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14】前哨。 文 / 幻龍影虎
【114】前哨。
李自成的騎兵剛剛渡過索河，探馬便飛奔來報，說有一批官兵在陰趙鎮紮寨了。當時的李自成正在帳內休息，他的侄子李過聽了探馬的回報之後，很是興奮。因為最近幾次交戰李自成都沒有派自己出戰，所以自己這一營的所得戰利品最少，營中兵將一再向李過發牢騷。於是，李過不等李自成發令，便親率本部兵馬五千騎兵立刻殺向陰趙寨。
滎陽的冬天很冷，李過騎著自己的愛馬大白龍飛奔在原野上，在他身後是五千精銳騎兵，他們跟隨李自成從陝北殺到關中，從關中殺到河南，一路上死在他們刀下的官兵、社兵乃至無辜百姓無數。他不顧急行軍的疲勞，各個興致勃勃，人和馬的鼻子裡都不斷噴出熱。
不出半個時辰，李過便遠遠望見一群官兵在一處小山丘上割草打柴，人數約有百人。
「兄弟們，咱們先開個張，將那這些官兵宰了祭旗~~~」李過扯開嗓子大。
「哦~~吼吼吼吼~~~」李過的部下也發出嗜血的吶喊聲，高舉的鋼刀在陽光下閃著令人發楚的寒光，兩萬隻馬蹄踏地，發出排山倒海的隆隆聲。只要這些騎兵保持這個勢頭，那些官兵就會像平時訓練時劈砍的稻草人一樣被自己砍。
「哦~吼吼吼吼~~」李過興奮地又是一聲長。
土丘上的官兵也遠遠望見了來勢洶洶的騎兵，他們趕緊扔下手裡的柴火，倉皇的往土丘上。
李過見官兵逃竄，更是得意忘形，他呼喊著率領騎兵衝上土丘，想要追殺那些逃跑的官兵。結果，李過的騎兵越過土丘的頂部，來到了向下的斜坡上。越過土丘的一瞬間，眼前的一幕便讓李過驚呆。
只見土丘背後，密密麻麻且整整齊齊地肅立著數千官兵，他們列著整齊的方陣，面向土丘，無數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從土丘上蜂擁而來的己方騎。
「開火~」
一聲令。
呯呯~~呯呯~~~
如爆豆般的槍聲連綿不絕，一股股白色的硝煙頓時瀰漫開。
「啊~」
「吁~~」
人和馬的悲鳴與哀號被巨大的、連綿不斷地槍聲所掩蓋，人與馬的屍體在土丘的斜坡上層層疊疊，幾乎覆蓋了整個土。
沒有中彈的騎兵趕緊勒住馬頭想要往回跑，但是又被後面衝過來的同伴擋住了去路，最終還是沒逃過呼嘯而來的子。
「中計了~~快撤~~」李過大聲呼喊道，他是幸運的，因為這麼近距離的齊射居然只有一顆子彈打中了他的肩膀，又由於他穿著盔甲，這一槍只是皮肉傷，讓他從馬上摔了下來罷。
「撤~~」李過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奮力向土丘頂部跑去，可後面不明就裡的騎兵們依舊不斷湧來，一個騎兵拉不住胯下的戰馬，呠的一聲，戰馬結實的前胸重重地撞在李過胸。
「哇啊~~」李過嘴裡標出一條血箭，身體如斷線風箏一般飛了出。
失去了主將的騎兵愈加混亂，在求生本能促使下，闖軍騎兵你推我擠，甚至之中開始有人砍殺自己的同伴，以求奪路而。
陰趙寨距離索河不是很遠，正在中軍大帳內休息的李自成也聽見了槍聲，他一把推開摟在懷中的高夫人，一個箭步衝出帳篷，大叫道：「怎麼了？官兵來踹營嗎？」
一個小兵答道：「回闖王，是李過將軍領著五千騎兵去陰趙寨踹營。」
「官兵在陰趙寨紮營？我怎麼不知道？」李自成詫異。
小兵答道：「方纔探馬回來過~~~難道~」小兵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趕緊緘口不言，「闖王，小的巡寨去了~」小兵連忙找個借口離。
「這個小子越來越沒規矩了~！」李自成微。
「什麼事啊？闖王」高夫人掀開簾子走了出來，高夫人是個大腳健夫，乃是前一任闖王高迎祥的妹妹。李自成之所以選她做自己的妻子，一來是因為她是高迎祥的妹妹，娶了她便是正告高迎祥的舊部，自己是新一任闖王。另一個原因便是因為那時的李自成顛沛流離，小腳女人難以承受這樣的辛苦。
「還不是阿過~！」李自成笑道：「沒有我的將領，直接率領一部騎兵追殺官兵去了！」
高夫人也是一身勁裝，腰懸寶劍，和李自成站在一起，那是巾幗不讓鬚眉，高夫人笑道：「等他回來，我好好說說他。他是你侄子，如果他都不把你的軍令當回事，咱們打闖王還咱們服眾呢？」說著高夫人朝李自成拋了一個媚眼，「外面風大，還是回帳內休息吧。」
李自成會意，摟著高夫人返回帳內。夫妻二人正纏綿間，忽然大帳的簾子被人呼啦一聲粗魯的掀。
李自成的褲腰帶剛剛解下一半，正欲張嘴謾罵，卻見劉宗敏神色慌張地站在帳門口，「阿過他~~阿過他~~」劉宗敏結結巴巴，就是說不出完整的句。
「阿過？」李自成趕緊勒緊褲腰帶，「阿過怎麼了？」
「阿過在陰趙寨中了埋伏，五千騎兵全軍覆沒，阿過~~阿過他~被亂馬踩死，屍骨無存！」劉宗敏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啊~~」李自成大叫一聲，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
「闖王~」高夫人和劉宗敏趕緊去攙。
高夫人又是掐人中，又是噴涼水，好不容易把李自成弄。
「傳令~~」李自成一甦醒，立刻就從地上跳了起來，僅存的右眼變得血紅，「全軍拔營，直攻陰趙寨。」
「可是~~大軍剛剛開始埋鍋造飯，兄弟們趕了這麼多天的路~~」劉宗敏規勸。
「放屁~~~我侄子死了~~屍骨無存啊~~那是我侄子啊~！」李自成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我要把宋友亮碎屍萬段，切成一百塊~~不一千塊餵狗~~傳令~傳令~」
劉宗敏是急脾氣，他也扯著嗓子喊道：「闖王侄子的命是命，兄弟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就是要報仇，也得讓兄弟們先吃飽飯！」
「你~你敢跟我頂嘴？」李自成在盛怒之下有些失去理智了，偏偏遇上了劉宗敏也是火爆脾。
「頂嘴咋了~你說的對咱就聽你的，可你現在說的話沒道理啊！」劉宗敏毫不示。
高夫人見形勢不對，趕緊上前一把劉宗敏推後一步，朝他眨了眨眼睛，「該幹嘛幹嘛去！」
劉宗敏雖然是粗人，但是粗中有細，見高夫人使眼色，心裡也就明白了大半，於是趕緊出帳，命火夫趕緊埋鍋造飯。
高夫人則在帳內用女性的溫柔和細膩慢慢勸慰李自成，好不容易才讓狂怒到失去理智的李自成冷靜下來。這已經是後半夜。
是夜，在陰趙寨西不過三里的三十里鋪，宋友亮的十個軍營呈梅花型分佈，九個小營圍繞一個中軍大營。
中軍大營的大帳中，孫傳庭和方孔炤正在對弈，而宋友亮則在一邊津津有味地看。
孫傳庭輕輕放下一枚白字，「滎陽乃是中原要衝，東有鴻溝連接淮河、泗水,北依邙山毗鄰黃河，南臨索河連嵩山，西過虎牢關接洛陽、長安，地勢險要。且滎陽西、北、南三面地勢高，唯獨東面地勢較低，我軍佔有居高臨下的地利，又有勇悍的士兵和精良的兵器，害怕不能打勝仗嗎？」
方孔炤笑著放下一顆黑子，「難道闖賊一定會來麼？」
宋友亮笑道：「闖賊心裡牽掛著洛陽的銀子，而且我們剛剛在陰趙寨殲滅了他五千騎兵，還殺死了他唯一的侄子。李闖此刻恐怕在咬牙切齒，要吃我們的肉呢~~」
孫傳庭又放下一枚白子，將方孔炤的黑子圍殺了一大片~~「別忘了，還有高謙和陳永福在後面截他的後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