厲害,今天早晨我們不得不把她再送到鼓樓醫院。非常糟糕的是,就連鼓樓醫院里的女護士中也有不少人遭到了強奸。 南京12月18日致日本大使館南京 由于貴軍士兵持續不斷的搶劫、暴力和強奸,整個城市籠罩在惊恐和悲慘的气氛中。1.7万多人,其中很多是婦女和儿童,逃到我們的建筑物里來尋求保護。目前越來越多的人正在涌進安全區,因為外面的情況比我們這里還要糟糕。下面我列舉在過去的24小時中在我們的建筑物中發生的暴行,這些暴行還不算是最嚴重的。 1.大學附中,干河沿: 一個受到惊嚇的孩子被軍用刺刀刺死,另一個被刺成重傷,即將死去。8名婦女被強奸。我們好几個試圖幫助這些可怜的人并向他們提供食物的雇員,遭到了日本士兵的無端毆打。不論白天還是夜晚都有貴軍的士兵爬過圍牆。許多中國人已經3天睡不著覺了,他們的身心受到嚴重的損害,變得有些歇斯底里。如果有朝一日這种恐懼和絕望導致了對貴軍士兵強奸婦女行徑的抵抗,那將會發生毀滅性的大屠殺,對此貴當局要承擔責任。 美國國旗被貴軍士兵以污辱的方式撕扯下來。 2.蚕厂,金銀街: 兩名婦女被強奸。 3.農具倉庫,胡家菜園11號: 兩名婦女被強奸。 4.系所在地,漢口路11號: 我們委員會的人員居住在此,兩名婦女被強奸。 5.系所在地,漢口路23號: 我們委員會的美國委員居住在此,一名婦女被強奸。 9.農科作物系,小桃園: 這座建筑物多次遭到日本人的惡意騷扰,因此所有的婦女都逃走了。今天早上我去那里察看時,6個日本士兵站在我的對面。盡管我用极為客气的方式向他們提問,詢問他們是否遇到什么麻煩,其中的一個日本兵仍然始終用手指扣著扳机,多次用手槍對著我。 以上未經修飾的事實還沒有提到那些白天被四處游蕩的日本兵騷扰多達10次、夜間多達6次的可怜人們的困難。這些日本兵出來要么是為了找女人,要么是為了搶劫,這些情況表明了立即實施管制的必要性。 貴方的一些代表聲稱,昨天夜里在所有這些建筑物的大門口,以及其他一些安置了大批難民的地方,都布置了軍警崗哨。但是我們卻連一個崗哨都沒有看見。由于日本士兵到處都在翻牆越院,因此僅靠几個崗哨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除非在日本士兵內部普遍恢复紀律和秩序。 如果貴軍士兵的行為不能重新得到控制,那么設立在原何應欽公館的日本秋山旅團司令部對周圍居住的人就會构成极大的威脅。如果貴方的將軍們能關心一下這些事情,那么這個地方甚至能變成一個能提供特別保護的地區。 不僅僅是在這里,在整個城市,居民們的食品和現金財物都被日本士兵洗劫一空,這些人已經被逼到了絕望的境地。除此以外還有許多人,他們的衣物和被褥也被日本士兵劫走,這些人因寒冷而患上了疾病。 貴當局打算如何來解決這些問題呢? 在城市的每一條街道上都有飽含著眼淚的市民悲痛欲絕,他們抱怨說,只要日本士兵一露面,就沒有一個人,沒有一棟房子會安全。這种做法想必不會是貴政府的意圖吧?南京的居民希望日本人能給予較好的待遇! 如果貴方有机會,我建議,和我一起去查訪一些地區,就在貴方院牆之下發生的一個個恐怖事件給這些地區帶來了深重的災難。 就在寫這封信的時候,我被7個來我們這里檢查的日本士兵打斷了,我必須和他們打交道。所謂檢查,無非就是看看有沒有女人能讓他們晚上拖出去強奸。 我夜里就睡在這棟樓里,而且我還將繼續在此過夜,希望能給這里無依無靠的婦女儿童多少帶來一些好處,能給他們提供一些我所能提供的微薄的幫助。 我和我的朋友們(歐洲人和美國人)在進行我們人道主義工作的時候,多次遭到貴軍士兵的威脅。如果在此過程中我們被酗酒或失去紀律約束的貴軍士兵殺害或傷害,那么誰應當對此承擔責任,是沒有任何异議的。 我一再努力本著友好和諒解的精神來書寫這封信,但是卻無法掩蓋字里行間所反映出來的自貴軍5天前進城以來我們所經歷的絕望和悲痛。 只有貴方迅速采取行動才能整治目前的局面! 您忠實的 簽名:M.S.貝茨 金陵大學救濟委員會主席 12月19日 今天夜里我們房子里很平靜。在我們宁海路總部旁邊一棟房子的防空洞里有約20名婦女,有几個日本士兵闖了進去,想強奸這里的婦女。哈茨跳過院牆,赶走了闖入者。廣州路83號和85號的一個收容所寫來求救信,內容如下: 致南京難民區國際委員會南京 我們這些簽署本信的540名難民被安置在廣州路83號和85號,擁擠不堪。 從本月的13日到17日,我們的房子多次遭到三五成群的日本士兵的搜查和搶劫,今天日本士兵又不斷地來搶劫。我們所有的首飾、錢財、手表和各類衣物都被搶劫一空。每天夜里都有年輕婦女被搶走,日本人用卡車把她們拉走,第二天早晨才放她們回來。到目前為止,有30多名婦女和姑娘被強奸。婦女儿童的呼喊聲日夜不絕于耳。這里的情況已經到了語言無法形容的地步。請救救我們! 難民 1937年12月18日于南京 我們不知道該如何來保護這些人。日本士兵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 在這种情況下,我是不可能為恢复發電厂發電招募到工人的。菊池先生今天為發電厂工人的事情來拜訪我們,我就此向他指出,工人們都跑光了,因為他們根本不相信他們合家上下能夠得到保護。此外就連我們歐洲人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幸免于日本士兵的獸行。對此,菊池回答道:“這和當年的比利時沒有什么兩樣!” 12月19日,18時 6個日本人爬過我的院牆,想從里面打開院子的大門。我走上前去,用手電筒照著其中一個匪徒的臉,他接著便拔出了手槍。我嚴厲呵斥了他,并把卍字袖章舉到他的眼前,這時他便迅速放下了手槍。這6個人后來在我的命令下又原路翻牆而去。院子的大門是不能給這些匪徒們打開的。 我們房子的南北兩面都發生了巨大的火災。由于水厂遭到了破坏,消防隊員又被日本士兵抓走了,所以我們愛莫能助。國府路整個街區好像都燒了起來,天空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晝。住在我院子里的300名∼400名難民(我已經根本弄不清楚在我的院子里究竟有多少難民了)為了御寒擋雪,他們用提供給他們的草席、破舊的門板和金屬板搭起了小棚子。非常危險的是,他們也開始在小茅屋里生火燒飯。為了防火,我不得不禁止他們這么做。我非常害怕發生火災,因為在我這里存放有64大罐汽油。根据我的安排,在院子里只能在兩個地方生火燒飯。 大學醫院,南京1937年12月19日致日本大使館南京 在此請允許我向貴方指出12月18日夜間發生在大學醫院的事件。這所醫院里除了有醫護人員和員工,還有150多名病人。這所醫院以前曾經享有特權,為日本大使館的工作人員提供醫療護理。 晚上將近8時的時候,3名日本士兵從醫院的一個后門闖入,放肆地在醫院的走廊里跑來跑去。醫院65歲的護士海因茲小姐接待并陪同了這些闖入者,盡管海因茲小姐一再聲明她的手表屬于私人財產,他們仍然搶走了她的手表。此外被偷走的還有6塊怀表和3枝鋼筆。3人中有2人离開了醫院,而另外一人則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晚上9時15分的時候醫院方面得知,剩下的那個日本士兵強行闖進了護士的寢室。我對這問房進行了檢查,發現這個日本士兵和6個護士在房問里。當我赶到時,其中有3名護士已經被強奸。全体護理人員對此感到极大的震惊。 我們原先一直以為,醫院能受到保護,免遭這類事件的侵扰,因此沒有急于向貴方提出要求給予特殊保護。現在我們不得不提出這种要求,并請求在醫院的入口處設置崗哨,或采取其他措施,防止這類暴行再次發生。 致以崇高的敬意 簽名:羅伯特 O.威爾遜 醫學博士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宁海路5號1937年12月19日17時致日本國大使館南京 非常遺憾,我不得不再次報告日軍士兵在安全區內的暴行,暴行序號為16號∼70號。如附件清單所述,這些事件僅僅是我們收到的眾多報告中的一部分。施佩林先生(委員會總稽查)、克勒格爾先生、哈茨先生以及里格斯先生,他們一直在忙于將闖入的日軍士兵赶出去,這占去了他們大部分的時問,他們几乎沒有足夠的時間來記錄這些事件。 我非常遺憾地向貴方報告,目前的局勢比以前更為惡化。 貴軍的一名軍官先生來到宁海路,將大量參与暴行的日本士兵狠狠訓斥了一番,但是沒有奏效! 拉貝先生必須保護逃到他院子里的300名婦女和儿童,他不能在危難之際离開他們,所以今天不能出席,他請我代為表示歉意。 我們寄希望于貴方能滿足威爾遜大夫今天早晨的請求,在醫院的入口處以及我們昨天提供的清單上列出的18個收容所的入口處設置崗哨,這樣在洗掠搶奪的汪洋中,我們至少可以開辟出19個安全島,向大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居民提供保護。 謹致我本人的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秘書 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1937年12月19日 (以下事件系由我方工作人員提供的書面報告。另有大量我們了解到的日本士兵的暴行,由于缺乏足夠的時間,我們無法進行筆錄。今天的這份暴行記錄緊接12月16日的報告,那份報告已將暴行1號∼15號通告給貴方。) 16)12月15日,一名被刺刀刺傷的中國人來到大學醫院。他報告說,日本士兵將他和另外5名中國男子從安全區抓走,要求他們往下關運送彈藥;到達下關后,他們6人都被日本士兵用刺刀戳殺,只有他一人幸免于難,來到了金陵大學醫院接受治療。(威爾遜大夫) 17)根据在福建路6號德國公司何中記(音譯)聯合公司工作的王郁輝(音譯)先生的報告,12月15日早晨8時左右,好几個日本士兵闖到他那里,抓住他,將他在德國机构注冊的工作證輕蔑地扔在地上,而且還扯下了德國國旗。日本人強迫他將物資運到軍官學校,塞給他一張紙條后將他放走,紙條上證明他完成了交付給他的工作。在回家的路上,走到珠江路時,他被其他日本士兵無端地從背后擊中兩槍。他現在正躺在大學醫院,愿意作進一步的陳述(我一塊儿帶來了他浸滿血跡的工作證。——拉貝)。(麥卡勒姆) 18)12月15日夜間,一批日本人闖進小桃園旁邊的金陵大學的大樓里,強奸了30名婦女,其中有些婦女遭強奸達6次之多。(索恩) 19)12月15日,一名中國人來到大學醫院。他報告說,他背著60歲的叔叔到安全區的時候,日本人開槍打死了他的叔叔,他自己也因此而受傷。(威爾遜大夫) 20)12月16日夜間,7名日本士兵闖進美國大學(譯注:指金陵大學,為美國基督教會在舊中國(南京)辦的大學)的樓房里,砸碎窗戶玻璃,搶劫難民,由于大學方面不能提供手表和姑娘,他們便用刺刀刺傷了好几名大學職員,他們同時還強奸了樓房內的一批婦女。(貝茨博士) 21)12月16日夜間,日本士兵闖入大學由美國人居住的兩棟房子,一棟房子里的一扇門被打破。在其他暫時由中國職員居住的美國人的住處,日本士兵也以极端非禮的方式強行闖入。(貝茨) 22)12月16日夜間,日本士兵在金陵大學附近毆打了多名安全區警察,并要求他們從難民群中為其尋找姑娘。 23)12月16日,日本士兵在五台山附近強行抓走了14名紅卍字會的役工。(菲奇) 24)12月16日,日本士兵從紅卍字會(中國的一种慈善机构,類似于德國和美國的紅十字會)粥厂的役工手中搶走了一個用來燒飯的鐵鍋,并將鍋中的米飯倒在地上。 25)12月16日,日本士兵偷走陰陽營徐氏奶場的兩頭奶牛并抓走兩名男子。(菲奇) 26)12月16日,日本士兵將40名佩戴我方袖標的志愿工人強行從位于赤壁路9號的住所中赶走,并且不允許他們攜帶行李和被褥等用品,我們的兩輛卡車也同時被搶走。(菲奇) 27)12月16日,日本士兵闖入我方衛生委員會總稽查位于牯岭路21號的住所,偷走1輛摩托車、5輛自行車和1個垃圾桶。(菲奇) 28)12月16日16時,日本士兵闖入莫干路11號,強奸了那里的婦女們。(菲奇) 29)12月16日,日本士兵試圖偷走大學醫院的救護車,被約翰·馬吉牧師(安全區美國委員)及時制止。(馬吉) 30)12月16日,四處游蕩的日本士兵5次闖入斯邁思博士位于漢口路25號的住宅,找尋姑娘。(里格斯) 31)12月13日,我查看了德國孔斯特-阿爾貝斯公司位于中央路的房子,中國士兵早已撤离這個地區,這里一切正常。我在12月15日中午再次來到這里時,發現房門是敞開的,所有的門都被砸開,窗戶被破坏,房間里的東西都被搜查過,搶走了哪些東西已經無從查實。(克勒格爾) 32)12月17日,日本士兵從停在沅江新村6號住所前的克勒格爾先生的汽車里偷走一部蔡司-伊康牌6×9相机。(克勒格爾) 33)12月17日,日本人闖進珞珈路5號,強奸了4名婦女,偷走1輛自行車、被褥用具和其他物品。當哈茨先生和筆者來到這棟房子的時候,他們迅速地跑走了。(克勒格爾) 34)在陵園路11號博爾夏特和波勒的住所遇見了日本士兵。這棟懸挂著德國國旗并貼有德國大使館證明的房子已被闖入者翻遍。我赶到的時候,日本士兵正在發動博爾夏特先生的汽車,見我來了,他們便丟下了汽車。但是在12月17日他們還是偷走了博爾夏特先生的汽車。在我12月15日第一次去的時候,一名日本軍官給我留下了一張名片。12月16日,這棟房子又遭到了其他日本士兵的洗劫。(克勒格爾) 35)12月16日約11時,一名日本軍官請求我為電厂和水厂重新開工一事提供咨詢。這時我向這名日本軍官指出,在我們這會儿會談期間,我的汽車停在大門外面(中山北路244號)沒人看守,很有可能會被偷走。結果會談結束后,我和3名日本軍官离開屋子時,汽車果真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好几本書和4罐汽油。12月17日上午 11時左右,我在西門子洋行辦事處的附近發現了我的汽車,我沒花很大的周折就讓日本士兵把屬于德國財產的汽車歸還了我。(克勒格爾) 36)今天下午,12月17日4時,一名中國平民在我們位于大方巷的房子附近被3名∼4名日本士兵槍殺。住在這所房子里的除了我以外還有3個外國人,他們是E.H.福斯特牧師先生、波德希沃洛夫先生和齊阿爾先生。(馬吉) 37)12月17日,在我的小桃園住處后面的一棟小房子里,一名婦女遭強奸并被刺傷。如果她今天能得到醫治的話,或許還有救。這名婦女的母親由于頭部被擊而受重傷。(拉貝) 38)12月17日,兩名日本士兵爬過圍牆,試圖闖進委員會主席拉貝的私人住宅,當時拉貝正巧在家。見到拉貝出來,日本士兵從原路退了回去。他們聲稱是為了搜尋中國士兵。(拉貝) 39)12月17日有人報告說,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對面田祥(音譯)先生家的附近(第二條街),日本士兵犯下了強奸暴行。(王) 40)12月17日,一名年輕姑娘在琅玡路(珞珈路25號對面)上被拖到一棟房子里遭強奸。(王) 41)12月17日,一名年輕姑娘在司法部大樓附近遭強奸后被刺傷下身。(王) 42)12月17日,一名40歲的婦女在仙府洼(音譯)被強行拖走后遭強奸。(王) 43)12月17日,在三元巷附近有兩名姑娘遭多名日本士兵強奸。(王) 44)12月15日晚,多名日本士兵強行進入三條巷的一座房子,強奸了相當數量的中國婦女。(王) 45)12月17日,許多婦女被從五台山小學強行帶走,遭到了通宵的強奸,第二天早晨才被釋放。(王) 46)12月17日,吳家花園內兩名中國人遇害,兩名婦女被強行拖走,之后便音訊全無。(王) 47)12月16日晚8時,兩名日本軍官和兩名日本士兵闖進干河沿18號,將房內的男子全部赶走。几名婦女得以逃脫,沒能逃脫而留下的婦女遭強奸。其中一名日本士兵將內衣忘在了房子里。提供報告的人名字叫吳仙琴(音譯),30歲,她本人也遭強奸。(王) 48)12月17日,住房委員會第四區稽查員王有成報告,日本士兵天天闖進他在徐府巷4號的家,大肆搶劫。他的妻子和兩個儿子逃到了金陵女子文理學院,他的母親和三儿子留了下來。王也感受到了危險,所以自己也不得不离開家。(菲奇) 49)12月17日上午11時,日本士兵來到安全區的警察總部檢查。在檢查的過程中,一個名叫常清亮(音譯)的廚房佣人遭逮捕并被抓走。此人的的确确是平民百姓,沒有任何過失,也從未當過兵。我們請求貴方放了他。(安全區警察總部印章) 50)12月17日上午11時,日本士兵闖進我家搜查,他們抓走了我的儿子姚蜀旗(音譯)(第四警察局副局長)和我19歲的外孫女楊旺聰(音譯)。(簽名:姚清思,山西路105號) 51)12月16日,我們一位官員馬普英(音譯)先生在前去安全區蚕厂(金陵大學)通知要進行搜家時,被日本士兵逮捕,雖然他帶有證明他是難民收容所稽查官員的袖標和證章。另外,我們辦公室一位姓王的男勤雜工也被抓走。(簽名:吳國京,第六區工作人員) 52)12月17日,兩名日本士兵闖進我在莫干路9號的住房,抓走了我的儿子、儿媳婦和我的姨媽。(王霈三) 53)12月17日下午3時,3名姑娘在大方巷的難民收容所先后被日本士兵強奸。在同一所房子里的另外一個婦女被槍彈擊中,受重傷。(大方巷難民收容所) 54)12月18日17時,10名日本士兵偷走了我們醫療站100名難民和職員以及醫療站站長馬森(音譯)先生的所有舖蓋用品和其他財產。(菲奇) 55)12月18日晚上,450名婦女逃到我們的大樓內尋求保護,并在院內露天過夜。她們中的許多人都曾經遭到過日本士兵的強奸。(菲奇) 56)12月18日16時,日本士兵在頤和路18號向一個中國人索要香煙。由于香煙沒有及時遞給他們,該中國人被日本士兵用刺刀劈中頭部(腦漿外溢)。受傷者現在大學醫院,已經沒有保住生命的希望。(菲奇) 57)12月16日,7名16歲∼21歲的姑娘被從陸軍大學的宿舍抓走,其中5個人被放了回來。根据姑娘們12月18日的報告,她們每天遭強奸6次∼7次。12月17日,日本士兵在夜晚11時爬過圍牆抓走兩名姑娘,過了半個小時后,將她們放回。(單淵寬) 58)12月18日,拉貝先生報告,15名日本士兵闖進他的家。爬過圍牆的日本士兵中有几個拔出刺刀逼向他的助理,搶走了他的錢和一些文件。錢是從他的西裝內口袋中掏出來的。被搶劫物品的詳細清單已經交給日軍少佐Y.永井。拉貝先生是德國公民,而且在其住宅基地的四角插了4面標有卍字的旗幟,因此少佐發出命令(該命令貼在拉貝的院門上),嚴格禁止所有日本士兵進入拉貝先生的房子。盡管如此,仍然有2名日本士兵在當天闖進拉貝先生的房子。在晚上大約6時左右,拉貝發現了他們,這2名士兵中有一人半身赤裸,正圖謀強奸一名中國姑娘。拉貝先生喝令日本士兵离開院子,而且必須是從哪儿進來還從哪儿出去,也就是從圍牆爬出去。在這前一天,日本士兵從拉貝先生的家里偷走了一輛价值300元的汽車。偷車事件發生在他不在家的時候,日本士兵沒有留下像模像樣的借車字据,只是留下了一張用蹩腳的英文書寫的紙條,內容是“感謝你的贈送!日本皇軍,K.佐藤”。(拉貝) 59)日本軍官Y.永井少佐到安全區負責人拉貝先生位于小桃園的家中拜訪時,拉貝先生的一個中國鄰居赶來呼救,有4名日本士兵闖進他的家,正在強奸留在家里的一名婦女。永井少佐斥責了這名士兵,打了他几個耳光,然后將他赶了出去。另外3名日本士兵在見到少佐進來時早已溜之大吉。(拉貝) 60)哈茨先生報告說,他于12月19日11時30分,在我們總部隔壁院子的防空洞里發現了2名日本士兵,他們正准備強奸防空洞內的婦女。當時洞內共有20名婦女,听到婦女們的呼救聲,哈茨先生將日本人赶出了洞。(哈茨) 61)12月19日上午10時,我和貝茨博士以及菲奇先生向田中先生通報完日本士兵的暴行后,去了大學附中,打算了解一下昨天夜里那個地方的情況。我們發現,昨天夜里有3名姑娘被拖走,其中的一名在門房就遭到了3個日本士兵的輪奸。當我們朝大門走去准備离開校園時,珀爾·吳-布洛姆萊小姐出現在大門口,她的身后跟著3名日本步兵,還有一個軍曹騎在馬上。我們試圖擋住日本士兵,并要求布洛姆萊小姐上我們的汽車,那名日本軍曹對此表示反對,并企圖用馬擋住我們的去路。但是他那匹沒用的馬害怕我們的汽車,所以我們成功地通過了大門,并帶著布洛姆萊小姐來到日本大使館,我們向日本大使館詢問,在城市的什么地方能將布洛姆萊小姐安全地安置下來。布洛姆萊小姐是在美國念的大學,掌握 omega-beta—x密碼。最后她自己決定到大學醫院去做輔助工作。(斯邁思) 62)12月18日,陸軍大學的難民收容所傳來以下報告:12月16日,有200名男子被強行帶走,回來時僅剩5人。12月17日和18日又分別有26名男子和30名男子被帶走。被偷走的財物有:錢、行李、一袋米和400套醫院的被子。一名25歲的中國男子遭殺害,一名老婦遭嚴重毆打倒地,20分鐘后死亡。(單淵寬) 63)12月18日,在宁海路,日本士兵搶走了一個中國小男孩的半桶柴油,將他毆打一頓,并強迫他為他們拎這個桶。 日本士兵在平倉巷6號偷走了一頭豬。另外5名日本士兵赶走了一批小馬。 在頤和路12號,日本士兵先將住在里面的男性難民全部驅赶出去,然后強奸了剩下的7名姑娘。 一個茶館老板的17歲的女儿被7名日本士兵輪奸并死于12月18日。 昨天晚上6時∼10時之間,3名日本士兵強奸了4名姑娘。 一名老年男子報告,他的家在莫干路5號,他的女儿遭到了多名日本士兵的殘酷強奸。 日本士兵昨天夜里從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強行拖走3名姑娘,并對她們進行了強奸。這几名姑娘今天早上回到了陶谷新村8號,身心狀況非常悲慘。 在平安巷,一名姑娘被日本士兵強奸致死。 在陰陽營多次發生強奸和搶劫事件。(馬思華) 64)12月18日,廣州路83號和85號的房子里一共擠有約540名難民。從12月13日到12月17日,這里的房子每天要遭到三五成群的日本士兵的搶劫和騷扰好几次,今天,也就是12月18日,那里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掠奪。年輕婦女每天晚上都被卡車拉走強奸,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被放回來。到目前為止,有30多名婦女和姑娘遭到蹂躪,婦女、儿童的哭喊聲徹夜不停。這几棟房子里的狀況已經無法用語言描述。(翻譯簽名:韓湘琳) 65)12月18日,約下午6時以后,3名日本士兵從琅玡路11號偷走一輛屬于德國人齊姆森的福特汽車。(簽名:孔清發) 66)我們的一位負責人報告一件發生在安全區以外的事件:昨天我得到消息說,小道格拉斯·詹金斯先生(美國大使館三秘)的住所被洗劫,一個佣人被殺,于是我立即赶往位于馬台街29號的這棟房子,我确認這則報告完全屬實。住所內一片狼藉,佣人的尸体躺在佣人房間里,其他佣人都已經逃走,沒有任何人留下來看守這所房子。12月19日。(菲奇) 67)12月19日,我的司机李文元一家8口人,住在珞珈路16號(德國人的住房,有安全保護證明,而且門上還挂有卍字旗),在8時30分的時候遭到了日本士兵的洗劫,全部財產掠奪一空,他所擁有的東西全部被搶走,有7箱衣物、兩簍家庭用具、6床羽絨被、3頂蚊帳、吃飯用的碗碟和50元現鈔。這個家庭現在一貧如洗,連一床睡覺的被子都沒有。(菲奇) 68)3名日本士兵昨天闖入我們委員會6名領導成員位于宁海路21號的住所,偷走了一雙手套、一雙便鞋,還有剃須刀和蜡燭。第二天,也就是19日,中午時分,又有2名日本士兵闖了進去,偷走3床被子、一套藍色精梳毛料西裝和一個裝有個人債券的小箱子。(菲奇) 69)第八區衛生總稽查孟財多(音譯)先生12月19日報告,他的位于北平路59號的房子昨天和今天分別被日本士兵襲扰了6次和7次。12月17日,有2名姑娘在這所房子里遭強奸,今天又有2名姑娘遺強奸,其中一人被嚴重摧殘,估計可能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今天,這里還有一名姑娘被強行拖走。住在這棟房子里的難民都遭到了搶劫,被搶走的有錢、手表和其他值錢的小東西。該報告由哈茨先生和簽字者檢查核實。(菲奇) 70)今天下午3時30分左右,一些酩酊大醉的日本士兵闖進紅卍字會主席陶先生的位于莫干路2號的住宅,撬開了陶家的好几只箱子。我和施佩林先生及時赶到制止了這場很有可能是有預謀的搶劫。(菲奇)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12月20日 有一名日本軍官來宁海路的總部找我們,請求我們提供20名役工清理由日本軍官居住的首都飯店,我給了他16名委員會的役工。中午的時候他親自用卡車將役工送了回來,并且還付了5元錢。這是我們第一次感受到了日本軍事當局的誠意。看得出來,中國人對此的印象是好的。中午我在交通銀行前會見了福田先生,將我方繳納的中國士兵武器的憑證交給了他。福田先生立即將此份憑證交給軍事指揮部,以免人們再次有意地到宁海路我們的房子里來搜尋武器。下午我和韓先生以及菊池先生去下關電厂,想從9個中國工人那儿打听到電厂剩下來的其他中國工人的地址。但是成效甚微,因為我們只找到了9個人中的3個人,而且這些人都是苦力。于是我們驅車回城,派施佩林和我們在電厂找到的另外一名工人繼續尋找。這一次我們的運气要好一些。到明天早上應該有約100名工人來。這對我們來講是一個福音,因為這樣我們就可以幫助日本當局盡快恢复電厂的生產。 回到宁海路以后,我認識了栖霞山江南水泥厂的伯恩哈特·阿爾普·辛德貝格先生。辛德貝格先生打算將几名受傷的中國人送到南京來,因為他從收音机里(栖霞山有自己的電厂,所以有電收听收音机)听說南京的局勢已經完全穩定了,電厂、水厂和電話設施都已經全面正常運轉。但是當了解到這里目前的局勢時,他非常惊訝。在半路上他又讓人把傷員重新運回栖霞山,因為日本人不讓這些傷員通行。他自己則執意無論如何也要到南京來,因此整整一大段路他都是步行走過來的,他后來搭上了一輛日本卡車,安全地通過了北城門。現在的問題是,他怎么才能重新回去。 下午6時,在米爾斯牧師的引見下,大阪《朝日新聞》的記者Y.森山先生訪問了我們。森山先生能說流利的德語和英語,他用記者慣常的規則向我進行提問。我絲毫不隱瞞自己的觀點,請求他利用自己的一切影響,盡快恢复日本軍隊中的秩序。他承認這件事是當務之急,因為日本陸軍的聲譽會因此受到損害。在我寫到這里時,在不遠的地方又有一大片房子燃燒起來,其中也有基督教青年會大樓。人們几乎不得不相信,縱火是在日本軍事當局知道并且縱容下發生的。日本匪軍昨天的行為并沒有多大的改進,這一點可以從下面今天寫給日本大使館的信函中看出。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宁海路1937年12月20日致田中先生日本帝國大使館南京 請允許我向貴方遞交有關日軍士兵在南京的令人遺憾的暴行記錄(序號為71號∼96號)。從中您可以看出,從昨天夜里到現在共報告給我們26起事件,昨天下午則報告有14起事件。這表明局勢沒有什么特別的改善。 盡管已經在大門口安排了領事館警察崗哨,昨天夜里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仍然發生了多起強奸事件,不過金陵大學主要收容所幸運地未受到騷扰。 由于其他防范措施至今未起任何作用,所以我們希望從今天夜里起,每天夜晚在18個收容所和大學醫院的大門口安排崗哨;白天在五台山的粥厂前,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對面,并在大學体育場旁也安排崗哨。 如果貴方能進一步加強措施,阻止日軍士兵的暴行,我們將表示歡迎。貴方投入的警察部隊數量不夠,不足以控制局勢。 謹致我本人的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 主席 附件: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1937年12月20日 7l)12月19日下午5時許,一年輕男子在母親的陪同下被送到了我們總部,日本士兵無緣無故用刺刀刺他的胸部。菲奇和斯邁思博士2位先生在前往日本大使館遞交一份日本士兵暴行報告(16號一70號)時,將這位年輕人帶往大學醫院。(菲奇) 72)12月19日,農科作物系(金陵大學一部分)的一個工人被日本士兵搶走10元錢,在前一天他已經被日本士兵搶走2.5元錢。下午,房子里有2名婦女被日本士兵強奸,晚上又有5名婦女被日本士兵強奸。(高) 73)12月19日下午3時,一日本士兵闖入鼓樓醫院(大學醫院),當麥卡勒姆先生和特里默大夫要求他离開醫院時,他竟然朝他們開槍,幸虧子彈打偏了。(麥卡勒姆) 74)12月18日,貝茨先生在金陵大學小桃園,也就是他辦公室所在地的一棟房子里發現一日本士兵,問他來干什么,他便用手槍威脅貝茨博士。(貝茨) 75)12月19日16時45分,貝茨博士被喊去平倉巷16號,這座房子里的難民几天前被日本士兵赶了出去(里格斯先生、斯邁思博士和斯蒂爾先生目睹了這起事件)。日本人剛剛洗劫了這所房子,并在三樓縱火。貝茨博士試圖滅火,但無法扑滅,整棟房子被徹底燒塌了。(貝茨) 76)12月19日18時,6名日本士兵趁黑爬過拉貝先生在小桃園住宅的院牆。當拉貝用手電筒照射其中一人時,此人用手槍對准拉貝,但是沒有開槍,可能是他心想,槍殺一名德國人不會給他帶來好結果。拉貝喝令所有6名日本士兵從院牆爬進來的地方再原路爬出去。他們試圖讓拉貝給他們打開大門,但是拉貝拒絕給他們這個面子,因為他們是在沒有得到他的允許的情況下踏上他的宅基的。(拉貝) 77)12月19日18時,我們的一位職員喊貝茨博士、菲奇先生和斯邁思博士到屬于金陵大學的漢口路19號房子里,去驅赶正在里面強奸婦女的4名日本士兵。他們發現日本士兵在婦女們藏身的地下室里。日本士兵被赶走后,這所房子里的所有婦女和儿童都被轉移到了金陵大學的几棟主樓里。這一夜,有日本領事館警察的守衛。(貝茨博士,菲奇,斯邁思博士) 78)12月20日早晨7時30分,里格斯先生走過漢口路28號時,人們向他報告,由于所有的婦女都已經轉移到了金陵大學,所以昨天夜里在那里拼命找女人的日本士兵出于報复槍殺了一名中國人,用刺刀將一人刺成重傷,另外3人受輕傷。(里格斯) 79)12月20日,在前往宁海路5號總部的路上,拉貝的汽車被一名日本士兵攔住。拉貝強烈要求這個日本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