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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節


  結果,好嚼舌根的喜悅哪顧得了事情傳出去的后果,哪管未婚男女同處一室,又發生……過于親熱的事情時,別人會以什么樣的眼光去看待,完全沒細想的情況下,就將事情說了出去,而元緗被繞且初強吻的戲碼便在繡房里傳開。
  元緗在下人面前的主子形象似乎沒建立好。
  “大姊,你真的和一個男人在閨房里熱吻?”
  什么玩意儿!竟然傳成這樣!
  “誰說的?”
  “喏,是隔壁小雀子他娘說的。”
  元緗真想抱頭痛哭,下顎死頂著桌面不离。
  “大姊,真的是這樣?那男人是誰?他有無考慮來提親?”
  “提親?!”元緗挺直腰杆,几乎要尖叫了。
  “是呀,來提親納采的話,嗯,他如果是公卿的話,納的采要用羊羔,如果是大夫就用雁、士用雉……他是哪种身份的人?是哪家人?家里做什么的啊?你快說,我好先想想要怎么吩咐廚房去處理納采的禮。”元縭扳著手指說。
  “元縭!”
  元縭捂住耳朵。“大姊。”
  “我告訴你,我和那臭男人根本一點也不熟,我甚至不認識他,所以別再說我和他在閨房里熱吻!”說到最后那几個字,元緗几乎想尖叫。
  “沒有?那小雀子他娘怎……”
  該死的繞且初!
  “沒有。”元緗气憤地別過頭。
  “大姊,你知道的,好事不出門,坏事傳千里,再過不久整條街的人都會知道這事儿,傳成怎樣我們不能預料,奇怪,怎會傳出這樣不實的謠言?”算是不實謠言嗎?
  “喜悅!”
  “大小姐。”喜悅淺笑地奔進屋來,似乎還不知道死期將至。
  “說,你又到處去講什么了!為什么隔壁小雀子他娘會傳我和繞且初在閨房里熱吻?”老虎不發威,當她是病貓!
  喜悅倏地倒抽一口气。
  元緗眯起眼來,隱隱約約閃現危險光芒。
  “老實招。”
  “我……我……”喜悅可怜地求助于一旁的元縭。
  認識元縭的人都知道,她這人一向不喜歡管人間事,更別說是幫忙了,她只會冷眼旁觀,高興時加几句冷諷、調侃的話而已。
  元縭支著下顎對著喜悅淺笑,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
  “喜悅!”元緗看來离爆血管不遠了。
  “大姊,你忍著點,我看你快气瘋了,小心這么年輕就中風。”
  “大小姐,那都是事實啊!你确實和那個繞少爺在……在大廳里……吻嘛……”喜悅說到最后自己都覺得心虛,頭沉甸甸地垂下,下巴緊黏著胸。
  “我會被你气死!”
  “大姊,你真的和那個繞少爺親……親嘴?”元縭不敢相信地結舌道。
  元緗羞憤地別過臉去。只要和那人扯上邊准沒好下場,以后教她怎么進出鄰里、街坊?!
  元縭跑到元緗面前。“大姊,女大當婚,沒什么好感到害羞的。”
  “呃,小縭,那個金老爺的十匹織錦怎么樣了?”元緗特意轉移話題。
  “還在想辦法。”
  “快點想辦法吧,再這么下去,金老爺肯定會借題發揮,到時繡房就吃不了兜著走。”
  “不過爹和繡繡也要靠二姊打听消息,听二姊說,她打算和朋友直接上北方一趟,似乎是有新消息了。”
  “真的?!”
  “嗯。”
  “綾呢?”
  “二姊帶著纖儿到廟里去了。”元縭偏頭皺眉。“纖儿怎么一天到晚拉著人帶她上廟里?”
  元緗想起了与繞且初一同的堂弟,很自然地,她的腦海里便浮現繞且初的身影,与那超然的霸勢,還有強硬中的溫柔。
  “大姊?”元縭訕笑。“大姊,你該不會是在想繞少爺吧?”
  “誰想他!”
  元縭掩嘴竊笑,咳了几聲。
  “我想也是,大姊怎么可能對個登徒子動情動心呢?”
  動情動心……
  元緗心頭莫名一惊,下意識地捉緊衣襟。
  不會吧,心跳怎會這么快?這不可能代表什么吧?
  她怎么可能對繞且初動心?這太荒謬了!
  元縭撈起桌上的手絹。“我去廟里找二姊和纖儿。”
  元緗陷入失神狀態,徐徐微風在屋外晃過,似乎代表著什么……
   
         ☆        ☆        ☆
   
  漆紅色的屋脊兩角呈上彎,斜檐終點折成一波波起伏,庄嚴古朴的建筑巨大且占地寬敞,与屋頂同色的梁柱下圍站著一排御林侍衛,每人手中持著結上紅色槍帶的大宁筆槍,槍帶隨著微風飛揚。
  進榮踩著小碎步,手里端著托盤,在經過侍衛身后時,眉山忽而皺起。
  “站挺點,否則等會儿被皇上看到,免不了又要挨一頓罵。”
  侍衛聞言立即挺直腰杆,原本疲憊神態不复見。進榮搖搖頭,端著托盤走進屋內。
  這些人,不盯緊點,就只會偷懶,早晚連他都拖累!
  進榮一路搖頭,但在見到御桌后頭的主子后,明顯又換了另一副臉孔。
  “皇上,奴才特地替您泡了壺花茶,是以香花窖過的茶葉所泡出,味道甜淡清爽,皇上您一定喜歡。”
  “先擱著吧。”
  “皇上,您肚子餓了嗎?要不要進榮去准備小點?”進榮將托盤放在一旁,從里頭倒出褐色的茶水,花茶的香气迅速往上竄,在四周散開,清新雅致的花香与茶香融為一体,一點也不突兀。
  繞且初被香味吸引,聞香抬頭。
  “好香。”
  “這花茶里頭放了些菊花瓣,還有上等瓜片茶葉所泡的。”進榮將茶杯端近繞且初。“皇上,您試試。”
  弓起手指,盈握住杯身將茶杯端近鼻前細聞,果真香味扑鼻,久久在鼻腔中縈回不散,菊花的气味雖然明顯,但卻不會將瓜片茶的香味給掩蓋掉。
  繞且初輕啜茶水,含在嘴中品嘗。
  “非常舒服的感覺。”全身一舒,就像是茶水打通了疲憊的血脈穴位,整個人都有精神了。
  “皇上……”進榮支吾其詞。
  “有話就說,什么時候你說話變得這么不干脆?”
  “皇上,您對于元姑娘……”
  繞且初把玩手中的空杯子。
  “怎樣?想問朕是不是喜歡她嗎?”
  “什么事都逃不過皇上的眼睛。”進榮再提壺替繞且初斟滿杯子。
  繞且初的思緒飄落舊有的記憶里,他有多久沒在女人身上聞到女紅的味道?
  專門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奶娘過世之后,到如今他已過冠禮數年,在奶娘身上才會聞到的女紅味已漸漸從他記憶中埋葬。
  宮里的女人從不碰女紅這种東西,衣衫飾品都由宮外全國進貢,在宮里看不見女人拿著針線干活的情景。
  繞且初從腰際解下一只香包,上頭繡著龍鳳呈祥,黃色袋子顏色早已因長年沾染塵垢而變得黑黃,顯示這只香包已有些年代,裝在里頭的香料味道也只留淡淡雅香,不再像新香包一樣气味濃厚,但繞且初仍不愿扔掉這只香包。
  “皇上。”主子又在思念李大娘了。進榮皺著眉頭。
  繞且初從思念里回神,以笑意來掩飾尷尬。
  “進榮,明儿個到廟里去替李大娘多燒些紙錢,讓她在地府的日子好過些。”
  “是。”
  “進榮,你覺得元緗……這個人如何?”
  進榮為難地搖頭不敢回答。
  答得好就算了,答不好,万一龍顏不悅,那他不是找死嗎?
  “不敢回答?”繞且初偏頭玩味進榮那為難的表情。他就是喜歡為難他,看他難以回答的樣子。
  “皇上,您這不是為難進榮嗎?您喜歡元姑娘的舉動如此明顯,任誰都看得出來,如果奴才的答案讓皇上您不高興,到時進榮不就得提著腦袋見閻王了。”
  “瞧你說的,把朕比喻成昏君。”繞且初仰頭呵笑。
  進榮摸摸腦勺,一臉難為情的樣子。
  繞且初停下笑聲,非常認真地思考。
  “你認為她會接受朕嗎?”他怕她一知曉他的真實身份后,反而會遠离他,甚至是躲他。
  “皇上,這世上沒有哪個女人會拒絕皇上。”是的,皇上玉樹臨風、气質溫文儒雅,任何女人見了都會巴著不放,端看后宮那些妃子便知。
  “朕只想讓鐘情的女人對朕動心就好,其他一干人等朕全都不希罕。”
  他厭倦了后宮那些爭寵的膚淺女人,為了一點點事都可以爭個你死我活,僅只為了前夜他臨幸誰,便可以勾心斗角,這樣的女人永遠得不到他的心,他厭倦也感到疲累,他多想逃開這儿,逃開那些女人!
  “皇上鐘情的女人可是元姑娘?”
  繞且初低頭淺笑。“這么明顯嗎?”
  “昭然若揭。”
  “喲,你倒是咬文嚼字起來。”繞且初諷笑。
  “皇上。”進榮臉上多了一抹与他体形、身份不合的紅潮。
  繞且初像是想起什么,抽過一張上等宣紙,洋洋洒洒地在上頭潑墨,然后折疊好几折,謹慎地交給進榮。
  “將它交到元緗手上,不得有誤。”
  “奴才辦事,皇上您可以放心。我明儿個就將這信儿送到元姑娘手中。”進榮將信塞進衣袖里。
  “啟稟皇上,宁妃求見。”有名侍衛走進通報。
  “她來做什么?”繞且初臉上出現不耐。
  “皇上,要宣宁妃嗎?”
  “看看她要做什么?”繞且初心情越來越不好,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連動的念頭都沒有。
  “宣宁妃。”
  “是。”
  不久之后,一位頭戴妃冠、身上紅衣蔽体,樣貌清秀、黑發如瀑的女子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頭是一只煲盅。
  “臣妾叩見皇上。”
  “嗯。”繞且初看了進榮一眼。
  “奴才叩見宁妃娘娘。皇上問宁妃娘娘深夜來此有何事?”
  “臣妾見皇上深夜仍得為朝事而忙,特地讓御膳房做了茶粥讓皇上止饑。”
  “端來。”
  宁妃長得不錯,但總覺得少了點感覺,溫溫柔柔卻給人一种說不上來的奇异感,聲音輕柔,卻一點也激不起繞且初對她釋放心中的愛。
  當初選秀女會選上她完全是天意,宁妃的父親是當朝一品文官,專司編繕史書事務。
  每個人都有私心,都希望自己的女儿將來有一天能登上后位母儀天下,所以在選秀典禮上恨不得自己的女儿能夠再美點,裝扮在她們身上的飾品就越夸張。
  當初選上宁妃,完全是因為她的裝扮和別人有所不同,清爽、干淨,沒有過多的贅飾。
  他就是喜歡這樣清清爽爽的感覺,才會選上她,起初對她溫柔動心,才將她拉拔至妃位。
  但相處越久,她的一些心眼、執著就越讓人看清楚。
  “皇上。”進榮將茶粥端到繞且初眼前。
  繞且初敷衍地舀了几口吃下,然后便將碗推离。
  “時間不早,你可以退下休息了。”
  原先看見繞且初吃粥而高興不已的宁妃,在見到繞且初這般不情愿、敷衍了事,心中多是不快,卻沒表現在臉上,溫柔淺笑地點頭。
  “那臣妾就先下去了。”她不可能會得不到他的心。
  待宁妃退下,進榮才敢開口。
  “皇上,讓奴才到御膳房去弄些小點來好嗎?”
  “不用了,省得被她看見,還以為朕宁愿自己吩咐人弄吃的也不愿体貼她的好意,到時更麻煩。”
  繞且初伸了腰站起往錦繡宮走去,一進入房間,便是整間黃色的尊貴布置,偌大的炕舖著軟綿綿的墊子。
  他展開雙手讓進榮更衣。
  “進榮,記得明日一早就將信送去,然后再替朕買廟旁的大餅回來,前些天吃過后,現又想得緊。”
  “皇上,何不讓奴才這就去弄點來?”
  “不用了。”
  替繞且初褪下最后一件外衣,只剩黃色里衣,整件衣裳以金線繡著龍飛鳳舞。
  “皇上,元一敬的繡術果真了得。”進榮看見繞且初身上那件繡工精細的衣裳,連忙開口贊道。
  “宮里的衣裳都出自元一敬之手,繡工精致、樣式簡單雅秀,難怪會被人稱為繡父。”他也頂喜歡的。
  “是呀,元一敬的江南紗繡听說只傳給女儿,連個關門弟子都不曾收過,真怕他的江南紗繡會成絕活。”
  “這才是江南紗繡一繡難求的原因。”
   
         ☆        ☆        ☆
   
  “元姑娘,這是我家主子差我送來的信。”
  一只信封橫躺在桌上,元緗死盯著不放,卻一點也不想動手揭開它。
  “元姑娘?”
  良久之后,元緗終于伸手打開信封。
  今日午時,十里亭內,不見不散。
  繞且初
  元緗气憤地將信箋甩到桌上。
  什么不見不散!和他沒那么熟吧,說約就約,她要是赴約那不是太不矜持了!
  “元姑娘,主子信里寫的你最好當真。”進榮正色提醒。
  元緗對進榮話里的隱約含意感到好奇,似乎她只要一不遵守,便會招來什么惡運般。
  哼!哪怕他是王爺那又怎樣?還不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臣子”,能有什么作為。
  “很好,我信也看完了,你可以回去向你家主子交差了事了。”
  元緗起身要往后頭的染布房里走,忽而回頭丟給進榮一句挑釁。
  “不過我會不會將信里的內容放在心里,倒不是他能控制的。”甜甜帶點危險陰謀的一笑,包含多少意思,隨即身影隱沒在流蘇帘后。
  “不自量力。”進榮极不高興地叨念著。
  之后,元緗雖然躲在染布房里監督工人們做事,站在五顏六色,一缸缸熱呼呼的染缸旁,心思卻像飄离了身体的靈魂,早就飛到几里之外的十里亭里。
  她的心仍舊在乎繞且初在信里提及的約會,只是固執的她不愿任他擺布,那會讓她覺得無所适從。
  遇上他,她的主導權已喪失得像流沙,她不能再讓自己握不住一絲一亳的東西!
  她才不想去赴約!
  “大小姐,你妨礙到我們工作了。”
  手里費力地以竿子勾住熱染布一頭,正准備將染布挂上頂梁竹竿上的工人,用盡所有力气對元緗說話。
  “對……對不住。”元緗揪住手絹退到角落去。
  不一會儿,她突然想動手幫忙,便將手絹塞進衣側,將袖口卷高。
  “我也來幫忙吧。”
  她動手撈起冷水里的布,但浸透水的布料變得非常重,并不是她一個人就能撈起來的,几番借由后退來拉起布料。由于她將注意力放在布料上,并未注意到身后那個与她胸口等高的大木桶,砰的一聲整個人就撞了上去。
  “阿——”
  木桶內裝的八分滿水立即像滔滔黃河水,一波一波地往外溢出,站在近側的工人各個尖叫不斷,而元緗一身粉嫩的水藍衣裳立即濕透,梳了美麗發辮的頭發濕淋淋地服帖在她臉頰上,她錯愕地倒抽口气,一動也不動。
  “大小姐!”喜悅尖叫一聲,赶緊上前擦拭元緗臉上的水珠。
  她才剛走進染布房,就看見這触目惊心的一幕——一大桶的水往大小姐頭上淋下,而站在木桶旁工作的工人也不能幸免地變成落湯雞。
  這狼狽的一幕雖然好笑,但她這時要是敢笑出聲,包准被宰!
  “大小姐,你沒事吧?赶快到房里去換干淨的衣服,免得著涼了。”喜悅硬撐著,死也不敢笑出聲。
  被喜悅拖到房里,她往后頭的梳洗房走去,一路解開繡扣,而喜悅則從櫥里拿出一套干淨的衣服。
  “大小姐,我將衣服放在這儿,現在去替你熬碗姜湯,免得受寒了。”
  “你去吧。”
  真是丟人!要不是心里想著那登徒子,她怎會這么狼狽?
  將濕漉漉的衣服褪下,僅剩那遮住胸前美麗景象的抹胸,下半身的白色羅裙已呈透明狀,她抖著身子赶緊將裙子脫下。
  全身上下只剩抹胸与褻褲,她伸手將頸子后頭的結解開,抹胸便飄落于地,亭亭玉立的酥胸傲然地挺立于天地之間,像是冷夜里盛開的梅,透著一股扑鼻香。她將褻褲褪去,渾圓無瑕的翹臀在走動間有所拉扯,卻是挺結實的。
  元緗拿起一旁的干布將身上的水珠擦干,由胸脯、雙臂、腰際、臀,她彎下身子擦大腿、小腿、足踝……在彎腰之間,由后方望去,隱密動人的禁區像誘人的蜜糕,讓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繞且初初進房,聞聲走到后頭,便是看見這般誘人的景象,他惊愕得連心跳都快停了,深邃的眼睛眯起,欲火中燒,帶點危情、帶點渴望。
  在赴約之前,他沒來由地便往淨紗繡房這儿走來,幸運的是,繡房里的人大半都不在,他才能順利地一窺淨紗繡房神秘的內院,尋訪元緗。
  在經過拱門之時,一身狼狽的元緗便出現在他眼前,他毫不猶豫地跟上,原想給她個惊喜,讓她措手不及,沒想到真正措手不及、万分惊喜的卻是他自己。
  元緗仍舊沒有發覺房里多了個人,她執著地將所有地方都擦干淨,然后將一旁干淨的衣物穿上。
  在元緗走出梳洗房之前,繞且初便無聲無息地离開。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只是在隱約間由眼波中流露出的堅決,似乎比第一次看到元緗時更為深刻、肯定。
  忽然,元緗在地上發現一只小巧的香包。
  她撿起來一看,可能是誰遺落在這儿,心想最有可能的是喜悅那老是丟三落四的家伙掉的,于是便暗自收藏在衣袖里,不打算還喜悅了,等著看她著急。
  元緗爬上炕,將自己裹在棉被里,全身冷得開始哆嗦,齒床也頻頻打顫。
  “好冷!”
  她怎么會這么笨手笨腳的!明明自己就沒那么脆弱,將布從冷水里拉出來向來不成問題,怎么今天卻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千金,軟弱得很。
  “大小姐,姜湯好了。”喜悅小心翼翼端著碗進門。
  接過喜悅手中的碗,元緗皺起眉頭望進碗里褐色的湯汁。“辣不辣?嗆不嗆?”
  “大小姐,姜湯不辣不嗆就沒效用了。”
  想想也是。
  元緗端起碗就口,才含進一口,整張臉便揪緊,勉強吞下后一陣惊呼。
  “我的天哪,這么辣!”她在嘴邊扇風。“喜悅,你究竟放了几支姜?”
  “不多啊,我只是拿兩支老姜,四碗水熬成一碗。”
  “四……”元緗猛搖頭,辣得連說話都有點吃力。“我不喝了!”她將碗硬塞給喜悅,就是不肯再多喝一口。
  “大小姐,枉費我熬得那么辛苦,你卻不喝。”爐火那么旺,要不是現在天气仍涼,她恐怕在姜湯熬好時就成“人干”了!
  “誰要你熬得那么濃,我又不是受寒的病人,只是淋了點冷水而已,你也太夸張了。”
  “是喜悅夸張嗎?”喜悅頷首。“那大小姐為什么要把自己裹得像顆粽子?”
  元緗抓緊棉被,完全不顧喜悅的調侃,哼了一聲反駁。
  “現在天气還冷,誰說我不能包著棉被?”她就是要。
  “反正喜悅不管了,大小姐如果受了寒可不要怪喜悅,喜悅可是有熬姜湯給你喝,是大小姐你自己不喝的。”
  喜悅將碗擱在桌上隨即离開。
  元緗冷得頻打哆嗦,抬頭看著那碗冒著白煙的姜湯,心里掙扎了許久,最后連忙沖到桌邊將姜湯端上床,又將自己裹在棉被里。
  看著褐色的湯汁,老姜味非常重,但碗的高溫卻替她帶來溫暖,讓她至少不再感覺那么冷。
  元緗困難地吞咽几口口水,最終臉色古怪地大口將姜湯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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